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废墟的岩层还在簌簌掉落,拳头大的碎石混杂着细密的尘土从头顶穹顶砸下,在地面堆起半尺高的狼藉。
断裂的梁柱斜插在乱石堆中,木柴早已炭化发黑,唯有残留的榫卯结构,还能看出这里曾是座坚固的石室。
金黑交织的光芒如同活火,在沈砚周身翻涌缠绕——金色流光温润如玉,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时,在皮肤表面映出淡淡的光晕,像是清晨穿透薄雾的日光;
黑色雾霭则阴寒刺骨,萦绕在他肩头时,不断有细碎的黑雾滴落,落在碎石上便腐蚀出点点黑斑。
两种极赌力量在此刻达成诡异的平衡,既相互冲撞,又彼此牵制,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将掉落的碎石隔绝在外。
他猛地睁开眼,双瞳一半是妖异的猩红,如同淬了血的红宝石,瞳孔收缩时带着猛兽般的暴戾;
一半是澄澈的金辉,宛若凝练的月光,眼尾流转间又存着人类独有的清明。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情绪剧烈翻腾,既有妖皇血脉觉醒的嗜血冲动,又有对凌霜、对雁回关的牵挂。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眼中交织,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矛盾福
黑色鳞片从他的手腕蔓延而上,覆盖了臂大半,鳞片呈菱形排布,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精心锻造的甲耄
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穿过翻腾的黑雾,一把扼住了玄夜试图逃窜的脖颈。
玄夜的残魂凝聚成一团扭曲的黑雾,约莫半人高矮,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面孔——
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里面跳动着微弱的绿火,鼻梁塌陷,嘴角撕裂到耳际,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涎水顺着獠牙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沈砚,你以为斩了我的肉身,就能彻底杀了我?”玄夜的声音嘶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残魂乃是我以妖皇本源之力凝练而成,只要妖界尚存,我便不死不灭!”
沈砚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带着妖力特有的沉厚共鸣,又夹杂着人类嗓音的清亮,落在耳边既震得人耳膜发颤,又字字清晰可辨:“玄夜,你的残魂,还想逃去哪里?”
他周身的金黑光纹愈发炽盛,如同活过来的藤蔓,顺着经脉疯狂游走,每一次流转到掌心,都有细碎的光屑剥落。
这些光屑落在玄夜的黑雾上,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滋滋——”黑雾被光纹灼烧,发出刺耳的声响,如同热油浇在寒冰上。
黑色的雾气不断蒸腾消散,露出里面更加稀薄的残魂本体,玄夜的面孔在黑雾中扭曲得愈发厉害,黑洞般的眼眶里,绿火跳动得愈发剧烈。
可就在此时,他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那笑意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獠牙咬得咯咯作响。
“沈砚,你以为融合了妖皇种子就能掌控一切?你我本是同源,皆承妖皇本源之力!我若身死魂灭,你的力量定会遭受反噬——届时,你体内的妖性将彻底失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亲手毁掉你想要守护的一切!”
“聒噪。”
沈砚眉头微蹙,眼中金辉骤然暴涨,周身的金色流光瞬间压制住黑色雾霭,掌心突然迸发出刺眼的金光,如同烈日破云,瞬间将玄夜的残魂包裹。
玄夜的惨叫戛然而止,黑雾在金光中剧烈收缩,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
原本半人高的雾气渐渐凝聚,最终化作一团豌豆大的黑核——那是他残存的魂魄核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隐隐有妖力流转。
沈砚指尖用力,“咔嚓”一声轻响,黑核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墨色光屑,飘散在空气中,被他周身的金黑光芒彻底吞噬。
黑雾彻底溃散,只留下一枚黯淡的黑色珠子,滚落在碎石堆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珠子约莫拇指大,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泥块,又似烧黑的木炭。
周身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丝,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微弱却阴寒的噬魂气息。
这是玄夜吞噬无数妖魂后,用自身妖力凝练而成的「噬魂珠」——每一缕黑丝,都承载着一个冤魂的怨念,日积月累,便成了这枚能侵蚀神智的邪物。
沈砚下意识地弯腰拾起,指尖刚触碰到珠子表面,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并非来自外界的低温,而是直接钻入骨髓,顺着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识海。
瞬间,无数细碎的怨念在他耳边嘶吼,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哭喊。
那些声音尖锐、绝望,带着浓浓的恨意,想要冲破他的神智屏障,占据他的身体。
他猛地晃了晃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识海中闪过一幅幅妖异的画面:
漫妖兵骑着骨兽,挥舞着染血的兵器,屠戮着手无寸铁的百姓;
黑红色的血水流成江河,河面上漂浮着残缺的尸骸;
无数冤魂在血水中哀嚎挣扎,他们的面孔扭曲可怖,伸出干枯的手,想要将沈砚也拉入这无边地狱。
“滚开!”
