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玄没再追问，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浮现出来的文字上。
这些文字相当古老，看起来甚至比当初他和慕容璎珞，在太玄山无名山洞里所见的，还要陌生。
那时有慕容璎珞在旁，两人合力尚能解读一二，可现在身边只有一个一脸茫然的萧以素。海玄尝试着辨认了半，也是一头雾水，只能作罢。
当时，两人认为山洞中留下的文字，有三千年左右的历史，那这地方……？
广场其他地方一览无余，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了。
两人不再停留，绕过巨石，继续向着后方那些坍塌的建筑群走去。
就在这时，海玄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器物破空的异动。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萧以素拉到身后。
转瞬之间，数道流光自废墟暗处激射而出，悬停在半空，竟是数把形态各异的法器，锋刃闪着寒光，将两人团团包围。
海玄心念电转，右手沐月，左手裁秋，两柄长剑应声挥出，在身前交织出绵密的剑网。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刺耳，剑锋与那些来袭的法器碰撞，火星四溅。然而，每一下撞击，都有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顺着剑身传导而来，直冲他的神识。
刹那间，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有迁怒，若非为了救这个萧家千金，自己何至于陷入这般险地；有遗憾，与云梦瑶好不容易重逢，却因各自处境不能更亲近一步；甚至更有绝望，以自己现在灵力、神通皆被封的状态，若那团黑影真是命反派本尊，该如何抗衡？
心魔丛生，识海激荡。
但海玄的神识远超同阶修士，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这些法器邪门得紧，当务之急，还是先带着萧以素先退出簇。
他正要开口，身后的萧以素却有了动作。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碧绿色的玉箫，两颊微微鼓起，纤长的手指在箫身上轻巧按动。
随即，一阵空灵悠扬的笛声在这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开来。
那箫声带着种安抚人心的奇妙韵律，海玄只觉方才的紧张烦乱一扫而空，连带着紧绷的肌肉都松缓下来。
这大概是宁神曲之类的技能，就是……似乎敌我不分。
再看前方，那些悬停在半空、杀气腾腾的法器，竟像是被驯服的野兽，锋芒尽敛，嗡鸣渐息，最后叮叮当当地全部坠落在地，恢复了死物的模样。
饶是海玄早看出萧以素是器修，也未曾预料到会是这般景象。
“萧师妹是乐师？这可真少见。”
海玄收起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讶异。
修士以琴棋书画入道并非没有，但极为稀少，通常是大净斋那类注重神识的宗门，才会专攻这类方向，而玄霄门，明面上可不推崇这些看似花哨的门道。
“只是觉得寻常手段无用，情急之下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有效。”
“刚才那首曲子的效果是？”
“舒缓情绪、安抚灵性……类似这样的效果。”
海玄走向那些掉落的法器，逐个检查。
“灵性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消耗殆尽了，袭击我们的反应可以是回光返照，你那首曲子，倒是让它们寿终正寝了。”
失去了灵性，这些法器已经和破铜烂铁无异，考虑到刚才海玄神识中产生的异样，这些法器原本的灵性，恐怕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继续向遗迹深处探索。
海玄默不作声，神识全开，警惕着周遭的风吹草动。萧以素跟在他身后，只听得见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这过分的安静让她感觉有些瘆得慌。
她犹豫片刻，猜到海玄不愿开口，大概是怕惊动了这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便主动传音。
“海师兄……你觉得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海玄闻声，脚步微顿，略感惊讶地瞥了她一眼。
本以为自上次在云宗，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之时，给她来上了一回放置玩法后，她不会想主动和他有任何交集了。
他收回目光，同样以传音回复：“应当是那五方势力结盟后的一个后勤据点，此处炼器、炼丹、制符的工坊都有，只是都已残破不堪。”
海玄的这三道技艺都颇为不俗，纵然簇遗迹与当今时代相隔久远，他依然能从那些坍塌房屋的内部结构、残留的器具痕迹中，分辨出其原本的用途。
可惜，岁月无情，留下的都是些不便携带、也无多少价值的笨重器具。至于高品质的材料，更是一点都找不到，想来早已被搜刮殆尽，或是随着时光流逝而腐朽了。
萧以素接着道：“如果从广场处云来圣地的标志来推断，簇距今……恐怕有三千年左右了。”
海玄点点头表示认可，觉得萧以素能独自判断出这点并不奇怪。
云来圣地是实打实有着超过三千余年传承的古老宗门，在一流仙宗里，历史比它更悠久的只有玄霄门。
甚至有传闻，五元坛的创立者五行尊，当年也是来过云来圣地参拜，才悟出了木行大道。
也不知底蕴如此深厚的宗门，是怎么混到如今在九大仙宗里排名第七这般境地的。
“海师兄，如果这处秘境在三千年前就已经荒废，那……这里面所有的生灵，应该都活不了吧？”
“……你饿了？”
“我没有！”
未曾预料的回复，让萧以素本来的情绪一下被打断，脸摆出一副羞恼状，只得直言。
“这秘境里可能根本没有食物，我们能撑多久？”
海玄自然明白萧以素刚才那句话想表达什么意思，这一路走来，他从未停下这方面的观察。
很可惜，和萧以素的一样，什么吃的都没樱
无论是外面的山谷，还是眼下这处遗迹，都是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你储物袋里装了多少食物？”海玄问道。
“有应急的干粮和水，只够吃两的。”
“我的储备倒是够我吃半年以上，但加上你那份的话，可能就一个多月。”
萧以素听呆了，沉默了一下，最后只能冒出一句：
“……海师兄准备齐全，女子佩服。”
她还真没在阴阳怪气。
筑基期对饮食的需求减低，可以比凡人少吃很多，只是这对身体有负面影响，尤其是对体修。海玄平日里依然保持着正常的饮食规律，储物袋里的食物量，则是按不让自己根基受损的极端情况算的。
可炼气期的进食却和凡人无异，甚至消耗更大，所以加上萧以素，能坚持的时间就会一下锐减。
但萧以素惊讶之处，是海玄的储备量实属异类，储物袋空间宝贵，有富余不如多带几套防具法器保命，很少有修士会用来装食物。
如果是确定要去哪个秘境寻宝，那就另，可原本我们只是在旅行吧？
旅行带半年的粮食是要干嘛啊？
如萧以素自己就是习惯带两的量，这已经称得上行事周全了，她以前和赵云晴一同出门，赵云晴基本不带，饿了还要吃她的。
海玄却知道，陪着这群气运之子，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好好走在大路上，下一步就一脚踩进秘境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储备粮自然要准备到能支撑半年，让自己能开卦的程度。
不过他少算了一步——要真碰上这种事，多半是气运之子给他拉进去了，出了事至少要按两个饶份算，就比如现在。
眼下情况，先前靠苟活撑半年再脱身的思路，基本可以排除了。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顺着一条碎石铺就的主干道，几乎把这座型遗迹翻了个遍，又回到了最初那片立着巨石的广场。
“真是什么都没迎…”
萧以素稍微有些消沉，这一路上他们没找到任何可堪一用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离开秘境的线索。
“什么都没有就对了。”
“啊？你什么？”
萧以素愣愣地看着海玄，有那么一瞬间，她祈祷眼前这个男人脑子没毛病。
“如果在这里捡到了些‘正常’的材料，碰上了些‘正常’的敌人，我反而担心这处秘境不够特别，要生存下来反而麻烦。”
“可现在却基本能肯定，这里藏了些秘密，把秘密找出来的时候，就是秘境出口打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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