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那个身影已经一头扎进他怀里,扬起脸在他颊边响亮地亲了一口,蹭了他一脸薄汗。
“皇阿玛是在这里等儿臣吗?”永瑞不等弘历回答,已经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孩子倒是规矩,齐刷刷跪下行礼:“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弘历摆摆手,“起来吧,不必见外。跟着永瑞这子,朕也没少见你们。”
永瑞放下杯子,回头招呼他的伙伴们:“长安、富安舜、司文,快起来呀,过来喝水!我都渴死了,你们肯定也渴了!”
被他点名的三个孩子偷偷觑了弘历一眼,他们如今在弘历面前暂时还是放不开,见他微微颔首,这才你推我我搡地凑到永瑞身边,各自倒水喝起来。
这边永瑞几个喝完了水,弘历才慢悠悠开口:“朕是等你额娘来赏花的,这茶水倒让你们给祸害了。你,一会儿你额娘来了,朕怎么交代?”
永瑞眨眨眼睛,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空杯子,又看看弘历面前那只空盏。眼珠一转,他重新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双手捧着举到弘历面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皇阿玛,您是不是渴了?儿臣给您倒水!”
弘历看着他那副殷勤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却故意板着脸不伸手,只是张了张嘴,那意思——你喂朕。
永瑞愣了愣,随即踮起脚尖,努力伸直胳膊,要把杯子送到弘历嘴边。
可他今年才六岁,人腿短,弘历虽是坐着,那高度也不是他能企及的。
人儿踮着脚,伸着手,身子晃晃悠悠,杯子里的水也跟着晃,眼看着就要洒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又勾饶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皇上又在逗弄永瑞了。”
金玉妍到了。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纱质旗装,料子轻薄柔软,衬得身段愈发窈窕。
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碧玉玲珑簪,耳边垂着两粒圆润的珍珠,通身上下不见繁复装饰,却自有一股慵懒的风情。
正由贞淑搀扶着缓步而来,身后跟着抱着五阿哥永珒的奶娘,还有几个捧着扇匣、香盒的宫女。
永瑞听见额娘的声音,立刻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转身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金玉妍的腿,仰起脸撒娇:“额娘!儿臣好想您!一上午没见就好想好像呢,”
他得一本正经,掰着手指头算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不见,那不就是一年半吗?”
金玉妍低头看着儿子那张满是讨好笑容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
这孩子,歪理一套一套的,也不知跟谁学的。
长安、富安舜、司文三人已经规规矩矩站好,再次行礼:“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金玉妍抬抬手,“起来吧。”
她正要向弘历行礼,弘历已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朕了,私下不必多礼。”
金玉妍斜睨他一眼,唇角噙着笑,却没再争辩。
她转头示意身后的奶娘把永珒放到地上,对永瑞道:“永瑞,你弟弟刚睡醒就吵着要找你。带他在亭子附近玩一玩,不许靠近水边,听见没?”
三岁的永珒被放到地上,摇摇晃晃朝着永瑞走去,伸出两只胳膊,嘴里喊着:“哥哥……哥哥抱……”
永瑞是个妈宝蘑爹宝男,而永珒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哥宝模
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额娘”不是“阿玛”,而是“哥哥”。
每睁开眼就要找哥哥,玩要跟着哥哥,睡要挨着哥哥。此刻见了永瑞,更是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永瑞乖乖地伸出手,让弟弟抓着自己的手指,又招呼他的三个伙伴:“走,咱们带永珒去那边看花花!”
几个萝卜头叽叽喳喳地往亭子外头去了,奶娘和哈哈珠子的嬷嬷们赶紧跟上。
亭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弘历握着金玉妍的手,凑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嗅着她腕间幽幽的香气。
金玉妍任他握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嘴上却不饶人:“皇上今是有时间找臣妾打发时间了,怎么不找您的美人去呀。”
弘历有些心虚,知道金玉妍的是前两炩贵人在御书房侍墨的事情。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低声笑道:“让朕闻闻,玉妍来之前吃什么了?怎么闻着好大的醋劲……”
金玉妍偏头要躲,却被他揽住了腰。他的脸越来越近,呼吸拂在她睫毛上,痒痒的。
“皇上……”
她话音未落,李玉端着重新沏好的茶进来了。
托盘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弘历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直起身,看向李玉的目光颇为不善。
李玉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行了。”弘历觉得他真没眼力见,没好气地挥挥手,“这里不用你伺候,去看着四阿哥五阿哥,别让他们靠近水边。”
弘历转过头,又要往金玉妍身边凑。
“嫔妾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又一道声音响起。
弘历再次僵住。
亭子外的石阶下,魏嬿婉正盈盈下拜。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装,发髻上簪着几朵巧的珠花,妆容清淡,眉眼低垂,姿态柔顺得像一只受惊的鹿。
“不知皇上和娘娘在此处赏景,嫔妾贸然前来,扰了皇上和娘娘的雅兴……”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弘历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无辜、三分委屈、三分欲语还休,活像受了大的欺负却又不敢出口。
金玉妍倚在弘历身侧,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魏嬿婉脸上。
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位炩贵人,最近是不是飘了?
来截她的宠?还是在皇上面前给她上眼药?这副“我好委屈但我不能”的样子,演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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