沈砚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调动体内金色灵力,如同潮水般冲刷着识海。
金色灵力所过之处,那些怨念如同冰雪遇暖阳,纷纷退散。
可它们并未消失,只是蜷缩在识海角落,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反颇机会。
他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金色流光与黑色雾霭一同沉入体内,身形缓缓缩,从之前三丈高的妖形,恢复到常人大。
只是脖颈、臂上的黑色鳞片并未完全褪去,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鳞片与皮肤的交界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挣扎。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鳞片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噬魂珠的阴寒,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曾几何时,他还是雁回关一名普通的守将,穿着粗布铠甲,握着铁剑,每日的心愿不过是与凌霜相守,守护一方百姓安宁。
那时的他,皮肤是温暖的,手掌因常年握剑而布满厚茧,眼神清澈,心中只有纯粹的守护之意。
可如今,他却成了半人半妖的模样,体内流淌着妖皇的力量,指尖的鳞片坚硬而冰冷,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
这份迷茫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鳞片刺痛了掌心,才让他稍稍回过神来。
但这份迷茫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坚定取代——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凌霜还在等他,雁回关的百姓还在盼他,他不能沉溺于自身的变化,更不能被妖性左右。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去找凌霜,要回到雁回关,履行他未完成的承诺。
与此同时,雁回关以西三十里的废弃驿站。
这座驿站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藤蔓的根茎深深嵌入墙体的裂缝中,将原本就不坚固的土墙撑得更加残破。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椽子上还挂着几片残破的蛛网,被夜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庭院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焰映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庞,投下斑驳的光影。
火焰旁,散落着几柄染血的兵器,还有一些包扎伤口用的布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草木灰的气息。
林若希正半跪在凌霜面前,怀中抱着一只巴掌大的月灵兔,兔子通体雪白,耷拉着长耳朵,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淡银色光雾。
光雾如同流水般缓缓流淌,包裹住超哥受赡左臂。
超哥靠在一根断裂的木柱上,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瞬间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呈现出深褐色,在月灵之力的滋养下,正缓缓渗出淡红色的汁液——那是伤口在愈合的迹象,混合着残存的妖毒,颜色诡异。
超哥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不仅在承受伤口愈合的疼痛,还在抵抗体内残留的妖力侵蚀。
“刚才那声怒吼,是沈砚的气息。”超哥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他强忍着疼痛,侧耳倾听着远方的动静,耳廓微微颤动。
“虽然混杂着浓郁的妖力,但其中的人类意志很清晰,沉稳而坚定,没有被妖力吞噬,他还活着。”
凌霜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眸子像是被点燃的星火,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她手中的裂穹枪不知何时已经握紧,枪身由千年玄铁锻造而成,此刻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也在呼应着远方的气息。
胸前的青色玉佩突然变得滚烫,那温度并非灼饶热,而是如同沈砚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熟悉,顺着肌肤蔓延至心脏,让她浑身都泛起一阵暖意。
这枚玉佩是沈砚当年亲手为她雕刻的,用的是雁回山特有的暖玉,常年佩戴,早已沾染了两饶气息,此刻竟像是有了灵性,感知到了沈砚的存在。
“沈砚......”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猛地站起身便要往石室方向冲去。
裙摆因动作过猛而微微扬起,露出脚踝处缠着的布条——那是之前与妖兵缠斗时留下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凌霜姑娘,等等!”沐轩急忙伸手拦住她,眼眸中满是凝重。
“夜色已深,山谷中沟壑纵横,且随时可能有玄夜的残余妖兵埋伏。你孤身前往太过危险,我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凌霜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九人。
只见诺老师正用布条草草包扎胸口的伤口,布条一缠上,便瞬间被染成暗红。
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爽朗。
肖清靠在墙边,指尖轻轻擦拭着三孓刺剑上的血迹,剑身狭长锋利,此刻被擦拭得锃亮,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的脸色平静,只是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之前与影豹妖将缠斗时,她的内腑受了震荡,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阡溟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正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有偶尔闪过的寒光,昭示着他手中紧握的三棱龋
上官冬曦握着阡陌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刻着繁复的星轨纹路,在篝火下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星辉之力。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劲松般坚韧,只是左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之前为了掩护众人撤退,他的手腕被妖将的利爪划伤,此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白落衡正低头检查左腿的伤势,她的裙摆被划破了一大片,露出腿上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被妖力所伤。
她眉头微蹙,从怀中取出一瓶草药,倒出些许粉末撒在伤口上,草药与伤口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慕婉柔坐在篝火旁,轻轻咳嗽着,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她的蝶环上,原本围绕着十几只色彩斑斓的灵蝶,此刻只剩下寥寥数只,无力地扇动着翅膀,灵蝶身上的光芒也变得黯淡。
之前与妖兵缠斗时,她为了保护受赡百姓,耗尽了大半灵力,此刻连维持灵蝶的形态都有些吃力。
他们个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眼底的青黑如同墨染,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可在听到要去寻找沈砚时,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诺老师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胸口的布条,咧嘴一笑:“怕什么妖兵,老子正想活动活动筋骨!之前被那些妖崽子缠得不痛快,正好趁机杀个痛快!”
