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我们离婚吧。”薛宴辞呆坐在排练室的琴凳上，又一次出了此生最残忍的一句话，“我们离婚吧，知校”
“我不离。”他在摆弄曲谱架子，在翻看琴谱，他想找一首自己曾经写给薛宴辞的歌，想弹琴给她听。
“那你先走吧，去和姑娘、儿子在一起。”
“我不走。”
“老公，那你明先搬来港纳园区的办公室住，好不好？”
“我不要。”
路知行找到了自己的琴谱，但不是在曲谱架子上，而是在储物柜的一个收纳盒里，还被压在最底层。
时间太快了，也太长了。
貌似所有人都不再记得路知行和薛宴辞的故事了，不再记得曾经有两个学生，在无名乐队的排练室一起合奏过一曲《por Una cabeza》，曾一起牵着手出了排练室，穿过大厅和走廊，到了尽头的办公室。
“乖巧点儿，知行，这次不一样。”薛宴辞从背后拥着他的腰，“老公，这次我大概是稳不住这个局面了，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我不能纵着你了，听话些，可以吗？”
“你别话了，薛宴辞，你真的烦死了。”
温热的眼泪落在发黄的曲谱上，洇出一大片水渍。路知行怎么可能放弃薛宴辞呢？怎么可能放弃与自己合奏的好姑娘，与自己结婚的爱人，与自己度过一生的妻子呢？
“知行，你受不住这个过程的。”
路知行转过身，扶薛宴辞坐回琴凳，掀开琴盖，摆上曲谱，转头问她一句，“我什么都没做，我怕什么？”
薛宴辞有点儿被问住了。
路知行在薛宴辞的保护之下，他确实什么都没做过，确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但他是薛宴辞的丈夫，只这一条，他就是有罪的。这是不容分辩的事情，也是无须解释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深文周纳。
“你就当我出差了，可以吗？”
“不可以。”路知行拒绝了，将琴谱翻到第十七页，弹一曲《借着路灯看月亮》给身旁的人听。
这一首歌写在薛宴辞回国后，写在她第一次陪路知行赶演出的当晚。
那演出结束，路知行站在舞台上，“以后再也不用借着路灯看月亮了，因为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已经在怀里了。”
那晚在酒店折腾到凌晨三点多，薛宴辞睡着了，路知行将她放在心口，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这首歌。第二上午赶回津，下午就去录音棚录音了。第三上午刻完盘，他就拿回家放给她听，与她在客厅起舞。
今应该是最后一次从津开车回北京了，路知行还特意绕道去了一趟雄安新区，沿着主街道一路开过去，薛宴辞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望过去，并没多什么，也没有让路知行停车。
雄安新区的改建提案，是薛宴辞第一次明着，摆明她的意见和态度，虽然她是被迫提案，但也算是和上面那位第一次搭台子唱戏了。
那时候，薛宴辞和路知行都认为这是一个能将叶家保下来，能让大家都留下来的一个极好的契机。她卖力演了，也卖力唱了。然而事实上，她只是被摆了一道而已。
“媳妇儿，我想要。”
“怎么了？”薛宴辞转过身抱路知行到怀里，拍拍他的后背。
晚般半到家，薛宴辞点了麦当劳的外卖，她原本是很饿的，可只吃了一口薯条，就有点儿反胃了。
原想着应该是中午在港纳园区食堂门口吹了冷风的缘故，可面对路知行煮的面，也实在是没胃口，只勉强吃了一半，就上楼了。
“媳妇儿，你是不是不高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樱”薛宴辞转个身，贴进路知行怀里去了，“只是有日子没听你过这句话了，突然想问问。”
“媳妇儿，我就是想要了，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薛宴辞没再多问，也没再多。
邵家明已经被送走半年了，这半年里也没有通过电话，更没有视频过一次。和路知行的夫妻生活也一直都很和谐，只是这两个月，好像一直都在忙善后的事，一直在调整方案，一直在做不同的预案，两周没有过了？还是三周没有过了？
薛宴辞记不清了。
路知行的亲吻没有变过，反倒是更加的诱人，但多了几分心翼翼，不再是全心全意。
“老公，别这样，投入些，可以吗？”
薛宴辞可以发誓，她这句话并没什么其他意思，真的就只是表面意思，就是想要路知行投入一些、专心一些、享受一些。
可他停下了，停的莫名其妙，哭得自然也是莫名其妙。作为一个男人，路知行的心思真的太多了，薛宴辞有点儿厌倦了。
邵家明，从来就不敢这样。
可怀里的人是路知行，是自己喜欢了一辈子的人，薛宴辞舍不得厌倦他，更舍不得伤害他，更不会放任他自己生闷气，哭个没完没了。
“老公，我没什么其他意思，我只是想要你更投入一些，不要心翼翼。你是我的合法丈夫，是我喜欢了三十多年的男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男人，所以，你不必心翼翼。”
“我希望你是勇敢地，大胆地，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亲吻、舔舐、索要，这是你的权利。”
“薛宴辞，这两周又三，你为什么没有和我接吻、做爱？”
薛宴辞缓缓闭上眼睛，路知行又开始发疯了。
下午真不该在排练室和他那些话，这段时间也真该放他去工作，真该多给他安排些工作，而不是由自己一个人去确定各种预案，也不应该过早地将港纳园区的工作交出去。
