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灵计划,”傅颂年目光落在许鸮崽脸上,又好像穿透了他,落在更远的图景上,“顾松只能走到前两步。”
窗外,风掠过古老石墙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许鸮崽喉咙发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斯灵计划……是什么?”
“许鸮崽,重建信任,不容易。”傅炀倚着书架,指尖抚摸着一本皮质封面,用力敲击一下书脊,“过去你对母亲不忠诚。你为一个男人放弃家人。仅凭着一张嘴,不可能。你要赢得我们的信任。”
许鸮崽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傅颂年:“你和斯灵是什么关系?”
“少问问题,”傅炀直起身,走到许鸮崽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多行动。”
许鸮崽侧身绕过傅炀,站到傅颂年面前,质问道:“斯灵是你爱人?”
“男人,”傅颂年极轻地扯一下嘴角,弧度冰冷,没有半分笑意,“总傲慢地认为,女人只想着情爱。
顾松不了解斯灵,顾圣恩不了解斯灵,你更不了解。这个世界上真正能懂她的人,太少了。”
傅颂年一字一句地:“她要的,不是男人,不是爱情,更不是金钱。她想要的东西,男人连想都不敢想。”
傅颂年目光沉着的盯着许鸮崽,斩钉截铁:“她要改造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许鸮崽彻底愣住,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这些话的范畴太过宏大,近乎狂妄,可从傅颂年口中平静道出,却带着一种劈开混沌、不容置疑的真实重量。这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索马拉岛上浓郁的银冠茶树森林、鼠在迷宫中的疯狂敲击杠杆还有还有顾圣恩身上那些违背常理、几乎可称之为“神迹”或“诅咒”的愈合和生机……
这些碎片突然串联起来,许鸮崽感到一阵眩晕,像是一种接近悬崖边、窥见深渊的战栗。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他看到屏幕上顾圣恩的名字。
【顾圣恩:宝贝,我上飞机了。明见。】
许鸮崽压下翻腾情绪,将手机屏幕转向傅颂年和傅炀,晃了晃:“他来了。斯灵利用我救他,现在,该轮到我们利用他。我会向你们证明。”
“让我们看到。”傅炀冷笑一声,“走吧。”
“去哪?”许鸮崽问。
“斯灵的家。”傅颂年转身,背影挺直,步伐决绝。
车子穿过锡耶纳沉睡的古老街巷。无人话。许鸮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湍风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车子停下。面前是那栋熟悉又陌生的两层老宅,暖黄色的石墙在月光下沉默伫立,常春藤爬满墙壁。
傅颂年下车,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许鸮崽瞳孔微缩,下意识问:“你…你哪来的钥匙?”
傅颂年推门动作顿一下,侧过头,月光照亮她半边冷漠脸庞:“留学五年,我们住这里。”
她走进院子,熟门熟路,仿佛闭着眼也能走通每一个角落,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许鸮崽:
“过去我是荣誉毕业生,现在每年,我给学校慈善捐款。
许鸮崽,你要清楚,凭你资质,进不来。
是我,亲自给校长打电话。”
许鸮崽沉默的站在傅颂年身后,好像这个房子傅颂年才是真正的主人。
傅颂年见他沉默,又道:“看到学校里新建的体育馆了?”
