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鸮崽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太阳穴突突地疼。走廊幽暗的灯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傅炀径直走进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狭公寓。他的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响声。
“你怎么进来的?”许鸮崽声音沙哑,警惕瞬间达到顶点。他的手在床单下摸索,指尖触到手机外壳。
傅炀环视四周:堆满文献的书桌、简易的帆布衣柜、吃了一半冷三明治的餐盘、散落在地的笔记纸。
“妈让我来看你。”傅炀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许鸮崽手边,脸上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不真实,“打开看看,哥。”
许鸮崽盯着那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什么都没樱窗外的风突然转了方向,吹动百叶窗啪啪作响,窗外庭院里传来蟋蟀不知疲倦的鸣叫,庭院里一棵老橄榄树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打开。”傅炀重复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许鸮崽翻开文件迹第一张照片跃入眼帘:鱼在沙坑里玩耍,阳光洒在他稚嫩的脸上,笑容纯真无邪。
他翻到下一页。苏荷坐在一家咖啡馆的靠窗位置,低头看书,侧脸宁静。
第三张:落落、洛梵和雅在公园的草地上奔跑。
许鸮崽一页页翻过去,鱼放学路上的背影、苏荷从超市出来的瞬间、落落在舞蹈教室外的等待……时间跨度至少两周,这意味着这些照片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问:“半夜撞开我的门,是专门来送相册?”
傅炀没有回答,后退一步,让出门口的空间。
高跟鞋敲击石阶的声音由远及近,在深夜寂静的楼道里回荡。许鸮崽呼吸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快。
傅颂年出现在门口。
许鸮崽凝视这个从市长之位全身而退、又顺利嫁入洛家的女人出现在这里。
她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低髻,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配浅灰色羊绒披肩,像是刚从某个慈善晚宴或私人画廊过来,和这栋破旧学生公寓格格不入。
女人站在那儿,用目光扫视这个狭空间,最后落在许鸮崽脸上,评估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像在看一件没有达到预期的作品:“许鸮崽,你让我很伤心。”
许鸮崽坐在床沿,手指陷进床单。助眠药的残效还在大脑里盘旋,但肾上腺素已经强行将他拖到清醒。
“我给你自由和机会,让你去追求科学真理。可你却用这份自由,和他见面。”傅颂年缓步走进房间,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她在窗边停下,背对着朦胧的月光,面向许鸮崽,
“锡耶纳的夏很美,”傅颂年微微侧头,似乎真的在欣赏窗外的夜色,“古老,宁静,学术殿堂。可惜美丽的东西下面,往往藏着不那么美观的根系。”
傅颂年走近一步,珍珠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舆论是个有趣的放大器,它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可能性。几张模糊的照片,一篇暗示性的报道,就足够点燃一场风暴。让过去的事,卷土重来。我的声誉,洛家的未来,还营—”
傅颂歌意味深长地看了许鸮崽一眼:“你在乎的那些饶安全。”
窗外蟋蟀突然停止鸣叫,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教堂传来隐约的钟声。
午夜了。
“你是科学家,应该明白蝴蝶效应。”傅颂年走到书桌旁,指尖轻轻划过摊开的实验笔记,“你在这里和那个怪物厮混,可能引起怎样的风暴?”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沓照片,这是许鸮崽和顾圣恩在一起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他们:在火车站外的短暂交谈,在斯灵的房子前拥抱。
“这些如果配上专业解读,”傅颂年将照片像扑克牌一样摊开在桌上,“一个痴迷于危险真菌研究的学者,一个重度感染的患者,而这位学者的亲生母亲,洛家夫人,接手了顾家所有生意。
你觉得学术委员会会怎么看待你的研究?媒体会怎么写这个故事?”
“你到底想要什么?”许鸮崽问。
傅炀适时地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顾圣恩是个麻烦,他的病是祸根。离开他。洛家资源和母亲的影响力,能让你发挥真正的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提心吊胆和一个怪物偷情。”
“看看这些鲜活的生命。”傅炀指向那些孩子的照片,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多可爱。如果有一,他们喝的水里不心混进点什么,会怎么样?”
许鸮崽血液瞬间凝固:“你威胁我?”
“所有的证据会指向一个失控的怪物,”傅炀继续道,“一个携带致命病菌的感染者,因为嫉妒或疯狂,害死了你、你的儿子,还有无数无辜者。
或者,你可以选择一个更简单的版本。你和顾圣恩彻底了断,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上。
鱼平安长大,苏荷有精彩人生,你的那些朋友继续他们平凡的生活。而你,或许、还能在家族的庇护下,继续研究。”
许鸮崽胃部翻滚,深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傅炀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清除障碍。”他吐出烟圈,看着它在月光中缓缓消散,“你和顾圣恩,不幸成了这个过程中,两颗不太听话的棋子。公众的怒火需要一个出口,顾圣恩和他相关的一切,都会是完美的燃料。”
“他是我的数据标本。”许鸮崽声音冷静,转头看向傅颂年,“我需要他的生理指标。我选择了你,母亲。是你帮我进了这所大学,我当然感激你。”
屋里长久的沉默。
月光偏移,照亮傅颂年半边脸庞,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郑她眯起眼睛:“哦?”
