青墟镇的城门歪斜地悬在石柱上,木料早已腐朽,铁钉锈成了暗红色粉末。洛尘抬脚跨过门槛,靴底碾碎了一块风化的瓦片,发出轻微脆响。镇内街道狭窄,两旁屋舍大多坍塌,墙皮剥落如干裂的树皮,唯有几间还算完整的建筑挂着残破招牌,在风里晃荡。
他没有停步,目光扫过街面。泥土路上车辙浅淡,杂草从缝隙中钻出,显然久无商队经过。萧寒跟在后方两丈,手指搭在雷劫液葫芦口,紫瞳微眯,留意着每一扇黑洞洞的窗。婉清走在洛尘左后侧,冰魄剑未出鞘,但掌心贴着剑柄纹路,步伐沉稳,右肩虽有旧伤,却未显滞涩。
三人一路行至镇中心,最先踏入的是“百味居”客栈。大堂空无一人,桌椅翻倒,柜台积灰寸许。洛尘走到角落一张木桌前,指尖抹过桌面,捻了捻,又凑近鼻端轻嗅——灰尘中混着一丝极淡的腐香,与断脉香相似,却又被刻意掩盖。
“有人来过。”他,声音不高。
萧寒一脚踢开后厨门板,冷烟扑面而出。灶台冰冷,锅底残留焦黑物,像是匆忙煮食后未清理的痕迹。“不止一个,至少四人用餐,时间不超过半日。”
婉清站在楼梯口,仰头望向二楼走廊。地板上有几道拖痕,通向最里侧房间。她正要迈步,洛尘却抬手止住。“别动。”他低声,“他们知道我们会追来,这些痕迹太明显了。”
话音落下,三人静立片刻。最终无人上楼。洛尘转身离开客栈,衣袖拂过门框时,玉匙悄然滑入袖袋。
接着是“醉云阁”酒馆。门帘早已烂穿,只剩半截布条挂在横梁上。洛尘推门而入,酒气混着霉味冲鼻而来。他走向吧台,拍了拍台面,灰尘腾起,惊飞一群虫。
“老板?”他问。
无人应答。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俯身,从台下拾起一只倾倒的瓷杯。杯底还沾着半圈褐色渍痕,尚未完全干涸。他将杯子递向萧寒:“你闻。”
萧寒皱眉接过,鼻子刚凑近,便哼了一声:“劣质灵酿,掺了辟谷散和安神粉,喝多了会昏睡。”
“不是本地人用的东西。”洛尘接过杯子,轻轻放回原处,“灰袍修士不会在这种地方逗留太久,但他们需要补给——食物、符箓、避光药引。这些东西只能从特定渠道获得。”
他走出酒馆,脚步不停,沿着主街继续前校街边摊贩早已废弃,布棚塌陷,竹架断裂。他逐一查看,翻找残留物。一处烧尽的炭堆引起他的注意——灰烬颜色偏深,夹杂细碎金箔状残渣,正是高阶避光符燃烧后的特征。
“他们在这里歇过脚。”洛尘蹲下身,用玉匙刮取一点灰末,收入暗袋,“停留时间很短,约一炷香。往西北方向去了。”
萧寒站在巷口,扫视四周枯树与断墙。“你怎么确定不是别的队伍?”
“因为这灰里有断脉香的余韵。”洛尘站起身,拍去指尖灰尘,“那种香极少流通,只有少数隐秘组织掌握配方。他们会用它遮掩气息,连神识都难以捕捉。可越是隐蔽,越容易留下细微破绽。”
他话音未落,腰间翡翠香囊忽然轻震了一下。极细微,如同心跳漏了一拍。
洛尘脚步一顿。
那不是错觉。系统被动扫描机制被触发了——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在城镇西北区域浮现,频率、强度、成分特征,全部与断脉香残留吻合。更确切地,是不久前使用该香之人留下的灵力尾迹。
他不动声色,右手轻抚香囊表面,借整理动作掩饰那一瞬的凝滞。琉璃色并未浮现于瞳孔,他强行压制了本能反应。此刻不能暴露任何异常。
“有线索了。”他低声,语气如常,“往西北方走。”
婉清立刻转向那个方向,脚步未迟疑。萧寒却站在原地多看了他一眼。“这么快就有发现?之前查了半都没动静。”
“气味变了。”洛尘平静回答,“风吹来的方向不同了。”
他率先迈步,转入一条荒废巷。两侧土墙斑驳,屋顶塌陷,阳光从窟窿中斜切进来,照出浮尘缓缓飘动。脚下碎石遍布,每一步都发出轻响。巷子越走越窄,尽头是一片倒塌的坊市废墟,砖瓦堆积如山,杂草丛生。
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系统不再震动,而是持续传递一种低频提示,像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着他向前。
穿过废墟缺口,眼前出现一条背街。三间低矮房屋并列而立,门窗紧闭,檐角挂满蛛网。其中最靠里的那间,门缝下方泥土颜色略深,似有近期踩踏痕迹。
洛尘停下脚步。
“就是那里。”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压得很低。
婉清悄然握紧冰魄剑,身形微侧,为战斗姿态预留空间。萧寒落在最后,雷劫液葫芦已摘下一半,指尖缠绕起一道细弱电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风从巷口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贴地滑过门槛。
洛尘抬起手,指尖划过香囊纹路,无声默念。
下一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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