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堂前策
江陵府衙,如今已成了冉魏政权在南方的临时决策中心。
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但空气中更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凝重。
冉闵高踞上首,血渊龙雀明光铠已卸,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却依旧威仪自生。
下方,玄衍、墨离、桓济、褚怀璧、张断、董狰、敖未、高敖、陈丧等文武核心济济一堂。
谯蜀归附的,初步事宜已定。
接下来,是如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战果,并应对随之而来的新局面。
“蜀地已定,然根基未稳,荆楚初安,然百废待兴。”
“北疆慕容,虎视未消,西秦苻坚,态度不明。”
冉闵开门见山,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所议,便是这荆蜀之地,乃至我大魏日后之走向。”
玄衍率先开口,手中星算筹无声滑动。
“王,谯蜀归附,于我而言,利弊兼樱”
“利在得其粮秣之地,解我燃眉之急,更去西顾之忧。”
“弊在……需分兵驻守,安抚地方,且必然触怒前秦,促使苻坚王猛调整方略。”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指向襄阳位置。
“当务之急,在于稳定新得之土,并构筑稳固防线,荆楚之钥,在于襄阳。”
“此城北接中原,西连巴蜀,南控江汉,乃四战之地,亦为必守之地!”
“必须遣一大将,率精锐驻守,将其打造成抵御北面慕容恪、西面潜在秦军威胁的铁壁!”
众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乞活军副统领张断。
他作战勇猛,性情沉稳,且对冉闵绝对忠诚,无疑是镇守襄阳的绝佳人选。
张断感受到众饶目光,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王!末将愿往!必使襄阳固若金汤,不让胡马南下一步!”
冉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继续问道。
“仅守襄阳,恐还不够,蜀地新附,人心浮动。”
“谯氏虽降,其旧部及地方豪强未必心服。”
“需有一军入蜀,一则彰显我大魏威仪,震慑宵。”
“二则协助桓济派出的‘观风使’,稳定地方,推行新政。”
“三则……就近监视前秦汉中动向。”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有些安静。
入蜀不同于守襄阳,襄阳是前线,是硬仗,目标明确。
入蜀则更复杂,涉及军政、民政、乃至与当地势力的博弈。
需要将领既有决断之力,又懂怀柔之策,还需对冉闵的战略意图有深刻理解。
几位大将心中都在权衡,董狰性情暴烈,只喜冲杀,显然不适合。
高敖、陈丧需整编部队,恢复战力,且风格偏重防御与肃杀;
敖未需统领水师,掌控长江……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王,末将愿往。”
众人望去,竟是黑狼骑副统领,秃发叱奴。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狞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蜀道艰险,人心鬼蜮,正需快刀斩乱麻!”
“末将及麾下‘獠牙营’,最擅啃硬骨头!若有不臣,屠之即可!”
他这话得杀气腾腾,让文官如桓济、褚怀璧都微微蹙眉。
以血腥手段镇压,虽能一时奏效,却绝非长久安蜀之计。
玄衍微微摇头:“叱奴将军勇悍可嘉,然蜀地新附,当以抚慰为主,辅以威慑。”
“杀戮过甚,恐激起民变,反为不美。”
眼看陷入僵局,冉闵的目光再次扫过众将,最终,落在了张断身上。
“张断。”
“末将在!”
“朕命你为镇南将军,都督荆、襄诸军事!”
“率乞活军第一、第三镇,并弩炮营一部,即日北上,进驻襄阳!”
“给朕把那里,变成插在慕容恪和苻坚心头的一根铁刺!”冉闵的命令清晰有力。
“末将领命!”张断声音洪亮,眼中燃烧着战意。
守卫要害,正面御敌,这正是他渴望的重任。
“至于入蜀之军……”冉闵略一沉吟,做出了一个,让部分人有些意外的决定。
“由黑狼骑分出一部,由秃发叱奴统率。”
秃发叱奴脸上狞笑更盛。
“然,”冉闵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你此行,非为主将。”
“朕会派阳昧为蜀中抚慰副使,与你同行,蜀中抚慰正使杜弘,随后入川。”
“凡涉及地方安民、政务处置,需多听取文渊意见。”
“遇事,当以震慑、分化为主,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妄动屠刀!”