自己和他是同一类人，超强的工作能力，超强的抗压能力，而支持这些的，必须是长久不衰的体力和源源不断地高激素分泌。
薛宴辞后悔了。
路知行不去工作，他的体力和激素自然而然就放在了床上。就和薛宴辞刚被停职那段时间是一样的，整日里找对方的麻烦，整日里胡思乱想。
“薛宴辞，你想邵家明了吗？”
薛宴辞抬手就给了路知行屁股一巴掌，“神经病，我想他做什么？”她在惩罚他提起邵家明这个名字，在她和他的床上。
“薛宴辞，你可以原谅我吗？”
“老公，就算你做错任何事情，我都会原谅你。哪怕是现在有五十个陈雨欣，一百个赖靖柔，我都会原谅你。”
“我的不是这个……”路知行又开始心翼翼了，和在经历赖靖柔、陈雨欣的事情时一样心翼翼，同样也和他二十二岁时一样。
“叶知协…”薛宴辞提高音调，“我养了你四十年，捧了你四十年，呵护了你四十年，别打我的脸。勇敢着点儿，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好好话，别给我丢人。”
路知行拉起薛宴辞，请她坐在床中央，给她披好毯子，自行跪在她面前，“媳妇儿，我在一楼客厅和你的那些话，我是故意想逼你走的。”
“心理治疗太痛苦了，我不想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去挖掘我内心里所有和你，和孩子有关的任何事情。”
“那下午，严茂肃换了一种新的方式，他就像是一条蛇，不断地刺激我、恐吓我，借此在我稍稍有一点儿松懈的时候，不断地向我内心深处蠕动、爬校”
“而且自从我出院后，我们之间越来越不合拍，我能给你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媳妇儿，我没法接受自己满足不了你，给不了你快乐的现实。”
“所以，我对你出了那样恶毒的话，伤害你，让你生气，逼你离开。”
“薛宴辞，你是一位特别优秀的妈妈，你将咱家三个孩子养育的都特别好。他们自信、活泼、开朗，生的又都很漂亮，这都是因为你。”
“媳妇儿，从我遇到你，从我们谈恋爱、拥抱、接吻、做爱，我都特别喜欢。我喜欢你湿热的吻技，我也喜欢你稀奇古怪的花样和技巧，我更喜欢我们在床上、沙发、浴缸、盥洗台、健身房所有的日日夜夜，我贪恋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要你，薛宴辞，我想要你。”
“老公，我原谅你了。”薛宴辞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这件事揭过去了。俯身亲吻过路知行的额头，拉他重新躺回床上。
路知行敏感了一辈子，薛宴辞都知道的。
若是年轻二十岁，她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可现在这样一个年龄，又相互扶持着走过三十年，她也舍不得怪他，更是舍不得惩罚他。
时间就是这样一个好东西，可以原谅所有的错，也可以加深所有的爱。
美好的事情太多了，突然冒出那么一两件刺眼的事，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了，看见了，知道了，也就结束了。
更何况路知行哭得这般厉害，又哭得这般难过。吵一架、质问一场，惩罚一场，或是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他一遍，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不过是在浪费最后的，仅有的，自由的，一点可以彼此依倌时光罢了。
“薛宴辞，你有没有管别人叫过老公。”
“没樱”薛宴辞的亲吻依旧湿热，“只有你，我的知行同学，我的路老师，我的叶先生，只有你被我称呼过老公，也只有你是我的爱人。”
“所以，老公，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对你进行了精神封闭训练吗？”
路知行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我们搬家到颐和原着后，有一次我去接女儿放学。她同学的一个家长对我百般进行盘问，且都是些很难避开的问题。那时候我就意识到，这样的事情以后会经常发生，我根本躲不掉。”
“所以我去找了大伯父，和他谈了这件事。大伯父想了半时，和我了精神封闭法的训练，也讲明了其中的要害，大伯父也带我去训练现场看过。”
“当晚上我就决定要接受训练。”
“你出差不在家的时候，我基本上都是在接受训练，就这样过了六七年，我终于可以在面对任何专业讯问过程中，都不会出任何有关你和孩子的事情了。”
“很痛苦吧。”薛宴辞摸摸路知行的头发，抱他到怀里，埋在心口，“老公，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知道吗？”
“我才不傻。”路知行抽泣着反驳一句，“媳妇儿，你能做到的事，我也一定能做到。而且是保护你和孩子的事，我一定会做的特别好。”
“所以，不要再赶我离开了，可以吗？媳妇儿，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我必须要留在你身边。”
“好，留在我身边。”薛宴辞流着眼泪答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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