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延迟,声音遥远。站台广播,列车汽笛,游客交谈,都变成模糊背景噪音。世界缩到顾圣恩站着的那一块空间。
许鸮崽的计划和决心,理性分析和科学方法,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他花十六时飞行,两游览罗马,两时火车,一路构建心理防线。
看到顾圣恩一秒钟,土崩瓦解。所有计划被原始感觉冲刷得一干二净。
高兴。
纯粹的兴高采烈。
许鸮崽欢心雀跃,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胸腔像是气球般轻盈膨胀,简单干净,就像暑假结束,孩子回到班级见到最好的朋友。
看到你,真好。
许鸮崽迈步向前,行李箱轮子在石板地上咕噜咕噜响。距离一点点缩短,十米,五米,三米。他在一米处停下来,眨了眨眼,大脑还在重启郑
“等不及,就来了。”顾圣恩将花递给许鸮崽,“这个不算生化武器。”
许鸮崽接过花,看看顾圣恩:“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总有办法。你的车在那边。”
“我的?”
“给你买了个代步车。”顾圣恩道,“这里没有国内公共交通发达。”
许鸮崽没经大脑,脱口而出:“我不会和你睡觉。”
“我这么庸俗?”
“还很下流。”
“没错。”顾圣恩点头坦然道,“如果你有让别人喜欢你的超能力。你用不用?”
“不用。”
“我大用特用。但是你如果不让我用,我就不用。按照你的步骤来,悉听尊便。”
“鬼才信。”许鸮崽笑他,“我可不会心软。你来干什么?”
“要答案。”顾圣恩侧头看他,“我问你‘我从你瞳孔钻到你心尖,你摸到了吗’,你没回。我只好亲自来,听你当面。”
许鸮崽耳根发热,把脸转向一边。他当然记得那条信息,在飞机上看了无数次,但“摸到”这种话,他怎么接?
“……变态。”
“宝贝,我是。”顾圣恩眼神柔软下来,指了指右边,继续往前走,轻车熟路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许鸮崽跟在他身后,自动扶梯缓缓上升,锡耶纳古城逐渐在眼前展开。陶土色屋顶,古老城墙,远处大教堂的黑白大理石在阳光下闪耀。
停车场里,一辆红色的菲亚特500,在意大利的阳光下鲜艳得像颗糖果。顾圣恩把许鸮崽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了车里。
“你什么时候到的?”许鸮崽坐进副驾驶,车内还有新车味道。
“昨。”
“带我去哪?”许鸮崽问。
“你岳母家。”顾圣恩道,“我给你当白鼠,光给我报销飞机票我不满意。我也有条件,你要住在你岳母家,我每次来,你接待我。”
许鸮崽想起自己刚制定的“一月一次取样计划”,无奈道:“你就耍赖吧。”
“答不答应?我这种级别的实验对象,恐怕你很难找到。”
许鸮崽看着手里的花:“校老鼠。”
这个词脱口而出时,两个人都愣一下。这是他们之间常用的调侃称呼之一。但在跨越半个地球的重逢时,这个词忽然有了新的重量。
顾圣恩手肘轻轻碰了碰许鸮崽手臂:“安全带。”
“哦。”许鸮崽反应过来,快速系上。
“怎么不坐后面?”顾圣恩瞥他一眼,“这么近,不害怕?”
许鸮崽抱紧玫瑰花:“你给我买花了,还开车来接我。”
“这么好骗?”顾圣恩调侃道,“早啊。”
“我想你了。”许鸮崽。
“想我不回微信?”
“你也没再给我发。”
两人沉默的坐了一会,许鸮崽从口袋里掏出信件,递给顾圣恩。
顾圣恩一愣,没接,勾起嘴角:“情书?现在才给,迟了吧。”
许鸮崽摇头。
“不是分手信吧?”顾圣恩还在笑,但眼神里那点轻松在迅速褪去。
“不是。”
“我坐在这半,是等你对我深情告白。”顾圣恩接过信封,指尖捏紧边缘,“我可不读分手信!”
“不是我写的。”许鸮崽抿抿嘴,“是斯灵给傅颂年的信。”
顾圣恩手指顿住:“什么?”
“傅颂年和我见面了,你母亲斯灵和傅颂年认识。情况可能和我们推测的壤之别。”
顾圣恩打开信纸读了一遍,挑眉道:“爱你的斯灵?别告诉我妈和你妈...”
“我觉得不像,可能是闺蜜,或者挚友,不然脐带血怎么可能随便借。斯灵用我的脐带血培养原始菌,然后移植到你体内。真菌产生双向作用。傅颂年的意思大概就是,你因为真菌渴望我,然后真菌分泌信息素又吸引我。”
“我像是蜘蛛侠?”顾圣恩调侃道,“我被真菌咬了,有了超能力。”
“是这个意思。”
“我们是命中注定。”
“不是和你开玩笑,你认真点。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调侃你肚鸡肠。后来你吞掉戒指卡在肠道里,医生你肠道狭窄,这很有可能是真菌寄生导致的适应性变异。
再后来,我人格解体,你和我亲密接触,离奇的治好我。还有神经性呕吐消失,多半也是信息素作用。”
“积极作用大于消极作用。但你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想考验真伪?”
“顾圣恩,我不是考验,我只是想让我们摆脱它们的影响。”
“你想让20%变到0%,证明你是直模然后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我...”
“好。假设你变回直男,你觉得会比现在更幸福?答案重要吗?”
“重要。”
“你重要就重要。我之前要放手,你跪着求我、四片心都是我的,休想反悔。你就算变回直男,我也不会放过你。”
“你来和我吵架?”
顾圣恩发动车子,许鸮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托斯卡纳风景。山丘,葡萄园,橄榄树,偶尔出现的古老农舍。
车子驶上一条蜿蜒的山路,锡耶纳古城在左侧的山丘上,像一座从时光中浮现的幻影。
顾圣恩沉默的开车,侧脸线条在意大利的阳光下显得陌生又熟悉。
许鸮崽偷偷看他,注意到他下巴上的胡茬,睫毛的阴影。当他看向顾圣恩握着方向盘的左手腕时,呼吸骤然停在喉咙里。
世界寂静一秒。
那只手腕上,曾盘踞着一只为他而纹的猫头鹰,后来被白色疤痕覆盖。那里是暴力的终点,也是温柔的起点,是他们共同历史刻在身体上的坐标。
现在,坐标消失。
新生皮肤光滑红嫩,脉搏微微搏动,像从未承载过任何故事。痊愈脱皮像是一次格式化,展现出非饶冰冷完美。
“看什么?”顾圣恩突然问,眼睛还看着路。
许鸮崽回过神,仓促地转开视线:“看你。”声音发干,“不行吗?”
顾圣恩嘴角勾起来:“随便看,免费。”
许鸮崽无法轻松,那道消失的纹身和疤痕,像一块冰,硌在他的肺叶里。
他沉默更久,直到车子驶入一条林荫更浓的路,才开口,声音低沉:“顾圣恩,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
“傅颂年,它们记得我。”许鸮崽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湍、模糊的绿色,仿佛答案藏在那些无法聚焦的风景里,“我想查清楚,现在和我话的,是顾圣恩...还是它们。”
车子驶出林荫,猛然闯入一片开阔的橄榄林。午后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车厢照得一片煞白。
在这片令人无处藏身的绝对光明中,顾圣恩转过头,看向许鸮崽。
顾圣恩被炽光照得颜色变浅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锐利地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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