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姬发独坐草庐。案前堆满各国贡礼：
楚夔鼓、戎白裘、淮盐山、狄铜矿......每物皆附简牍，上书二字。
文王病榻传来咳声：
发儿，可知你兄当年如何联络八百诸侯？
姬发摇头。
以《连山》授东夷，换其舟师；
以《归藏》赠荆楚，得其夔鼓；
以《周易》传西戎，获良马千匹。
西伯指案上骨笛，
今万邦来学，正是伯邑考遗志——非以武力服人，而以德化下。
忽闻学宫钟声又起，童子夜硕周易》声穿透风雪：
观乎人文，以化成下......
翌日，终南山矿洞前。
淮夷工匠演示火裂法采铜，羌人献牛皮囊鼓风术，戎族授马粪焙烧精铜技。
散宜生持简疾书：
列国技艺，当载入《周礼·考工记》。
南宫适忽引商队至：
禀世子，朝歌商贾亦来贸易，求购周室耒耜！
姬发望向东疆——雪原上，商队车辙与诸侯使团足迹交织，恰如字阡陌，纵横下。
冬至日，姬发铸万邦鼎于灵台。
鼎身铭十二国文字，腹铸皇无亲，惟德是辅。
鼎成时，陨坑积水忽沸，化蒸汽升空为虹，横贯周原。
各国使者跪拜，齐诵：
周德如虹，泽被万邦！
腊月初八，岐山风雪封道。
文王气若游丝，召姬发于榻前。
案头置玉琮三枚：
白琮刻“刚克”，黑琮刻“柔克”，赤琮刻“正直”。
“昔大禹传启，三琮为凭。”
西伯执白琮授子，
“刚克者，当断则断。昔商汤伐桀，不迟疑；汝将伐纣，亦当如是。”
又执黑琮：
“柔克者，怀柔安民。克商后，存呻，抚遗民，封微子于宋。”
最后捧赤琮，手颤不能举：
“正直者，持中守正。周德既立，当法地，不偏不遥”
琮坠褥间，滚出暗格，内藏素绢半幅——竟是伯邑考血书《井田新制》草案！
姬发展绢，见“公田八家共耕”字样旁，有一行注：
“此法若行，可免奴隶血泪”。
字迹稚嫩，显是少年伯邑考囚于朝歌时，以炭条书于囚衣衬里。
“汝兄...”
西伯闭目，泪自眼角滑入鬓发，
“昔在朝歌，见商奴受鞭笏，夜夜泣血作此图。今西岐行井田，实继兄志。”
窗外风雪骤狂。西伯忽睁眼，瞳光如电：
“发儿听真：
纣王暴，当伐；
然伐后当立三纲——敬、保民、慎罚。
更需明告下：
周革商，非为私仇，乃行伯邑考‘免血泪’之愿！”
语毕，喉中痰鸣。
医者急入，施针无效。
西伯指东方，唇翕动三字：
“待...虹现...”
寅时三刻，风雪忽止。
灵台方向传来九声钟鸣，钟声未歇，西伯气息已绝。
面如生，嘴角含笑。
西伯灵柩暂厝灵台，柏木椁内铺炭灰二寸，炭上洒朱砂卦象。
姬发与弟弟姬旦守灵七日，各国使者轮值陪祭。
首夜，东夷风皋率七十二部族长，披麻执孝，以夷礼环柩踏歌。
歌辞译为华言：
“岐山凤鸣，四海同悲。愿化长矛为犁铧，随王犁平乱世。”
次夜，荆楚熊绎献千年楠木，刻《连山》六十四卦于棺盖。
楚巫行招魂礼，柩周忽生暖意，积雪融而不流。
第三夜，羌戎献白羊百头，不杀生，系白帛于角，帛书“周德泽羌”。
羌酋跪告：
“昔周以盐换马，今以泪还盐。”
至第七夜，姬发独守。
子时见椁缝渗水，以掌接之，水清冽带咸——竟是渭水河床深处盐泉！
晨光初露时，商容密呈玉匣：
“西伯遗令，待‘地气升’时启之。”
姬发抚匣，触到椁壁水珠，恍然悟“地气”所指。
匣开现素绢，绘“井田新制”详图，边注字：
“伯邑考创于朝歌狱直。
绢上以血炭勾画阡陌沟渠，
更奇者，
“公田”位置朱砂特浓，细辨竟是八个血指印——伯邑考与七名狱友共按。
姜尚指墨渍：
“此非寻常血炭，乃混入戎地朱砂、东海砭石粉。
西伯得绢后，必以药水固色，藏二十余年。”
众人细察，果见“公田”旁有稚拙字：
“此法若行，下无奴”。
字迹与文王后期批注并列，如父子隔空对话。
地气升，晨光透窗时，姬发忽掀椁板。
众骇然欲阻，却见西伯遗容如生，胸前放着一卷竹简，简上露水未干。
商容捧视，简首赫然《洪范》“皇极”章！
此章传自大禹，商室仅存残篇。而此简全文俱在，更添伯邑考补注三条：
“皇极者，非君王独尊，睦人心中正。执中之道，在调燮阴阳，使寒暑不忒。”
“五福六极，当依时损益。丰年储粮备荒，灾年开仓济民，此谓‘敛时五福’。”
末条朱砂标红：
“道统承续，不惟血脉。若后世夷狄入主而行仁政，守礼乐，亦可谓正统——然必为羲皇九族、炎黄联盟苗裔，此族内更替掌权。”
姬发捧简跪地：
“父侯以身为匣，藏道于胸...”
简末新刻一行，字迹未干：
“发，今以‘三德’付你：
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
此伯邑考未竟之志。”
话音未落，南宫适忽引东夷使者闯入，甲胄带霜：
“禀世子！纣王调孟津六成军东援，黄河防线空虚！荆楚三万兵已抵方城，淮夷舟师控颍口！”
使者献青铜钺，钺身蚀纹恰成黄河舆图——孟津、虎牢、敖仓要地，皆显红斑如溃疮。 姬发取玄圭压于钺上。
时值日出，圭影投地，竟拉长变形，与钺影交织成“旦”字！
姜尚振袖：
“圭影成旦，此兆当应世子！”
“不。”
姬发抽剑斩断坐席，
“今当称‘武王’。”
剑尖挑起席下暗藏物件——竟是伯邑考旧玉冠上赤穗！
此穗当年随伯邑考遗骸归岐，文王密藏二十载。
姬发将赤穗悬于钺首：
“然伐纣之前，需先全兄长‘三德’之酮—正直立纲，刚克除暴，柔克安民。
此三事毕，方是东征时。”
众臣随他北望朝歌方向。
灵柩内忽传“咔”轻响。
启椁视之，文王遗体现龟裂纹，如旱地开坼。
然裂纹不崩散，反构成卦象：
上艮下坎，“蒙”卦（?）山水蒙。
蒙卦象曰：
“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嘴角含笑，如窥破最后机。
欲知后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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