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在早朝把纳兰永寿家的这桩丑闻来，算是问罪。
纳兰永寿的下场朝臣们不关心，毕竟这件事起来确实匪夷所思。
大臣们倒是劝起选秀的事，毕竟现在宫里可用的嫔妃真的太少了，他们伺候过的皇帝，就没有谁家后宫这么凋零，还不及自己家的妾室多呢。
弘历也知道后宫联系着前朝，把大臣们的女儿收入后宫，他们在前朝才会更加卖力，倒是没一口回绝，只是考虑考虑。
大臣们也想着怎么也是太后刚死，虽然不清楚宗室们对太后葬礼的规格降档是怎么回事，但是皇上为了孝道怎么也会推脱一下的，大家的反应也不激烈，准备下次再进言这事，多几回，皇帝面子上过得去就会开选秀了。
下了早朝，弘历果然如往日般，径直前往储秀宫，陪着阿箬用了早膳，然后陪着她在御花园走一走才会去批折子。
大家也摸索出来了弘历这段时间的行为规律，想偶遇的就会在这个时候来御花园。
所以当陆沐苹抱着一只胖猫来御花园的时候果然就远远瞧见明黄色的仪仗簇拥着两人缓步而来。
弘历正微微侧身，指着路边一盆造型别致的悬崖松盆景，对身旁的阿箬温声着什么。
阿箬披着一件月白绣浅紫丁香花的披风，长发松松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有种不谙世事的静谧。
七夕献美弄巧成拙，反惹得龙颜震怒，不仅意欢被遣送回家、其父纳兰永寿遭申斥罚俸，连她自己也受了冷眼。
她心中惶惶，急于挽回。
抱着猫走近，调整好表情，抱着猫上前，盈盈拜倒：“嫔妾给皇上请安，给泠贵妃娘娘请安。”
阿箬看着那只猫愣了一下。
弘历一直留意着她，见状以为她是喜欢，对阿箬柔声道：
“泠儿可是喜欢这猫儿？宫里倒也有几只好看的御猫，你若喜欢，朕让他们挑一只温顺漂亮的，送到储秀宫陪你解闷可好？”
陆沐萍心中一喜，以为机会来了，将怀里的猫往阿箬方向送了送，脸上堆满讨好笑容：“贵妃娘娘若是喜欢，嫔妾这只‘阿花’最是温顺亲人，还是只母猫，性子好极了。娘娘若不嫌弃，让阿花陪着您玩会儿解解闷也好。”
就在这时，一个冷硬又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几饶互动，
“阿箬如今这般‘赤子心性’，如何能照料好活物？皇上日理万机，陪着她已是恩典，又何必再添这些琐碎活计，平白耽搁皇上工夫？依嫔妾看，不若安分待在宫里，也省得出来……徒惹事端。”
只见不远处的石榴树下，如懿正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脂粉淡薄，更显憔悴。
她紧抿着唇，目光如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被弘历护在身侧、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的阿箬，那眼神里的嫉恨与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远处看着弘历温柔地哄着阿箬，阿箬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回应，她觉得这一幕很是刺眼。
在她看来，弘历那般温柔低语，本应是独属于她的，如今却被一个痴傻的、曾是她脚下泥的奴婢占据，而对方竟还浑然不觉，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弘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如寒冰般射向如懿：“娴贵人，你的规矩是学到了狗肚子里了吗？见到贵妃，不知行礼问安，还敢直呼贵妃名讳？谁给你的胆子！”
如懿被他呵斥，非但不惧，反而因他这明显的维护而心头火起，那股子“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委屈与愤懑冲垮了理智。
她挺直脊背，用一种混合着失望与控诉的眼神看着弘历，声音带着颤：“皇上何必动怒？嫔妾不过是叫惯了‘阿箬’罢了，难道皇上还能抹去她曾经是……”曾经是我的奴才的事实吗？
剩下的话如懿没出来，因为弘历一个巴掌扇到了她的脸上，打断了她剩下的话。
如懿一脸震惊地捂着自己的脸，看着弘历的目光满眼失望，仿佛被打碎的不是脸面，而是她坚守多年的某种信念。
弘历却毫不留情呵斥她：“妒妇！当初便是你善妒狭隘，蓄意指使她，才让朕与泠儿生生错过！若没有你横插一手，泠儿才应该是朕的青梅竹马。”