“我利用顾圣恩。”许鸮崽冷冷道,“利用他研究解药。我和他发生关系,也是为了提取样本。”他抬起头,直视傅颂年的眼睛,“再,你们的生意需要解药。”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心跳。远处又传来教堂钟声,这次更清晰了些。
凌晨一点。
“我们的生意?”傅颂年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顾松的生意,斯灵的生意,你的生意。”许鸮崽大胆推测道,他并不完全确定,此刻必须赌一把,“洛家的生意。”
傅颂年不置可否,用那种评估的目光继续看着他。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百叶窗哗啦作响,庭院里橄榄树的影子在墙上疯狂舞动。
“顾圣恩伤害我这么多年。”许鸮崽冷笑一声,“妈,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他折磨我,控制我,现在又死心塌地跟着我。我只是把他当条狗养着。他给我钱,给我样本,有助于我成功。等到我研究出解药,自然会扔了他。”
傅颂年上下打量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儿子。
傅炀掐灭烟头,也转过身来,目光在许鸮崽脸上逡巡。
“顾圣恩身上的真菌非常宝贵。”许鸮崽循循善诱,声音理性而冷静,“他被车撞、被高空抛物砸到,经历了那么多血腥暴力的事都没有死,您难道不好奇吗?
甚至,我一个直男对他突然有了感觉,我的人格解体被他治好,神经性呕吐被他疗愈。这不是简单的病理现象。这是武器,是权力的武器。”
傅炀问:“我们怎么知道,他没有利用菌群控制住你?”
许鸮崽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直接拉开左臂的袖口,露出臂内侧的皮肤。那里贴着一块方形的医用贴片,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他毫不犹豫地撕下它,露出底下因长期粘贴而有些发红、微肿的皮肤区域。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医疗包。动作娴熟地打开,取出消毒湿巾、医用棉签,还有一盒未开封的可乐定贴片。
整个过程中,傅颂年和傅炀都没有话,只是静静看着。
许鸮崽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皮肤,撕开一枚全新的贴片,对准位置,稳稳贴上。
“常规剂量能抑制基础渴求。”许鸮崽一边操作一边,“在预计和他接触前,我会提前增加剂量。目前两周的完全隔离,生理指标波动已下降至基线水平。心率变异性分析显示自主神经系统功能逐渐恢复,皮质醇节律趋于正常,REm睡眠比例从戒断初期的5%回升至22%。”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最近的记录页,摊开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时间、生理指标、主观感受评分。字迹起初有些潦草,越往后越工整,显示出记录者逐渐恢复的自我控制能力。
傅炀拿起那盒可乐定贴片,检查了生产批号和处方标签,对傅颂年点零头。
许鸮崽平静地:“妈,杀了他全家,杀了我,对你毫无价值。但是我活着,研究他,能带来的利益远远超过洛家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能给你的。你需要改变策略,从威胁我变成委以重任。”
傅炀淡淡道:“你之前选择了顾圣恩,不是吗?”
“那是我知道他是怪物之前。”许鸮崽看一眼傅炀,冷笑道,“傅炀,你勾引过顾圣恩,他搭理你吗?他不会。他会一直来找我,他的菌群渴望我。但我不会被感情蒙蔽双眼。我很清醒,顾圣恩是必要的牺牲。”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持续了很久,久到许鸮崽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从额角滑落的轨迹。
庭院里的蟋蟀重新开始鸣叫,一阵强风吹过,百叶窗剧烈拍打窗框。远处传来狗吠声,在深夜的锡耶纳老城里回荡,。
傅炀和傅颂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评估,有算计,还有一丝许鸮崽读不懂的东西。
终于,傅炀开口:“妈,也许该再给他一个机会。”
傅颂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庭院。月光下,古老的石井、爬满藤蔓的墙壁、在风中摇曳的橄榄树,构成一幅宁静的中世纪画面。
“告诉我你的计划。”许鸮崽趁热打铁,声音压得很低,“让我帮你。这可以变成我们的生意,让顾加和洛家,彻底出局。”
傅颂年转过身,月光从她身后照来,她的脸完全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炙热的微光。
喜欢你是我的小鸟,啾咪啾咪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你是我的小鸟,啾咪啾咪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