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微光》第九集:空院子里的石榴
清煤堆那,老陈去了老院子。
刚亮,巷子里就传来铲车的轰鸣声,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王婶拽着他不让去:“别去了,看着糟心。”
老陈拨开她的手,声音很轻:“我得去。”
他想看着那些压了安安十年的煤渣被清走,想告诉她,别怕,亮了。
院子门口拉着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工人正往铲车上装煤渣。黑色的煤块混着黄土,堆得像座山,被铲车一挖,露出底下的硬土,像块结了痂的疤。
老陈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铲车一次次举起、落下,心脏跟着一紧一松。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院子里,徒手扒着煤渣,指甲缝里全是血,却连女儿的衣角都没摸到。
“陈师傅,您来了。”李警官走过来,递给他一副口罩,“灰大,戴上。”
老陈接过口罩,没戴,只是捏在手里。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棵枯石榴树上,树皮裂开的纹路在晨光里像无数道伤口。
“李警官,”他突然,“这树……能留下吗?”
李警官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您想留着?”
“嗯。”老陈点点头,“安安以前总爱在树下玩,等石榴熟了,要摘最大的给我。”
李警官沉默了一会儿,点零头:“行,我们心点,不碰它。”
铲车继续作业,煤渣一点点减少,露出底下的青石板。有个工人突然喊了一声:“李警官,这儿有东西!”
老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过去。
工人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个的铁皮盒,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盒盖没盖严,露出里面的东西——几颗玻璃弹珠,一颗红的,两颗蓝的,还有半块干硬的麦芽糖。
是安安的。
老陈认得,那几颗弹珠是他带安安赶集时买的,红的那颗是她的宝贝,睡觉都攥在手里。麦芽糖是王婶给的,孩子舍不得吃,要留着跟他分。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铁皮盒,就听见“咔哒”一声,盒盖掉了下来,滚出一张的纸条。
纸条被煤渣浸得发黑,上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歪歪扭扭的:“爸爸收”。
老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是安安学写的第一个地址,她总把“收”字写成“攵”,像只张开翅膀的鸟。他想起孩子当时举着纸条,奶声奶气地:“爸爸,等我长大了,给你寄好多好多糖。”
“收着吧,陈师傅。”李警官把铁皮盒递给他,声音有些哽咽,“是孩子留给您的。”
老陈接过盒子,紧紧抱在怀里。铁皮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却烫得他心口发疼。他蹲在地上,看着那片刚被清理出来的青石板,仿佛能看见安安蹲在这里,把弹珠一颗颗放进盒子,把麦芽糖心翼翼地包好,再认真地写下“爸爸收”。
她当时一定很开心,以为这是给爸爸的惊喜。
铲车作业的声音停了。老陈抬起头,看见煤堆已经清完了,露出空荡荡的院子,只有那棵枯石榴树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陈师傅,”李警官走过来,“都清完了。下一步……您想怎么弄?”
老陈站起身,走到石榴树前。树干很粗,他伸手抱了抱,刚好能圈住。树皮粗糙的触感蹭着掌心,像安安时候赖在他怀里的温度。
“我想把这院子修修。”他,“修好了,就住这儿。”
王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抹眼泪:“你早该搬回来了,这才是你的家。”
老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泪:“是,这是家。”
接下来的日子,老陈开始收拾老院子。他自己和泥、砌墙,把西厢房破聊窗纸换成玻璃,把东厢房的门板重新刷了漆,刷成安安最喜欢的蓝色。
王婶来帮忙,给她递砖、递水,嘴里念叨着:“这墙得砌高点,不然冬漏风。”“窗户台上放两盆花吧,安安喜欢热闹。”
老陈都听着,笑着应着。他把安安的铁皮盒放在堂屋的桌上,旁边摆着那沓从墙缝里找到的信纸,还有那件补了又补的棉袄。
有傍晚,他给石榴树浇水时,发现树干上有个的刻痕,像个歪歪扭扭的“安”字。他凑近了看,才发现是用石子划的,刻得很深,十年了,还清晰可见。
是安安刻的。
孩子当时一定是踮着脚,用尽全力在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像在“我在这里”。
老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刻痕,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想起安安失踪前一,还在这棵树下跟他拉钩:“爸爸,等石榴红了,我们一起摘,好不好?”
“好。”他当时笑着答应,“爸爸给你做石榴汁,放好多好多糖。”
那晚上,老陈做了个梦。梦里的院子开满了石榴花,红得像火。安安穿着蓝布衫,举着黄色的气球在树下跑,辫子上的红发卡一晃一晃的。他在后面追,终于抓住了孩子的手,暖暖的,软软的。
“爸爸,”安安仰起脸,笑得露出虎牙,“你看,石榴熟了。”
他抬头,看见树上挂满了红通通的石榴,像无数盏灯笼。
醒来时,已经亮了。老陈摸了摸脸,全是泪。他走到院子里,晨光落在石榴树上,树干的阴影里,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的身影。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看着边的云一点点飘过去。风穿过院子,吹得树叶(他前几刚给树修剪过枯枝,竟冒出零新绿)沙沙作响,像孩子在耳边话。
“安安,”他轻声,“爸爸在这儿呢。”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在回应一个迟到了十年的约定。
(第九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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