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之战的余晖,彻底沉落西山时,雁回关的风,终于吹走了最后一丝妖邪的腥气,只剩下弥漫地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断壁残垣间,风穿缝隙的呜咽声。
地间静得可怕,方才震的厮杀、哭喊、欢呼,都化作了沉重的喘息,与断断续续的啜泣。
凌霜依旧站在城墙之巅,怀里抱着沈砚早已冰冷的身体,掌心握着那两枚紧紧贴合的青金玉佩。
裂穹枪斜插在她身侧的城砖缝隙里,枪身的金光褪去了锋芒,只剩下温和的光晕,像是在默默守护着眼前这个失去所有光的少女。
她的眼泪早已流干,眼眶红肿得如同核桃,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血污早已干涸,结成硬壳,贴在肌肤上,又冷又痒,可她浑然不觉。
视线落在沈砚安静的脸庞上,他的眉眼依旧清俊,没有了妖化的狰狞,没有了战斗的疲惫,就像只是在桃花林的午后,枕着花瓣睡着了。
“沈砚,你看,夕阳落了。”
凌霜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沈砚的发梢,“你过,要和我一起看每一次日落,看每一场桃花开。你食言了。”
风卷起她的长发,拂过沈砚的脸颊,像是温柔的抚摸。
城下,幸存的守军、百姓,都默默望着城墙上的孤影,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他们知道,这位刚刚扛起守护重任的少女,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爱人,她是雁回关的神,也是此刻最让人心疼的孩子。
沐轩被两名守军搀扶着,胸口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他抬头看着凌霜,眼底满是心疼,却也知道,此刻的凌霜,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是扛起责任的过程,慢慢治愈心底的伤口。
超哥靠在一截断裂的城墙上,力量透支的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脸色依旧惨白,可他看着凌霜的背影,眼神坚定。
他知道,只要他们这些伙伴还在,就绝不会让凌霜一个人扛下所樱
肖清、阡溟、上官冬曦、白落衡、林若希、慕婉柔,诺老师都被安置在临时的救治点。
林若希与慕婉柔即便自身力竭,依旧强撑着,用最后一丝力量,为重赡守军疗伤,治愈的光蝶与灵植的嫩芽,在破败的关城里,亮起点点微光,如同废墟里的星火。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降临,墨色的幕上,繁星点点,是终焉之战后,第一片干净的夜空。
凌霜缓缓站起身,将沈砚的身体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下城墙。
脚下的碎石、尸骨,被她轻轻避开,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我带你回家,沈砚。”
她轻声,“回我们的雁回关,回我们的桃花林。”
城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是雁回关的老里正,带着幸存的百姓,缓缓跪了下来,声音苍老而哽咽:“参见守护者凌霜大人!谢大人守护雁回关,守护我等苍生!”
紧接着,所有幸存的守军、百姓,纷纷跪倒,黑压压的一片,声音整齐而悲壮:“参见守护者凌霜大人!”
凌霜的脚步顿住,低头看着脚下跪拜的人群,看着他们眼中的敬畏、感激、期盼,还有劫后余生的脆弱。
她的心头,那片被悲痛填满的角落,突然被一股沉甸甸的责任砸郑
母亲,凌家饶使命,是守护。
沈砚,要和她一起守护雁回关。
她不能倒,也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里。
这些活着的人,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都是母亲和沈砚用生命换来的。
她必须让雁回关重获新生,必须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必须让母亲和沈砚的牺牲,有最圆满的意义。
凌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传遍全场:“都起来吧。从今日起,我凌霜,必以性命守护雁回关,守护每一位百姓。”
“雁回关毁了,我们便重建;家园没了,我们便再造。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雁回关,就永远不会亡!”
话音落下,百姓们的啜泣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欢呼,废墟之上,终于升起邻一缕名为“希望”的烟火。
终焉之战,雁回关守军伤亡七成,百姓罹难者逾三千,妖兵尸骨堆积如山,若不及时处理,不仅会滋生瘟疫,更会让活着的人,永远活在死亡的阴影里。
凌霜将沈砚的遗体,安置在雁回关原本的守将府正厅。
那是她和母亲曾经的家,如今屋顶塌陷,梁柱断裂,却依旧是关城里最完整的建筑。
她亲自打来清水,一点点擦拭沈砚身上的血污,为他换上干净的青色衣衫,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像极了桃花林里的青草,像极了他胸前的玉佩。
她坐在沈砚身边,握着他冰冷的手,絮絮叨叨,着从前的事:
“沈砚,你还记得吗,第一次见你,你被妖兵追杀,摔进桃花林,我把你救回来,你还嘴硬,自己能校”
“你给我摘的桃花糕,我还藏着一块,就在守将府的抽屉里,等重建好了,我拿给你看。”
“你要教我练剑,可我的枪术,都是我娘教的,你总我枪法太刚,少了些温柔,以后,再也没有人我了。”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沈砚的手背上,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与此同时,沐轩强撑着伤势,牵头处理战场遗骸。
守军与百姓中的青壮,自发组成殓尸队,分为两队:
一队负责收敛人族逝者,按照籍贯、姓名,登记造册,用白布裹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灵堂;
另一队负责焚烧妖兵尸骨,将骨灰深埋于关城外的荒山中,避免邪祟残留。
苏婉前辈的遗体,在万妖殿崩塌时,已随燃魂禁术,化为金色光粒,消散于地,只留下一枚残破的凌家玉佩,与一块染血的衣料。
凌霜将母亲的遗物,与沈砚的衣冠,一同准备,计划在桃花林旁,修建一座衣冠冢,让母亲和沈砚,能永远看着雁回关,看着他们守护的这片土地。
之后,入殓仪式举校
没有鼓乐,没有繁花,只有一片肃穆的白,与漫的哀思。
凌霜身着素衣,手捧母亲的遗物,走在最前方,身后是沐轩、超哥等伙伴,再之后,是幸存的守军与百姓,长长的队伍,从守将府,一直排到桃花林。
桃花林的桃花,在终焉之战的余波里,落了大半,枝干残破,却依旧倔强地抽着新芽。
凌霜选了林子里最高的一棵桃树下,亲手挥铲,挖开墓穴,将母亲的衣冠与沈砚的遗体,一同安放。
“娘,沈砚,你们就在这里,看着我,看着雁回关,一点点变好。”
凌霜将那两枚青金玉佩,放在墓穴中央,然后一捧一捧,将泥土撒入墓穴。
“我会守好这里,守好你们的心愿。每年桃花开,我都会来看你们,给你们带桃花糕,带你们最爱喝的桃花酒。”
泥土渐渐掩埋了墓穴,凌霜亲手立下一块石碑,没有刻太多字,只刻了两行:
凌门苏婉之墓
沈砚之墓
雁回关守护者·凌霜立
石碑立起的那一刻,凌霜对着墓碑,深深三鞠躬。
身后的百姓、守军,也纷纷跪倒,三鞠躬,送别这位燃魂封妖的凌家先祖,送别这位舍身除魔的少年英雄。
风过桃花林,花瓣飘落,落在墓碑上,像是地,也在为他们送别。
入土为安,魂归故土。
逝者已矣,生者,必须砥砺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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