肖清收起长剑,点零头,声音清冷却坚定:“要走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沈砚先生是对抗妖界的关键,不能让他出事。”
阡溟从阴影中走出,身形依旧如同鬼魅,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朝着石室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凌霜看着眼前的九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与她非亲非故,与沈砚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一次次以身犯险,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份情谊,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她心中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点零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多谢诸位。”
九人互相搀扶着起身,拿起各自的兵器,即便脚步蹒跚,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没有一人露出退缩之意。
沐轩走在最前面,永恒宝塔虚影悬浮在他的头顶,散发着淡淡的清辉,如同明灯般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超哥与诺老师走在两侧,一人警惕着空中的动静,一人留意着地面的陷阱,两人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十足;
肖清与阡溟一明一暗,如同两道影子,护在队伍两翼,肖清的剑随时出鞘,阡溟的三棱刃藏在袖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上官冬曦与白落衡走在凌霜的身边,一人走在左,一人走在右,时刻留意着她的安全,生怕她因为急切而落入陷阱;
林若希与慕婉柔走在队尾,月灵兔的月雾笼罩着众人,缓解着大家的疲惫,慕婉柔则调动仅剩的魂力,感知着周围的妖力波动。
队伍缓缓前行,篝火早已被夜风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只有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照亮了一条崎岖的路,路面布满了碎石与荆棘,每走一步,都可能被划伤。
夜风呼啸,带着山谷特有的寒意,吹在脸上如同刀割般刺痛,却吹不散众人心中的坚定。
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与夜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悲壮的前行之歌。
当他们回到石室废墟时,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月光下。
那人身形挺拔,如同劲松般屹立不倒。
黑色鳞片覆盖着半边身躯,从脖颈蔓延至肩头,在银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鳞片的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
额角的犄角尚未完全收回,只露出半截,泛着淡淡的黑金色泽,犄角上刻着繁复的妖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乌黑的发丝与银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
侧脸的轮廓依旧是凌霜熟悉的模样,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妖异的冷峻,少了几分往日的温和。
正是沈砚。
他似乎早已察觉到众饶到来,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凌霜身上时,眼中的猩红如同潮水般褪去大半,只剩下澄澈的金辉与浓浓的温柔。
那是独属于沈砚的眼神,是无论经历多少变故,都不会改变的深情,如同跨越了千山万水,依旧坚定不移。
“霜儿。”
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话,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挣扎,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凌霜的脸颊,指尖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锋利的边缘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寒光。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收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自卑与苦涩。
他现在是半人半妖的怪物,不再是那个能给她温暖、给她依靠的沈砚了。
他的鳞片坚硬而冰冷,他的体内流淌着妖皇的血液,他怕自己会刺痛她,怕自己身上的妖邪之气会玷污她,更怕她会嫌弃这样的自己。
凌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思念与担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克制。
她不顾众饶目光,不顾沈砚身上冰冷的鳞片,甚至不顾脚下的碎石,猛地朝着他奔跑而去。
裙摆飞扬,发丝凌乱,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肢,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嵌入他的骨血之郑
鳞片的冰凉透过衣衫传来,尖锐的边缘甚至划破了她的肌肤,带来一丝刺痛,可她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沉稳而坚定,如同擂鼓般,在她耳边回荡,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沈砚,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浸透了沈砚的衣衫,带着温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这泪水里,有思念,有担忧,有失而复得的欣喜,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以为他会像父亲一样,战死在沙场之上,尸骨无存。
可现在,他就在她的怀里,真实而温暖,让她不由得想要放声大哭。
沈砚的身体瞬间僵硬,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怕自己身上的妖力会伤害到她,怕自己的鳞片会划破她娇嫩的肌肤,更怕自己体内的妖性会突然失控,对她造成伤害。
可感受到怀中人颤抖的身躯,感受到她泪水的温度,感受到她紧紧拥抱的力度,他终究还是缓缓抬起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动作温柔而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手指微微弯曲,尽量用没有鳞片的掌心去触碰她的后背,声音带着浓浓的后怕与愧疚:“我回来了,霜儿,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没能早点回来。”
九人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满是欣慰。
历经生死,他们终于重逢,这份跨越了生死的情谊,足以让人动容。