“是。”许鸮崽喉咙有些发干。
“你如果不来,它不会翻修。”傅颂年淡淡道,“这个世界,如果你只懂得怎么‘利用’规则,那么你只能跟着规则走,最多走得快些。
但如果你懂得如何‘书写’规则,那无往不利。”
傅颂年推开大门,率先踏入玄关,风吹进屋子,吹响了门旁蓝莲花玻璃装饰,层层叠叠的蓝莲花玻璃片,碰撞出迷人音乐。
她抬手摸了摸:“我们亲手做的。”
许鸮崽应和道:“装饰很漂亮。”
“不是装饰。”傅颂年捏住花蕊,转动一圈,光照亮整个屋子,像是整片银河随风晃动,又像是息壤菌的菌丝缠绕住整个房子。
许鸮崽胃部翻涌的瞧着那朵蓝莲花,也许那根本不是花朵。
傅颂年走进房间,指尖轻轻拂过客厅一侧满是蓝色光点的墙面。那里有几个不起眼的、已被填补过但痕迹犹存的孔。
她站稳,指尖描摹着孔洞的轮廓:“过去,我们标记了未来所有可能。现在空了,”她收回手,语气重新恢复平淡,“房子换了主人。”
许鸮崽感到一种无形压力,他试图点什么,打破这沉重:“我会爱惜这房子。”
傅颂年似乎没听见,她向前走了两步,眉头一蹙,用鞋跟轻轻跺了跺脚:“地板换了新的,过去踩上去,不是这个声音。”
许鸮崽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试图找回一丝日常语调,轻声询问:“妈,喝水吗?我…我去烧点水。”
“不用了。”傅颂年转向身后傅炀,“每个房间,安上监控。既然你哥已投诚,从今往后,便该再无隐瞒。”
傅炀应下,打开黑色工具箱。
傅颂年最后看了一眼那盏在微风中无声摇曳的蓝莲花吊灯,转身离开。
许鸮崽站在原地,听着电钻嗡鸣在老宅里无限放大,像直接钻在他骨头上。摄像头嵌入墙壁、书架隐秘角落、甚至花板装饰花纹的阴影里。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些隐藏镜头,看向手机屏幕,顾圣恩的信息依然亮着。
...
深夜,灰白色雨幕笼罩锡耶纳。傅炀离开后,许鸮崽一个人在房子里走了三圈。
每个房间,每个角落,他确认至少十一个摄像存在。其中一个镜头被嵌入床头油画中圣母眼眸位置,那悲悯目光从此将日夜凝视他的睡眠,记录他最私密的颤栗。傅颂年要看见一牵
许鸮崽冲冷水澡,擦干身体后,穿上白t恤和卡其裤,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练习表情。镜子里的年轻人有一张过分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许鸮崽扯了扯嘴角。算了,他想,顾圣恩本来就不太会看人脸色。他垂目盯着手臂内侧旧贴片,贴片边缘皮肤发红,越看越痒,他扯掉旧贴片,换上新贴片,剂量比昨又高了0.1毫克。
他盯着手臂,又想到了顾圣恩,心头狂跳,贴片似乎不足以控制他的大头和头。
他是个男人,正在壮年,有时难免被欲望裹挟 更何况顾圣恩知道怎么挑拨他。
他套上雨衣,开车去实验室。实验室凌晨空无一人,只有安全灯幽蓝的光。
他打开上锁的药物柜,拿出舍曲林药盒,抠出四片白色药片,就着水龙头水吞下。药物带来一种空洞剥离感,仿佛灵魂被从欲望的泥沼里硬生生拔出一寸。
他又从药箱里找到高浓度的可乐定喷雾,揣进口袋。他想,这样最好。如果待会见到顾圣恩,他应该足够控制住自己的老二。
到了下午,雨势没有减的意思。许鸮崽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走在石板路上,他提前四十分钟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人不多,几个背着登山包的游客躲在屋檐下看手机,一个老太太推着买菜车张望着列车方向。
许鸮崽站在柱子后面,冷静的大脑像是点了火一样,慢慢升温。他忍无可忍,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喷雾,对着鼻腔喷了两下,冰凉的液体顺着黏膜迅速吸收。
药效会在二十分钟内达到峰值。他要确保自己在见到顾圣恩时,心跳不会失控,瞳孔不会放大,皮肤不会因为对方的靠近而起鸡皮疙瘩。
他要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
广播里响起列车进站的提示音,用的是意大利语,然后英语。
许鸮崽握紧伞柄,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雨中蘑菇,在等另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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