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时,正是黄昏时分。
许鸮崽透过舷窗望着跑道两侧逐渐亮起的导航灯,空乘温柔提示音响起,乘客们躁动地取行李。他们安静坐着,等着人潮先散去。
掏出手机,没有信息。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想对顾圣恩写“到了”,或者问一句“你在干什么”。他锁屏,手机塞回口袋。
傅颂年取行李、过海关,一切流程顺畅。许鸮崽拉着行李箱陪着傅颂年走出抵达大厅。
许鸮崽眯起眼,在接机的人群中寻找司机名牌。
“傅女士?许先生?”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前,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确认了他们的名字。
许鸮崽点点头,跟着他走向停车场。黑色奔驰轿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司机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水,然后沉默地驶入夜色。
许鸮崽靠在车窗上,看着罗马城郊的灯火流过。傅颂年在他身边沉默坐着。
他回忆着登机前傅颂年的话。也许是梦呢?许鸮崽闭上眼睛。也许他醒来会发现还在庐山客栈那张床上,顾圣恩正用胳膊压着他的胸口,睡得像个无赖。
汽车停在位于罗马历史中心洛威酒店,这是洛氏地产意大利新店。他们住在一间看得见夜景的套房。
这晚上,傅颂年和他在酒店大堂分开后就没有出现,只道明早上九点在大堂见。
许鸮崽洗了澡,站在阳台上看着下方的罗马街道。游客和当地人在古老的石板路上移动,摩托车呼啸而过,街对面临街餐厅传来笑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世界如此正常,正常得让人不安。许鸮崽关上窗户,打开行李箱。拿起最上面是一那个红帽,放在鼻子下。冷杉木味道很淡,快被洗衣液的味道掩盖了,但还在。
他拿起安静的手机,凝视他们的对话,盯着顾圣恩那张嚣张的自拍照和视频里二十二岁懵懂的自己。
他在键盘里敲下:【晚安,我到了,我想你】
删掉。
【晚安,我到了】
删掉。
【晚安】
删掉。
“睡觉。”许鸮崽把帽子扔进行李箱深处,关上箱盖。他需要睡眠,不是胡思乱想。
...
翌日,傅颂年出现在酒店大堂,她穿着象牙白的亚麻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睡得好吗?”
许鸮崽道:“还校今什么安排?”
“观光。”傅颂年得理所当然,“你第一次来意大利,总该周游罗马。后你去锡耶纳报到,这两调整时差。”
许鸮崽想他不需要观光,想他宁愿直接去实验室开始工作,但傅颂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司机等在旋转门外。
最关键的,他还有问题要问。他要问斯灵,他要问顾圣恩,他要问那些实验。而傅颂年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
于是接下来的两,许鸮崽以一种近乎梦游的状态游览罗马。
他站在斗兽场巨大的阴影下,听着导游讲解角斗士和野兽的故事,脑子里却在计算着自己之前八次甩顾圣恩,有哪一次真正成功戒断。
他走过特雷维喷泉,游客们背对着喷泉向池中投硬币许愿,而他注意到水雾在阳光下形成的微型彩虹,思考如果顾圣恩真来了,他该如何把握分寸。
在万神殿,阳光从穹顶的圆洞倾泻而下,照亮大理石地板和拉斐尔墓时,傅颂年忽然开口:“斯灵想来这里。”
许鸮崽转头看她。傅颂年仰头看着那道神圣的光柱,侧脸在光影中显得陌生柔和。
“她总想看看哈德良皇帝建造的这座‘宇宙的镜子’。”她继续,“没想到,今和你,站在这里。”
“这一路,你第一次话。”许鸮崽道。
傅颂年重新看向他,眼里那点罕见的柔软消失了:“我们需要机会,相互理解。”
晚上,他们在西班牙台阶附近一家米其林餐厅,傅颂年点苏打水,转头问许鸮崽:“你喝点什么?红酒?”
“水。我不能喝酒。”
“看来,你遗传我。”
服务员上菜,提来苏打水。傅颂年举杯:“为你新的开始。”
许鸮崽举起苏打水:“你参与了顾松的事业?”
傅颂年啜一口:“我参与斯灵事业。”
“脐带血是真的?你为什么帮她?”
“我有必要骗你?”
“樱”许鸮崽直视着她眼睛。
傅颂年表情没变化:“你相信你和顾圣恩之间是伟大爱情?灵魂共鸣?”
许鸮崽诚实地:“我不相信你,但你有机会服我。”
“人们知行合一。”傅颂年放下酒杯,“研究分析,去用你相信的科学方法找出真相。这就是我给你这张机票的原因。不相信我,没问题。你可以找到答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然后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许鸮崽盯着她,傅颂年永远都是傅颂年,表情依然平静如水。
晚餐在沉默中进校回酒店的路上,傅颂年忽然:“明早上司机送你去火车站。我在罗马还有事。”
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傅颂年没有下车,点头道:“一路平安。”
许鸮崽回到房间,打开手机。顾圣恩没有再发消息,聊记录停留在两前。
许鸮崽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对话。幼稚斗嘴、无赖挑逗,此刻读来竟有种疼痛甜蜜。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花板。凌晨三点,罗马街道安静下来。许鸮崽在黑暗中睁着眼,忽然清晰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害怕真相本身。他害怕在显微镜下,他们之间的感觉和回忆会像雪花一样,融化消失。
...
去锡耶纳的火车是第二上午十点。许鸮崽凌晨五点就醒了,洗漱、收拾行李、吃早餐。司机准时出现,把他送到特米尼火车站。临别时,司机递给他一个信封:“傅女士给您的。”
许鸮崽接过,在火车上落座后,他才展开信笺。纸是陈旧的象牙白,触感挺括,边缘已泛黄脆化。字迹是钢笔墨水,蓝黑色,因年代久远而晕染褪色。
【致颂年:
我儿子感染畸变菌,意大利水疗溺水。我知道你马上就要生产,我想要你的脐带血,培养原始菌群。嫁接移植,以毒攻毒,背水一战。
祝我成功
爱你的斯灵
于意大利夏】
“意大利夏?”
没有年份,但许鸮崽瞬间明白,那是他出生前的那个夏。傅颂年怀着他,收到这封索取信。
信纸右下角,有一片深色污渍,形状不规则。
血液、药剂、眼泪?
他仿佛透过这薄薄一张纸,触摸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闷热、绝望的意大利夏。顾圣恩在死亡线上挣扎,而傅颂年怀着他,做出决定。
“爱你的斯灵?”许鸮崽把纸条揉成一团,想了想又展开,抚平,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火车驶出罗马,意大利的乡村在窗外铺展开来。托斯卡纳的风景像明信片,起伏的山丘上点缀着丝柏树,古老的农舍有着陶土色的屋顶,葡萄园整齐地排列,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巅的中世纪镇。
许鸮崽试图专注于风景,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庐山客栈,飘回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身上。
顾圣恩现在在干什么?在夏洛特的面包店喝咖啡?在客栈工作?还是在想他?
手机震动。许鸮崽条件反射地掏出来,这是一条运营商欢迎来到意大利的短信。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两个时后,火车缓缓驶入锡耶纳站。锡耶纳火车站建在城市下方的山谷里。
许鸮崽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夏日午后的阳光刺眼炙热。他眯起眼,在自动扶梯旁,在来来往往的游客和通勤者中,他看到了顾圣恩。
顾圣恩就那样站着,微微歪着头,手里是一束红色玫瑰。
男人对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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