他可是听桂铎过，要不是景仁宫那人横插一脚，桂铎是想花些钱打点一下，让泠儿到圆明园的。
如懿不能接受弘历这句话，少年之情是她最在意的，也是她一直凌驾于别人之上的优势，皇上怎么能否定这件事，还他的青梅竹马应该是阿箬这贱婢。
怎能……怎能将这份独一无二的情感，安放到阿箬那个贱婢身上？！
这比打她骂她更让她崩溃。
“皇上！”如懿瞪着眼睛，“你怎么能出如此昏庸的话……”
“啪——！”
又一记更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她另一边脸上。
如懿这次直接栽倒。
弘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旧情，只有彻底的厌恶与不耐：“冥顽不灵，尖酸刻薄！‘娴’字你也配？从今日起，撤去‘娴’字封号，降为常在，封号……就改为‘妒’！朕看你最是名副其实！”
弘历一句话不仅削了如懿的位分，还改了她的封号。
“妒常在”三个字，砸得如懿头晕目眩，羞愤欲死。
封号被夺，位分直降，还得了这样一个奇耻大辱的称号，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旁边抱着猫的陆沐萍早已看傻了眼，目瞪口呆，抱着猫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力道。
那胖猫“阿花”被方才的巴掌声和嘈杂的人声惊扰，本就有些不安，此刻感到束缚松懈。
猛地一蹬腿，从陆沐萍怀中挣脱出来，“喵”地一声，直直朝着离它最近的、似乎处于静止状态的阿箬扑去！
就在那猫儿腾空跃起、爪子即将触碰到阿箬衣袖的瞬间——
某种被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的、与猫和某种恶意联系在一起的创伤记忆被瞬间激活！
刹那间，如懿得意的脸、尖锐的猫爪、无尽的黑暗与疼痛在她空茫的脑海中炸开！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与此同时，手臂以惊饶速度挥出！
带着一股狠绝的戾气，猛地拍打在那只凌空扑来的胖猫侧身上。
“喵呜——！”胖猫吃痛，在空中扭转身躯，本能地伸爪乱挠，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自己。
恰好那猫儿朝着跌坐在地、正捂着脸颊茫然抬头的如懿脸上飞扑过去。
“啊——！！！”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如懿口中爆发出来。
只见那受惊的胖猫，几只尖利的爪子狠狠抓在了如懿的脸颊、眼角和额头上。
瞬间，六道深深的血痕狰狞浮现，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糊了她半边脸，看起来恐怖至极！
弘历第一反应就是把阿箬护在怀里，“泠儿，你没事吧。”
这个时候跟在弘历身后的宫人已经把那只猫捉住了。
弘历看着陆沐苹，神色很生气，觉得陆沐苹是故意松手，想害阿箬，然后沉声道：“陆答应，你好大的胆子！纵猫行凶，惊吓贵妃，该当何罪？！给朕押回她宫里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意思就是这辈子别出来了，因为他不会允许。
陆沐苹听着自己被降了位分，还被禁足，被人拖拽着，喊着：“皇上冤枉呀！嫔妾冤枉！嫔妾没想害贵妃娘娘！……”
陆沐萍的哭喊求饶声凄厉绝望，却被太监毫不留情地拖拽了下去，渐渐远去。
而被他护在怀里的阿箬，不知何时，目光已落在了如懿身上，她微微歪着头，看着如懿满脸是血、痛苦扭曲的模样，眼中竟没有害怕，反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专注的……兴味？
弘历见垂是没如懿不可以再出来撩话，既然泠儿“喜欢”看如懿倒霉……那他就不必急着将她彻底处置。
皇后那边也收到了如懿在御花园被陆沐苹的猫抓伤了脸，陆沐苹被贬加上禁足的消息。
皇后本以为这是皇上为了如懿出气，没想到转头就听到了如懿的封号变成了“妒”，妒常在，确实很羞辱人了。
这件事就好像这件事和阿箬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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