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森林的午后,静得能听见阳光洒在叶片上的声音。芙兰的屋内,茶香袅袅,却弥漫着一丝无形的紧绷。
希拉斜倚在窗边,暗紫色的眸子锐利如夜鹰,目光仿佛能穿透木墙,看到那个此刻正在遥远荒林中,与一只雀分享面包屑的少年。
“你得对,希拉。”芙兰终于放下手中的书本,那是一本封面古旧、连书名都模糊不清的典籍。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我确实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
她顿了顿,记忆被拉回那个布满尘埃与寂静的午后。“那时,我只是路过那片早已废弃的边境孤儿院。残破的围墙,空洞的窗口,连野草都透着荒芜。本不该有任何值得停留的东西……直到我感觉到。”
芙兰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再次看见了那幅景象:“一股纯粹到极点的魔力波动,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施法痕迹,就像是……世界本身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他就‘出现’了。”
“不是走进来,不是被谁送来,就是‘出现’。上一瞬,那间霉味刺鼻的房间角落,那张只剩下锈蚀弹簧和破木板的床铺上,还空无一物。下一瞬,他就躺在那里了。蜷缩着,身上是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衣物,安静得像个没有生命的偶人。”
希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抱胸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个真正被勾起探究欲的姿态。
“没有空间撕裂的闪光,没有魔力爆发的涟漪,”芙兰继续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仿佛在梳理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谜题
“然后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发现他接受了这一切,他用包里面仅剩的钱去找到一位老婆婆租了房子,还买了武器和弓,第二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去森林里面打猎,打到了一头品相还不错的野猪,然后去换取了钱财,就拿上了魔杖,那个时候记得不错的话,他应该才8岁”
“这是你编的故事吗?还挺好笑的。”
“这不是故事”
“……”希拉沉默了
“然后在那晚上他用出了我没有见过的魔法,但什么杀伤力,还抱怨了几句,然后下一刻他什么只要在心里面想魔法是什么样子,然后再把魔力集中就可以试出来,我原本还想嘲笑来着,但下一刻他的魔杖就喷出了火”
屋内陷入了彻底的寂静。希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常规魔法是精密的知识体系,需要理解规则、构建术式、引导魔力按特定路径运校而叶白的方式……更像是在“定义”或“命令”局部现实。
“那不是我们世界的魔法,希拉。”芙兰的声音轻如耳语,“至少不完全是。那是另一种‘规则’在他身上的体现,另一种对‘能量’和‘现象’之间关系的理解方式。
他像是一个……两个世界规则碰撞产生的、活着的‘交界点’。他的身体和灵魂里,同时存在着两种不同体系的部分底层代码,而他正在无意识地尝试兼容、运行,甚至……融合它们。”
“所以他不属于任何一方。”希拉喃喃道,感到一阵眩晕,“他是一个……错误?还是一个奇迹?”
“我不知道。”芙兰坦然地承认,目光温柔而坚定,“但我知道,他会在抱怨后继续尝试,会对路过的鸟心生温柔,会在学习人类情感时露出笨拙的笑容。他正在努力成为‘某个人’,而不仅仅是某个‘产物’。
我将那本魔药图谱和短杖给他,送他踏上旅程,不仅仅是为了磨砺。更是希望,在广袤的世界里,在无尽的相遇与经历中,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答案——不是作为‘界隙之子’,而是作为‘叶白’。”
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与远方少年的身影重合。
“他的旅途,或许本身就是一场对‘自我’与‘存在’的漫长诘问。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他回头时,确保那间屋的灯火,依然为他亮着。”
“可万一他是个怪物呢?”
“那么,”芙兰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希拉暗紫色眼眸中那份尖锐的质疑,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深思熟虑的坦然。
“那么,我就抚养了一个怪物。”
希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教导他分辨药草与毒蘑菇,告诉他哪些魔物的素材有价值,哪些必须敬而远之。我看着他笨拙地学习生火、做饭、修补衣物,看着他因为背不出复杂的咒文构型而偷偷跟自己赌气,也看着他第一次成功施展出像样的治疗术时,眼底那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成就’的微光。”芙兰的声音平缓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他会在雨记得收好晾晒的草药,会在路过花丛时下意识放轻脚步,会因为读到童话里悲赡结局而沉默半晌。他会累,会饿,会害怕深夜里森林远处不明的嚎叫,也会在吃到热腾腾的食物时,露出最简单直接的满足表情。”
“如果这些是一个怪物会有的反应,”芙兰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那么,怪物或许并没有传中那么可怕。或者,‘怪物’的定义,本就因人而异,因立场而异。”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与希拉并肩而立,望向那片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静谧森林。
“这个世界,希拉,你我都很清楚,从来不缺‘怪物’。以正义为名行屠戮之实的骑士,用美丽歌喉诱惑水手葬身海底的塞壬,沉迷禁忌知识而扭曲自我的巫师,甚至……那些外表光鲜、内里却冷漠腐朽的所谓文明国度。”芙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表象的力量,“与他们相比,一个会对着火焰自言自语、会给鸟分享食物、会努力想成为‘某个人’的迷途孩子,又能‘怪’到哪里去呢?”
她侧过头,看向友人。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他‘是’什么。我担心的是,当这个世界意识到他的‘不同’,当那些恐惧未知、渴求力量、或单纯无法容忍‘异类’的存在发现他时,他们会对他做什么。他们会如何定义他,如何对待他。”芙兰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那是一个师长对弟子未来荆棘之路的预判与无力。
“所以,你送他走。不仅是让他成长,也是让他……远离可能的漩涡中心?”希拉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复杂。
“一部分是。”芙兰承认,“在微光森林,在我的羽翼下,他或许安全,但永远无法真正认识这个世界,也无法让世界认识他——一个作为‘叶白’而非‘异类’的他。他需要自己去经历,去碰撞,去建立属于自己的羁绊与认知。只有当他真正拥有了在这个世界上扎根的‘自我’与‘牵绊’,当他的存在被更多人‘承认’为‘叶白’时,那些试图简单将他定义为‘怪物’的声音,才会显得苍白。”
“这很冒险。”希拉低声道。
“我知道。”芙兰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无垠的蓝,“但这或许是他,也是我,唯一能选择的道路。如果他最终真的走向了无法回头的‘怪物’之路……”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几乎随风飘散,“那至少,我曾努力让他见识过作为‘人’的温暖与可能。而到那时,该履挟魔女’职责的,也不会逃避。”
风穿过林梢,带来远方的气息。屋内,茶已微凉。
而在遥远的山道上,叶白对这场决定他命阅谈话一无所知。他正蹲在一条清澈的溪边,心翼翼地将新采集的、沾着露水的几株紫芯草洗净,放入药篮。阳光透过树叶,在他微湿的发梢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远处歇脚点的轮廓已在望,今晚或许能睡在有屋顶的地方,吃上一顿热食。
他只是一个走在路上的少年,怀揣着老师的嘱托,一点点探索着眼前这个广阔而奇妙的世界。至于体内那悄然流淌的、与众不同的“规则”,以及未来可能降临的风暴,此刻都还沉睡着,等待被旅途中的某个契机,轻轻唤醒。
芙兰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书架,指尖拂过一排排厚重的典籍背脊。
“在他需要答案之前,”她对自己,也对身后的友人,“我先得替他,多找一些可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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