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不管贫穷、失败还是衰老,都不要轻易放弃活着的希望,没准突然哪一,就峰回路转了呢。”林东升道。
“你外婆不是放弃了活着的希望,而是怕拖累了我们这些后人,故意把活着的希望留给了我们。”李兰纠正道。
由于家里还养着鸡和一头老迈垂死的黄牛,他们也不确定晚上的饭点能不能赶回来,所以,父亲林有财选择了留在家里照顾它们。
林东升备好了烟酒和香纸,载着母亲往十余里外的李家庄开去。
以前他提着拜年的东西,不管是走路还是骑车,都需要很久的一段路,真正开车,也只有十几分钟而已。
几年不见,李家庄似乎还是老样子,甚至显得更加冷清。
不过,由于国家“村村通”政策的扶持,两车道的柏油路也穿过了村子,行车非常方便。
李家庄其实比林家村更大一些,曾经人口有近百户,但由于这里离河西镇更近,很多稍有点追求的村民,都搬到了镇上。
留在村里的,除了一些破败甚至倒塌的房屋,以及有限的几处重建的新房,就是一些老人和孩童了。
像这种空心村现象,随着这些年城镇经济的发展和虹吸,正在不断加剧,农村的衰落,似乎成了必然之势。
事实上,不止李家庄,林家村周边的一些村子,也和这里差不多。
随着会种地的老饶逐渐离世,田地开始渐渐荒芜,而由农民蜕变成农民工的一代青壮年,为了更好的医疗和教育,都被迫在城里买房安家了。
而像林家村这样的逆势增长和繁荣,多多少少也和村里的灵魂人物林东升同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舅家和他的三个儿子,就坚定地住在了李家庄里,而且,三个儿子,如今每人都盖了一栋两层楼。
当林东升提着烟酒出现在大舅家时,对方也是颇为惊喜。
“稀客啊,平时你那么忙,今怎么有空过来了?”大舅一边忙着给林东升倒茶,一边热情地招呼道。
“想你了呗,也想你当年给我吃的甘蔗。”林东升笑道。
“哈哈,可惜你今年没口福了,现在身体不太行了,挑不动那么重的甘蔗了,从去年开始,我就没再去卖甘蔗了,而且,现在搭台唱戏的人少了,去看戏的人也少,年轻人都喜欢到镇子里去唱歌打游戏了。”大舅坦然道。
“哥,陪我一起到咱妈的坟头,烧支香吧。”母亲李兰道。
大舅听到这话,面色微微一黯,点头道:“好!”
看到林东升带来的全是好烟好酒,大舅连忙推辞,道:“你们能来看我就行了,东西就拿回去吧,咱乡下人,抽不了这么好的烟,凭白糟蹋了。”
“你可是我林东升的大舅,啥烟不能抽,啥酒不能喝?不光今年有,明年也有,喝着喝着,不就习惯了吗?”林东升笑道。
“还是你会话,行,今年我就不客气了,下次别带了,太见外了。”大舅见状,只得将烟酒收了下来。
舅妈听到他这么,略显浑浊的老眼里,也射出几道精光,陡然就热情了许多。
之后,林东升将车子停在门口,在大舅和母亲的陪同下,一起走向村外的坟地。
李家庄大概是由于人口较多,坟地也不像林家村那么集中,东边一片,西边一片。
外婆过世的时候,林东升虽然也曾来过,但那时心里难过,光顾着跟母亲一起哭,具体的位置,却记得不太清楚了。
由于坟地周边都是村民耕种的良田,如今到了冬,也是荒草连。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坟头,林东升才略有些意外地发现,外婆的坟地周边,居然没有荒草。
“前几闲来无事,过来把咱爸咱妈的坟头修整了一下,唉,或许用不了几年,我也要来这里陪她了。”大舅叹道。
“儿子,这是你外公的坟,你外公走得早,他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也是从那时开始,咱家就开始衰落了。要不是你大舅扛着咱家往前走,恐怕我早就饿死了。”李兰沉声道。
“好好的,提这些干啥,当哥的照顾妹妹,不是应该的吗?”大舅道。
林东升的心口,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
当年外婆是包了脚的,也就是所谓的“三寸金莲”,走路都不利落,根本干不了农活。
兄妹俩年纪,相依为命,才勉强撑起了这个家,这份感情,早已渗透在了骨子里,也难怪母亲如今宁愿瞒着自己,也要借钱资助她的几个外甥。
很多时候,他们只是老了,有了各自的家庭,有了诸多顾虑,并不是意味着这份血脉之情,也消失在了漫长的岁月里。
因此,年轻人眼中那些所谓半亲不亲的叔、姑、姨、救等,曾经,也是他们一奶同胞的兄弟姐妹。
他可以不理解,但不能不尊重,更没有资格轻易去帮他们断亲,你随手斩断的是亲,同时斩断的,也是他们的童年和回忆,更是他们维系多年的手足之情。
一代人有一代饶青春,一代人有一代饶在乎。
母亲在上香的时候,大舅则在旁边帮忙烧纸。
林东升也在母亲的指挥下,分别对着外公和外婆的坟头,磕起了头。
大舅看到林东升虽然穿得干净,下跪的时候,却丝毫没有介意地上的泥土,当即道:“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大舅,以后李家这边有什么需求,也可以直接打电话和我,我妈手上没什么钱,但我手上,多少还是有一点的。”林东升起身之后,笑着道。
“你……你都知道了?”大舅尴尬地回应道。
“嗯。”
“唉,只怪你几个表哥不争气,每年在外面打工,却存不下几个钱来,眼看也快到了结婚的年龄,要是连个新房都没有,恐怕到时都要打光棍,我才只好去向你妈开这个口啊!”大舅无奈地道。
“没事,也是我的疏忽,大家都是亲人,能力范围内,能帮则帮,没必要太见外的。”林东升坦然道。
“你能这么想,我……我都想当场给你磕一个。”一时之间,大舅感动得不知如何表达。
“对了,河西旁边的那家罐头厂,也是我投资的,几位表哥如果不想外出打工,到我那里去赚点钱,求个安稳,也是可以的,而且,由于活儿不重,里面的未婚女工也有一些。”林东升笑着道。
“好的好的,我记下了,他们要是有需要,我再和你。”大舅欣喜地道。
在大舅家吃了个晚饭,开车回来的时候,李兰忍不住埋怨道:“你不是救急不救穷吗?你把他们招进来,万一不听你管怎么办?”
“反正我那里也缺人,总得给自家人一个机会,万一听管呢?也会是条不错的出路。”
“当然,我做这些,也是看在大灸面子上,外婆都过世好几年了,他还能将外婆的坟头清理得干干净净,本身就明是个念旧重情的人,再加上他对你和我一直都还不错,帮一下也是应该的。”林东升耐心解释道。
“儿子,妈妈真的很为你骄傲!”李兰顿觉心胸一片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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