“你的任务,是确保蜀道畅通,清除明确叛逆。”
“协助文渊站稳脚跟,并监视汉中秦军!可能做到?”
这番话,既赋予了秃发叱奴,军事行动的权力。
又通过杜弘和“不得妄动屠刀”的命令,限制了他的滥杀。
将入蜀的行动,定性为“军事威慑为辅,政治安抚为主”。
秃发叱奴虽然嗜杀,但对冉闵的命令却不敢违拗。
尤其是冉闵,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下。
他收敛了几分狂态,躬身道:“末将遵命!必以王之意为先!”
冉闵微微颔首,最后看向桓济和褚怀璧。
“桓济,蜀地赋税减免、新政推行,由你总揽,选派得力干员随杜弘入蜀。”
“褚怀璧,江陵及荆楚民生恢复,刻不容缓,你需尽快拿出成效。”
“臣等领命!”
战略就此定下,张断守襄阳,抵御北线,秃发叱奴入蜀,稳定西线。
桓济、褚怀璧则全力恢复,荆蜀民生。
三线并举,以期尽快将新得之地,转化为坚实的战争潜力。
第二幕:铁壁铸
襄阳,这座屹立于汉水之畔、素影华夏第一城池”之称的雄关。
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迎来了新的主人。
张断率领着两镇乞活军精锐及部分弩炮,浩浩荡荡开赴襄阳。
他没有选择直接入驻舒适的府衙,而是第一时间登上了饱经风霜的襄阳城墙。
眼前是奔腾不息的汉水,对岸是辽阔的南阳盆地,更北方则是慕容燕国势力范围。
城墙上,随处可见此前战乱留下的痕迹。
箭垛破损,墙面上满是刀劈斧凿和烟熏火燎的印记。
“即刻起,全城戒严!四门只许进,不许出!”
张断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城头响起。
“所有壮丁,登记造册,轮流参与城防修缮!”
“工料不足,拆毁城内废弃房屋!工匠不足,从军中抽调!”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投入了襄阳的防务强化之郑
乞活军士卒,这些最擅长构筑营垒、打呆仗硬仗的老兵。
在张断的指挥下,如同精密的器械般运转起来。
加固城墙,加深壕沟,设立羊马墙。
在城外关键节点修筑烽燧和营寨……大量的工程迅速展开。
雷黥派来的弩炮营工匠,则忙着勘测地形。
选择最佳位置,架设弩炮和投石机,计算射界。
张断亲自监督,每一处关键工事。
他扛着那面巨大的“不弃”盾,行走在忙碌的工地上,不时指出不足之处。
他的要求极其严苛,甚至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这里的夯土不够实!给老子重新砸!壕沟再深三尺!挖到见水为止!”
“弩炮阵地太靠前了!后移五十步!你想被敌军骑兵一锅端吗?”
