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一澈和窦明嫣匆匆赶回院子，里头哪里还有宝珍的影子。二人连忙拉住路过的下人追问，下人们却都摇着头未曾瞧见宝珍。
窦明嫣蹙起眉，满心疑惑：“怪了，珍儿这是跑哪儿去了？”
而此刻正被两入念的宝珍，忽然打了个喷嚏。她面色沉沉地走在街头，身后跟着个一脸茫然的霍随之。
霍随之跑两步追上她，苦着脸道：“祖宗，您都气好些了，我到底哪儿惹着您了，给个准话成不成？”他自国子监门口挨了宝珍几个冷白眼后，回去后翻来覆去想了好些，愣是没琢磨出半点缘由。
宝珍脸上扯出一抹极虚假的笑，语气凉飕飕的：“侯爷笑了，您这般身份，怎会得罪我？”
霍随之瞧着她这笑，心里反倒发慌，讷讷道：“虽然我还没琢磨出自己错在哪——是真没想明白，可你别不开心了成吗？”
“我没不开心。”宝珍淡淡瞥他，心里只觉得可笑，他霍随之算什么，也配让她置气？
“那我给你变个戏法解解闷。”霍随之着，朝她伸出一只手，拳头攥得紧紧的，“你看……”
变戏法？宝珍下意识抬眼，就见他摊开空拳，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樱下一秒，他忽然从背后伸出另一只手，手心里捏着一枝荼蘼花，眉眼弯着邀功：“噔噔——”
宝珍站在原地，面无表情。霍随之一直紧盯着她的神情，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然清楚——他这戏法，怕是彻底砸了。
他尴尬地揉了揉鼻尖，这法子可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些，还翻了不少旁的“书籍”来参考，谁知竟这样不靠谱。
宝珍瞥了眼他手里的荼蘼花，又睇向他，眼神里的嫌弃直白得很，活脱脱像在看个愣头青。
“霍侯爷，不是我，这就是你追姑娘的路数？那你怕是要孤独终老了。”纵使宝珍对男女情爱知之甚少，也笃定若是哪个男子拿着枝路边的野花来向她示好，她定是嗤之以鼻。
“你不喜欢啊。”霍随之悻悻收回捏着荼蘼花的手，语气竟还带着几分试探，“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准备好。”
“钱。”宝珍答得坦荡利落，“越多越好。”她要的是能攥在手里、给她实打实安全感的银钱，余下的心里话，倒不必与他多。
霍随之闻言，下一秒便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不过——”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将那枝荼蘼花不由分地塞进宝珍手里，眉眼弯着带点狡黠：“先把这花当定金，余下的，我慢慢补。”
宝珍一时不察，竟真被他将花塞进了手里。她捏着纤细的花枝轻轻转了转，淡淡问：“这是什么花？”
“荼蘼。”
霍随之轻声答，眼底漾着几分不清的柔意，随口吟道：“荼蘼开尽春归晚，一枝凝香落晚风。”
“荼蘼……”宝珍捏着花枝轻轻重复，抬眼弯唇笑问，“霍侯爷偷偷把我从府里拐出来，就不怕我哥知道了，寻你算账？”
“可不能这么。”霍随之忙摆手辩解，眉眼带笑，“我这是诚心相邀，哪能算拐。”
“邀我做什么？”
“今晚有除夕灯会。”他声音扬了些，眼里盛着细碎的光，“这该是你到京城后看的第一场灯会，我想和……陪你逛一逛。放心，我定按时送你回府，晓得你们今晚有家宴。”
这是宝珍来京城的第一年，别京城的灯会，她从前在豫州，那地方荒僻，也从未有过这般热闹的节目。
他这话落，宝珍心底竟真的漾起几分犹豫，不得不，她确实心动了。
她抬眼，唇角弯着浅淡的笑：“好啊。”
离除夕灯会开场还有些时候，霍随之带着宝珍特意绕了段路，要去接昭昭。
一提及昭昭，霍随之眼底便不自觉漫开沉绪，墨棋死的模样悄然浮上心头，那缕藏不住的思索与怅然，自然逃不过宝珍的眼睛。她心里门清，有些事是旁饶讳莫如深，纵使瞧出端倪，也不能、也不该问。
偏她缄口不言，霍随之反倒先开了口，“你觉得昭昭这孩子，是个什么样的？”
宝珍挑眉看他，唇角勾着几分玩味：“侯爷这话，倒是话里有话。”
“也没有，”他淡淡摆手，语气稍顿，“不过随便问问。”
“郡主极聪慧，也很……早慧。”宝珍斟酌半晌，也只寻得这两个字来形容。
“早慧？或许吧。”霍随之低声应着，昭昭本就比同龄孩子通透太多，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可你觉得，一个五岁的孩子，会懂得……借刀杀人吗？”
宝珍眉心猛地一跳，借刀杀人——看来背后竟是出了不的事啊。
她敛了神色，缓声道：“侯爷这话，我倒答不上。只是我晓得，世事有时难凭事实定论，这时候，倒不如信自己的直觉。”
“可有的时候，我倒宁愿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霍随之只低低了这一句，接下来便没再什么了。不过他们也没走多久，二人便到了霍随之家里。
推门进去时，林姨正按着霍随之的吩咐，寸步不离地守在昭昭的房里。
昭昭早就睡醒了，正盘腿坐在桌子上，她先瞧见进门的霍随之，立刻软糯糯地声唤了句：“哥哥。”转眼看见霍随之身后的宝珍，又抿着唇，轻轻吐出两个字：“坏人。”
许是被这样喊了太多次，宝珍早对这两个字脱敏，竟也懒得再去纠正她了。
不过往好里想，这郡主倒也算每次见她都肯“打招呼”了。
宝珍抬手揉了揉昭昭的发顶，昭昭偷瞄着霍随之的神色，虽满脸不乐意，却也没挣开。
宝珍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忽然留意到昭昭眼尾泛红，轻声问：“郡主这是怎么了？方才哭过？”
“怪我。”霍随之声音沉了沉，“带她去了趟监察司，险些让她出事，吓着孩子了。”
监察司、险些出事、借刀杀人。
霍随之方才的话与此刻的解释凑在一处，宝珍稍一联想先前梅府的事端，前因后果便约莫能猜个七八分了。
哎，宝珍稍顿，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太聪慧了一些，索性转移了话题，伸手将昭昭从桌边抱下来：“走，郡主，咱们逛灯会去。”
“灯会？”昭昭眼里先亮了一瞬，可下一秒便皱着脸看向宝珍，语气透着不情愿，“要和你一起吗？”
霍随之伸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腮帮子，温声问：“和姐姐一起逛灯会，不开心？”
被他这样盯着，昭昭心里莫名有了预感，若是敢不开心，被丢在家里的定然是自己。她只得抿着唇，违心应道：“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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