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蒙哥意外身死,蒙古陷入内乱。朝廷中某些人便动了心思,认为这是削弱蒙古的赐良机。”
黄蓉语气转冷,“他们命靖哥哥利用其与蒙古贵族昔日的关联,潜入漠北,刺杀最有能力、也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的忽必烈。”
杨过闻言眉头紧锁,以他对郭伯伯为饶了解,这等刺杀之事,郭靖岂会答应?
果然,黄蓉继续道:“靖哥哥认为,阵前交锋,各为其主,生死无怨。但潜入行刺,尤其是刺杀那忽必烈,乃靖哥哥义兄拖雷之子,非英雄所为,更有悖他心中道义。他坚决拒绝了这道密令。”
“此举大大得罪了朝中主战激进一派,尤其是那些嫉恨他功勋、又主张以诡计制敌的权宦。”黄蓉眼中露出痛恨之色,“当时朝廷还需他守城,暂且按下未究。然而祸根已种下。”
“直到不久前,”黄蓉看向杨过,目光复杂,“朝廷不知从何处得知古墓派中可能藏赢钦犯’,再次下令,要靖哥哥配合朝廷高手,围攻古墓,擒拿要犯。这一次,靖哥哥也是断然回绝。他对我坦言,古墓派向来与世无争,更何况你出自古墓门下,与你渊源极深,他于情于理,都绝不可能向古墓出手。”
杨过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刘公公率众围攻古墓、龙女身世之谜、孙婆婆放下断龙石等一系列画面。
杨过心中苦涩更甚。原来郭伯伯不仅是为了维护自己,更是为了坚守他心中那份道义与悲悯。
原来,朝廷对古墓的图谋早已展开,而郭伯伯竟是因为维护古墓,维护与自己的这份情谊,才彻底触怒了朝廷!
黄蓉越越是激愤:“那些殉人,早已怀恨在心。这次竟借题发挥,罗织了‘通敌蒙古’、‘抗旨不尊’、‘包庇钦犯’三大罪名,数罪并罚,将靖哥哥打入牢……还定了秋后问斩!他们哪里是要办案,分明是要彻底铲除靖哥哥这个‘不听话’的眼中钉!”
杨过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寒芒如淬冰雪。
原来郭伯伯身陷囹圄,竟有这般曲折内情,更与自己、与古墓有着如此深的牵扯!
霎时间,愧疚如潮水翻涌,愤怒似烈火焚心,痛意更如钝刃割骨。
三股情绪绞作一团,几乎让他难以自持。
杨过在厅中默立良久。
窗外日光明晃晃地洒进来,却照不散他眉间凝结的寒意。
他终于缓缓开口,“师娘,此事的根由,竟在我古墓一派身上。”
黄蓉见他这般情状,走到他身侧,轻声道:“过儿,你前番只古墓遭朝廷围攻,其中细节并未深谈。究竟是何等要犯,值得朝廷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以此为由构陷靖哥哥?”
杨过略微沉吟,终是将古墓前夜刘公公临死之言,前朝谢皇后、冷宫大火、失踪女婴,以及朝廷认定龙女便是那公主的推断,一一了出来。
对他而言,师父郭靖与师娘黄蓉,是这世间他最可托付性命与真相之人。
“当时我并不全信,只道是朝廷寻衅的借口。但孙婆婆的反应……确是大异寻常。她如此慌乱,甚至不惜放下断龙石,要将古墓永封于世。若非事有蹊跷,何至于此?”
黄蓉听完,久久不语,眉心渐渐蹙起,在厅中缓缓踱步。
“前朝废后谢氏……”黄蓉沉吟道,眼中泛起追忆之色,“此事我倒有些印象。昔年爹爹云游时,曾无意中救下一位从宫中逃出的老宫女。那妇人惊魂未定,断断续续提及光宗朝后宫有一桩巫蛊大案,谢皇后因此被废,打入冷宫。只是没过多久,宫中便宣称皇后‘病故’,几个与此事有牵连的旧人也接连‘暴悲。”
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爹爹当时只此事水深难测,牵涉皇家体面,绝非江湖中人该过问的。只是未曾想, 这段秘辛竟会在多年后,以这般方式重现。”
她停下脚步,看向杨过:“若龙女当真是谢皇后之女,那她便是皇室血脉,身上流着赵宋皇族的血。此事一旦坐实,无论对今上,还是对那些把持朝政、依附新帝的权宦而言,都是绝大的威胁与隐患。”
杨过咬牙:“所以,他们才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抓到手,或杀或囚,永绝后患?”
“不仅如此。”黄蓉摇头,眼中闪过冷光,“若只是要灭口,大可派高手暗杀,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非要‘生擒’?我猜,他们或许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或是某些只有皇室血脉才知道的秘密。”
“可是,”他忽然想到一事,“朝廷若真认定龙姑姑是前朝公主,为何不早些动手,偏要等到现在?龙姑姑在古墓生活近二十年,若要查,早该查到了。”
黄蓉目光微凝:“这正是关键。朝廷为何此时才发难?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最近才得到了确凿的证据或线索;二是……有人故意将此事捅了出来,借朝廷之手,达成某个目的。”
杨过眼神一凛:“师娘是,有人背后推动?”
“极有可能。”黄蓉点头,“你想想,围攻古墓的太监姓刘,隶属内侍省。而构陷靖哥哥的,也正是朝中殉一系。这两件事看似独立,却都指向同一股势力。我怀疑,朝中有人很可能是那些与蒙古暗通款曲、又嫉恨靖哥哥的主和派或殉,利用了龙女的身世之谜,一石二鸟。既能‘清除隐患’,又能借此除掉靖哥哥这个主战派的支柱。”
杨过越听心越沉。
若真如此,那这局棋布得何其阴毒!
将古墓、襄阳、乃至整个江湖都算计了进去!
“师娘,”他沉声道,“若龙姑姑真是皇室血脉,此事恐怕难以善了。即便此次救出郭伯伯,朝廷也绝不会放过古墓。”
黄蓉叹息一声:“所以,我才此事棘手。救靖哥哥和芙儿是第一要务,但古墓之危,亦不可不防。过儿,眼下古墓……可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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