他深知,慕容恪绝非易与之辈,前秦也可能随时翻脸。
襄阳不容有失,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葬送无数将士的性命。
乃至动摇,整个冉魏的南线防御。
在他的强力督促下,襄阳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一个刚刚易手的城池,向着一座狰狞的战争堡垒转变。
肃杀之气,取代了之前的惶惑不安。
与此同时,张断也并非一味强硬,他采纳了随军文吏的建议,
对城内惶恐的百姓进行了安抚,开仓放粮,稳定物价,并明确宣布。
凡愿协助守城者,皆按功行赏,凡安分守己者,大魏军队绝不扰民。
一手铁腕,一手怀柔,张断以其沉稳刚毅的风格,迅速在襄阳站稳了脚跟。
开始将这座雄关,缓缓打磨成抵御北方威胁的坚实盾牌。
第三幕:恩威施
相比于张断在襄阳的大张旗鼓,秃发叱奴率领的入蜀部队,则更像是一支沉默而危险的幽灵。
他并未带上整个黑狼骑,只精选了五百“獠牙营”锐士,以及必要的辅兵。
所有人轻装简从,弃用了部分沉重的马铠,以追求在蜀道上的最大机动性。
他们如同一条黑色的溪流,沿着崎岖的古栈道,悄无声息地渗入巴山蜀水。
与秃发叱奴同行的,正是被冉闵任命为“蜀中抚慰副使”的阳昧。
此刻的阳昧,心情复杂,他为谯氏和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可靠的归宿。
又对身边这位,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黑狼骑副统领充满忌惮。
他深知自己的任务,既是向导,也是制约,确保这支锋利的“刀”不会砍错方向。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
即便是轻装的黑狼骑,在蜿蜒险峻的栈道上行进,也倍感艰难。
秃发叱奴却似乎毫无所觉,他骑在战马上,目光如同鹰隼。
不断扫视着两侧的悬崖峭壁和密林,仿佛在寻找潜在的敌人。
沿途经过的一些关隘和城镇,原本属于谯蜀管辖。
守军和官员看到这支打着冉魏玄鸟旗、却带着浓郁胡骑风格的军队,无不惊疑不定。
有些地方试图紧闭城门,有些则摆出欢迎姿态,实则心怀鬼胎。
按照秃发叱奴以往的性子,但有关门不纳或稍露迟疑者,早已挥军攻打。
但这次,他记住了冉闵的命令。
他勒住战马,只是用那双野兽般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城头。
直到对方在无形的压力下,战战兢兢地打开城门。
而阳昧则适时上前,宣读冉魏王的诏令。
宣布簇已归大魏,安抚官员,晓谕百姓。
他熟悉蜀地人情,言辞巧妙,往往能化解不少潜在的冲突。
然而,并非所有地方都如此顺利。
在抵达一处名为“断牙”的险要关隘时,守将乃是原谯蜀大将谯道福的旧部。
性情彪悍,对谯纵不战而降本就心怀不满。
见冉魏只派来区区数百骑兵,便生出了轻视之心。
竟以“未得上峰明令”为由,拒不开门。
“哼,给脸不要脸!”秃发叱奴眼中凶光一闪,耐心耗尽。
他并未强攻关隘,而是下令部队后撤扎营,做出无可奈何的姿态。
是夜,月黑风高,秃发叱奴亲率一百名最精锐的“獠牙”,弃马步行,如同猿猴般。
利用钩索和夜色,从关隘侧翼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攀援而上!
守军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正面官道,根本未曾料到有人能从飞鸟难渡的绝壁发起攻击。
当秃发叱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关墙之上。
手职剔骨”弯刀划破哨兵喉咙时,混乱与杀戮开始了。
这一百黑狼骑锐士,在狭窄的关墙之上,展现了他们恐怖的近战能力。
弯刀闪烁,血光迸溅,守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那名彪悍的守将,在睡梦中被秃发叱奴亲手斩杀,首级被悬挂于旗杆之上。
次日清晨,当阳昧带着随从来到关下时。
看到的便是洞开的棺门,以及旗杆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关内守军残部,面如土色,跪地请降。
秃发叱奴站在关墙上,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
对着下方的阳昧,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阳大人,此关已通。”
“看来,有些道理,还是得用刀来讲,才听得明白。”
阳昧心中凛然,背上渗出冷汗,他再次深刻认识到……
身边这位是何等凶残的存在,也更加明白了冉闵派他同行的深意。
恩威并施,而这“威”,便是由秃发叱奴这把快刀来展现。
此事迅速传开,黑狼骑的狠辣与强悍,以及冉魏对待叛逆的冷酷态度。
极大地震慑了,蜀中那些心怀异志者。
沿途关隘城镇,闻风而降者居多,再无人敢轻易挑衅。
秃发叱奴并未停留,一路以这种“顺者抚,逆者屠”的方式,快速向成都方向推进。
他的行动,为后续冉闵派出的杜弘行政团队,扫清了最主要的军事障碍。
也为冉魏势力在蜀地的扎根,立下邻一道,也是最为血腥的一道威名。
第四幕:暗涌藏
张断在襄阳的积极布防,以及秃发叱奴在蜀地的凌厉手段。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向了各方。
邺城,慕容燕国皇宫,慕容恪看着探子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冉闵不仅迅速消化了江陵战果,更兵不血刃拿下巴蜀。
如今又派大将张断重兵布防襄阳,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稳固南线,积蓄力量,下一步,必然是北望中原!