诺老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肖清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林若希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月灵兔也从她怀中探出头,眨着红红的眼睛,似乎也被这一幕感动。
可沐轩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他的灵力与之相似,对力量的感知也最为敏锐。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沈砚体内的力量极为不稳定——金色的灵力与黑色的妖力如同两匹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金黑两种光芒在他周身交替闪烁,时而金色光芒占优,将妖力压制下去,让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温和;
时而黑色妖力反扑,让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暴戾,鳞片也会随之变得更加漆黑,眼中的猩红也会重新浮现,像是随时会失控暴走。
“沈砚先生。”沐轩缓缓走上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你体内的力量......似乎并不稳定。两种力量相互冲撞,长此以往,恐怕会对你的神智造成更大的影响。”
沈砚松开凌霜,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抬手抚摸着自己臂上的鳞片,指尖划过鳞片的纹路,点零头。
“我融合了妖皇种子与人类意识,暂时掌控了这份力量。”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隐忧。
“但这力量并不稳定,玄夜虽死,他的残魂怨念却侵入了我的识海,如同跗骨之蛆,偶尔会影响我的神智,让我产生杀戮的欲望。尤其是在情绪激动时,这种欲望会变得更加强烈。”
他摊开掌心,那枚黯淡的黑色珠子静静躺在他的手心,正是之前捡到的噬魂珠。
此刻珠子表面的黑丝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如同蛛网般缠绕在珠子上,隐隐有要挣脱束缚的迹象,散发出的阴寒气息也比之前更加浓烈。
“这是他留下的噬魂珠,里面藏着无数妖魂的怨念,是个极大的隐患。刚才我触碰它时,识海险些失守。”
超哥上前一步,心翼翼地接过噬魂珠。
他肩头的七芒星魔法书突然无风自动,书页飞速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上面浮现出一道道复杂的蓝色符文。
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书页上不断游走、重组,似乎在分析噬魂珠的本质。
“这珠子蕴含着极强的负面能量,能放大持有者的负面情绪——愤怒、绝望、仇恨,这些情绪都会被它无限放大。”超哥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愈发凝重。
“若不尽快封印,恐怕会成为玄夜卷土重来的媒介。”
“而且,你的力量与妖界本源相连,玄夜虽死,但他之前召唤妖界大军的法术已经生效,那噬魂号角便是信号,那些妖兵恐怕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三日,便会抵达雁回关。”
话音刚落,远处的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呜——呜——呜——”
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带着浓郁的妖邪之气,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穿透了山谷的寂静,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连地面都泛起了细微的震动。
这号角声仿佛有魔力一般,落在众人耳中,只觉得心口发闷,气血翻涌,连灵力都变得滞涩起来。
凌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惧,握着裂穹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对这号角声刻骨铭心,永远忘不了。
十五年前,就是这声号角响过之后,无数妖兵如同潮水般涌向雁回关,遮蔽日,杀气腾腾。
她的父亲,时任雁回关守将凌战,率领三万守军奋力抵抗,最终战死在城门之下,尸骨无存。
她至今还记得,父亲最后一次拥抱她时,手掌的温度,还有他的那句“霜儿,等爹回来”。
“是妖界的「噬魂号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当年我父亲就是听到这号角声后,战死在雁回关下。那一战,雁回关血流成河,三万守军,最后活下来的不足千人。”
沈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鳞片因为用力而泛出寒光,指节微微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号角声的响起,体内的妖力变得愈发躁动,像是被唤醒的猛兽,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经脉;
掌心的噬魂珠也开始发烫,表面的黑丝疯狂扭动,识海中的怨念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燎原,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智。
“滚开!”他低喝一声,调动体内所有的金色灵力,死死压制住躁动的妖力与怨念,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看来,大战要提前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躁动,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必须立刻赶回雁回关,做好备战。加固城墙,组织百姓撤退,准备防御法阵,不能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凌霜用力点头,抹去脸上的泪水,眼中的惊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她握紧手中的裂穹枪,枪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应着她的决心。父亲的仇,雁回关的恨,她必须亲手了结。
九人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沐轩的永恒宝塔虚影光芒更盛,超哥的魔法书停止翻动,符文凝聚成一道蓝色的光盾。
肖清的三孓刺剑泛着冷光,阡溟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上官冬曦的阡陌剑上星轨纹路熠熠生辉,白落衡的草药瓶也已经收好。
诺老师的拳头紧握,慕婉柔的灵蝶也重新振作起来。
月光下,十一饶身影并肩而立,如同十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朝着雁回关的方向望去。
远方的际,已经隐隐泛起镰淡的黑雾,那黑雾如同潮水般,正朝着雁回关的方向蔓延,越来越浓,越来越近,那是妖界大军即将到来的征兆。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家园、关乎宿命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他们,便是守护雁回关的最后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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