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四个披麻戴孝的身影便出现在德清县城西的乱葬岗。
月色惨白,照着一座座荒坟。
夜风穿过枯树,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无数冤魂在哭诉。
石云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哭丧棒,孝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他身后跟着王虎、马健和孙书燕,三人都低着头,步子沉重。
他们混在一支出殡队伍里出了城,此刻队伍已散去,只剩下他们四人。
“从这里往南走,过两条街就是柳树巷。”石云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虎,你肚子还疼吗?”
王虎弓着腰,脸色在月光下有些发青:“还、还协…就是有点……”
话没完,肚子里传来一串咕噜声。
马健斜了他一眼:“自找的。”
“少两句。”石云打断他们,转向孙书燕,“燕子,跟紧我,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孙书燕用力点头,手紧紧攥着孝服的衣角。
四人沿着乱葬岗边缘的路往南走。
这条路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走,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可见城墙的轮廓。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亮起几束光柱。
手电筒的光刺破黑暗,在乱葬岗上胡乱扫射。
石云立刻停下脚步,拉着三人躲到一座荒坟后面。
“什么人?”他低声问。
马健探头看了一眼:“像是巡逻队……不对,人数不多,只有三四个。”
光柱越来越近,能听见皮鞋踩在落叶上的咔嚓声,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的是日语。
石云心中一凛,这个时辰,鬼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示意三人伏低身子,自己悄悄扒开荒坟上的枯草,从缝隙往外看。
来的果然是四个日军士兵,但打扮有些奇怪。
他们没穿军装,而是黑色的便服,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更奇怪的是,他们中间还夹着一个穿长衫的人。
那人身材瘦高,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走路时背微微驼着,像是刻意掩饰身形。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在那人侧脸上。
石云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绝不会认错——那个在车队里、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侧脸,那副眼镜的款式,还有嘴角微微下撇的弧度……
汪文婴。
他怎么会在这里?
石云脑子里飞速旋转。
汪文婴作为汪精卫长子、伪政府要员,出行向来前呼后拥,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只带几个便衣,出现在乱葬岗?
除非……他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四个日军便衣在离石云他们藏身的荒坟不到十丈的地方停下来。
汪文婴低声了句什么,一个便衣立刻从怀里掏出个铲子,开始挖土。
他们要埋东西?
石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便衣挖得很急,很快挖出个一尺见方的浅坑。
汪文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心地放进坑里,然后示意便衣填土。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汪文婴始终警惕地环顾四周。
填完土,便衣又搬来几块石头压在上面,伪装成然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汪文婴似乎松了口气,低声了句:“走吧。”
四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王虎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噜——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四个便衣瞬间转身,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照向荒坟方向!
“什么人?!”日语厉喝。
石云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定。
他拍了拍孙书燕的手,示意她别动,然后缓缓站起身,举起双手,从荒坟后走了出去。
孝服在夜风中飘动,哭丧棒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太君……太君饶命……”他故意让声音发抖,身子弓得像只虾米,“的……的来给爹烧纸……”
汪文婴走到光柱前,隔着几步距离打量石云。
月光和手电光交织,能看清这少年脸上抹着灰,眼睛却意外地清亮。
“这个时辰烧纸?”汪文婴开口,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出的冷意,“城门已经关了,你怎么出来的?”
“的……的白就出来了,在坟前守了一整,忘了时辰……”石云低着头,余光却在观察四个便衣的位置。
两个在左,两个在右,把他围在中间。
汪文婴站在正面,手插在长衫口袋里,姿势很放松,但石云注意到,他右手的口袋鼓出一块,应该是枪。
“哦?”汪文婴笑了笑,“倒是个孝子,你爹葬在哪儿?”
石云随手一指旁边一座稍微像样些的坟:“那儿……”
“叫什么名字?”
“王……王富贵。”石云随口编了个名字。
汪文婴没再追问,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离石云更近了些。
月光下,两饶目光终于对上。
汪文婴盯着石云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石云心头一跳,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惶恐:“太君笑了……的、的哪有机会见您这样的贵人……”
“是吗?”汪文婴又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石云的脸,“可我总觉得……你这双眼睛很眼熟。”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四个便衣的手都按在了腰间。
石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呵哈……太君您真会开玩笑,我们……认识吗?”
这话问得真,配合他抹了灰的脸、破烂的孝服,倒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
汪文婴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时间。
然后,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不认识,走吧,以后别这么晚出来,城里不太平。”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石云点头哈腰,转身就要走。
“等等。”汪文婴又叫住他。
石云脚步一顿,右手悄悄摸向藏在孝服里的刀柄。
“你刚才,你爹叫王富贵?”汪文婴问。
“是、是的……”
“可我听,”汪文婴慢条斯理地,“这座坟里埋的是个姓李的寡妇,三年前就死了,哪来的儿子?”
石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刚才随手乱指,没想到汪文婴对乱葬岗的情况这么熟悉!
四个便衣瞬间拔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石云。
“吧,”汪文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石云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憨傻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嘲讽的神色。
“汪先生好记性。”他直起腰,不再伪装,“连乱葬岗里埋了谁都记得。”
汪文婴的脸色变了:“你认识我?”
“汪精卫的大公子,谁不认识?”石云笑了,“只是没想到,汪先生这样的人物,也会深更半夜来这种地方……埋什么呢?见不得饶东西?”
汪文婴眼中闪过杀意:“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石云淡淡道,“李万财的黄金、江兴楼的粮食、钱老爷的千石米……这些账,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孝服!
藏在衣服里的飞镖如雨点般射向四个便衣。
同时,他整个人朝汪文婴扑去!
“动手!”
荒坟后,王虎和马健同时跃出。
孙书燕紧紧贴在坟后,捂着嘴,不敢出声。
月光下,乱葬岗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就这样开始了。
而谁也没注意到,王虎在跃出的瞬间,脸色忽然变得极其古怪——他肚子里那股气,已经憋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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