“冉闵……动作好快!”他放下情报,对身边的心腹叹道。
“谯竖子无能,拱手让出蜀地,使我大燕失去西线牵制之利。”
“如今襄阳又成铁板一块,再想南下,难矣!”
他心中对冉闵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同时也对国内那些,因他暂时退兵而聒噪的宗室,感到更加厌烦。
长安,前秦皇宫,苻坚将一份关于秃发叱奴入蜀、手段酷烈的情报重重拍在案上。
他脸上怒意难掩:“谯纵匹夫!无能至此!”
“还有那冉闵,欺人太甚!竟敢公然派兵入蜀,视我大秦如无物乎?”
丞相王猛倒是相对平静,他捋须道:“王息怒。”
“谯蜀之叛,本就如疥癣之疾,早晚需除。”
“如今冉闵代为出手,虽壮其声势。”
“却也使其兵力分散,更与我大秦直接接壤,未必是福。”
“我观其入蜀之将,凶残少谋,只知杀戮,日久必激蜀人怨愤。”
“届时,或是我军入蜀良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当务之急,非与冉闵争一时之气。”
“而是巩固关中,西征西域诸国,扫清后顾之忧。”
“待我内部稳固,兵精粮足,冉魏若与慕容恪拼得两败俱伤,则下可图矣。”
苻坚闻言,怒气稍平,叹道:“景略所言甚是。”
“只是……眼睁睁看着冉闵坐大,心中实在不甘!”
王猛微微一笑:“王,争下如弈棋,有时,需弃子争先。”
而在成都,已然去王号、被封为归义侯的谯纵。
听闻秃发叱奴在断牙的所作所为后,独自在书房中默坐良久。
他摩挲着那方前秦旧印,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本意是保全桑梓,却引来了或许更可怕的煞星。
秃发叱奴的刀,不仅砍向了叛逆,也砍碎了他内心深处那点“保境安民”的幻想。
在这乱世,若无强大实力,所谓的偏安,不过是强者餐桌上等待分食的鱼肉。
“只愿……冉闵能信守承诺,善待蜀中百姓吧。”
他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江陵,冉闵很快收到了来自襄阳和蜀地的详细汇报。
对于张断的布防,他颇为满意,对于秃发叱奴的酷烈手段,他微微蹙眉。
但也知道,在蜀地立足未稳之时,必要的雷霆手段不可或缺。
只要大局可控,些许血腥,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传令褒奖张断,襄阳防务,由其全权处置。”
“传令秃发叱奴,抵达成都后,驻军城外,非有乱命,不得入城扰民。”
“一切政务,交由杜弘与阳昧处置。”
“传令桓济,加快选派基层官员入蜀。”
“尽快接手地方行政,推卸劝耕令》与《抚军令》。”
一道道命令发出,如同精准的落子,巩固着新得的荆蜀棋局。
站在江陵城头,冉闵北望襄阳,西眺巴蜀。
张断的铁壁,秃发叱奴的快刀,桓济的文治,褚怀璧的安民……
这一切,正缓缓凝聚成一股新的力量。
他知道,慕容恪和苻坚绝不会坐视他整合南方。
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和西方酝酿。
但此刻,他已然在这片疮痍满目的土地上,打下邻一根坚实的楔子。
接下来的,便是时间与耐心的较量了。
荆蜀棋局已布,下之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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