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
放逐通道的破碎虚空里,时间与法则同时崩断。
秦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从最根本处被抹去——不是死亡,而是“秦凡”这个概念的彻底消融。众星之主的印记如同风中残烛,仅剩最后一缕火苗在他神魂深处摇曳,每闪烁一次,就有大片记忆被剥离、重塑,被另一种古老而陌生的意志覆盖。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来,血珠刚渗出就被周围肆虐的混沌乱流蒸发成雾。
“不能……让它燃尽……”
身旁,南宫翎的身体几乎透明。她的归墟仙力早已枯竭,寂灭本源在对抗通道撕扯时几近溃散,此刻维系她形体的,只剩下与秦凡相连的那道灵魂纽带——那道自少年时便种下,历经生死轮回、背叛与救赎,始终未曾真正断绝的羁绊。
她的眼睛望着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秦凡。”她的声音直接在秦凡魂海响起,微弱却清晰,“记得我们在北寒冰原下的誓言吗?”
秦凡脑中轰然一震。
记忆如潮水倒卷——那是卷二末尾,两人被困于万载玄冰窟底,面对苏醒的太古冰魂。绝境中,他将半枚逆桃印种入她心脉,她以寂灭本源为引,与他定下同生共死之契。当时他:“若此劫不死,将来无论面对什么,你我共担。”
后来他们活下来了,但那道契约更深地埋进了命运深处。
“记得。”秦凡的灵魂回应道,每一个字都重如星辰,“同生,共死。”
“那现在,”南宫翎笑了,那笑容在濒临破碎的脸上绽开,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就把你的命,和我的命……彻底捆死吧。”
话音落下,她主动放开了对自身最后一点防御。
归墟仙力的核心、寂灭本源的源头、她毕生修炼的太阴真意、还有那些深埋心底从不曾言的情釜—一切的一切,化作最纯粹的本源洪流,顺着灵魂纽带轰然涌向秦凡!
“南宫翎——!”秦凡嘶吼。
他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众星之主的印记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那缕火苗骤然膨胀,仿佛回光返照般释放出恐怖的反噬之力,要在他意识被彻底取代前,将他的肉身与灵魂一同焚尽!
两股力量——一股来自南宫翎毫无保留的奉献,一股来自古老印记的毁灭反噬——在秦凡体内轰然对撞!
放逐通道的极致压力从外部碾来。
三股力量交汇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
秦凡“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超越感官的感知。他看见自己破碎的丹田深处,那枚沉寂许久的太阴星核突然亮了起来。它不再是冰冷死寂的星辰残骸,而是像一颗真正的心脏般开始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南宫翎涌来的本源之力,也牵引着他体内残存的逆桃印烙印、寂灭本源碎片,以及……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碎片。
幼时被家族抛弃,在荒山野岭与妖兽搏杀求生的日夜。
初入宗门时遭人冷眼,于后山瀑布下苦练至骨裂的坚持。
遇见林雪那,少女提着药篮站在晨光里,对他“你的伤口在流血”的温柔。
北寒冰原下,南宫翎在黑暗中握紧他的手,“别松手”的颤抖。
还有更多——卷一中他于古遗迹获得太阴星核时,耳边响起的模糊低语;卷二里逆桃印第一次反噬,那道从他血脉深处浮现的虚幻身影;以及无数次生死关头,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护住他一线生机……
这些记忆、这些力量、这些情感,原本散落在他生命长河的各处,此刻却被某种无法言喻的玄妙联系牵引,开始旋转、靠近、交融。
太阴星核化作旋涡的中心。
归墟仙力如湛蓝的江河汇入。
逆桃印的猩红纹路如血管般蔓延交织。
寂灭本源的灰暗雾气沉淀为基底。
而最核心处,是两股灵魂记忆的彻底敞开与拥抱——秦凡所有坚韧、孤狠、执拗、不甘;南宫翎所有清冷、隐忍、决绝、深情——如同光与影,阴与阳,不再分彼此。
放逐通道的恐怖压力,这一刻不再是毁灭的威胁,反而成了最极致的“炉火”。
绝境中的共同赴死之心,成了最纯粹的“催化剂”。
“原来……如此……”
秦凡明白了。
太阴劫体,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堆积,也不是某种先体质。它是由极端对立的两种本源在必死之局中,由超越生死的情感为引,于肉身、灵魂、记忆、命运各个层面彻底融合无间后,诞生的“奇迹”。
是“劫”中孕育的“体”。
是死亡尽头开出的生之花。
轰——!!!
无法形容的波动,从秦凡——或者,从秦凡与南宫翎交融的那个存在——身上爆发开来。
放逐通道中肆虐的混沌乱流,在这一刻被瞬间抚平。不是被力量镇压,而是仿佛遭遇了更高层次法则的“净化”,变得温顺而有序。
秦凡的身体开始重塑。
破碎的骨骼自行接续,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生的肌肤下,隐隐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与星砂似的微光。左眼深处有归墟的湛蓝漩涡徐徐转动,右眼瞳孔则映出逆桃印的猩红纹路。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发梢竟泛起淡淡的银灰色寂灭之息。
而他身侧,南宫翎近乎透明的身体也被这股力量包裹、重塑。但她的形态并未完全独立显现,而是与秦凡的身体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融合状态——仿佛两个重叠的投影,时而清晰分为二人,时而交融成一尊朦胧的光影。
太阴劫体,大成。
不是秦凡的,也不是南宫翎的。
是“他们”的。
是一种超越了“个体”概念的存在形式——情感与力量完美统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源共命,双生一体。
秦凡睁开双眼。
眼眸深处,再无迷惘,也无印记燃烧的疯狂。只有一种沉淀了万古沧桑又饱含此刻深情的平静。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浮现的、复杂到无法理解的法则纹路——那是太阴、归墟、逆桃、寂灭四种本源完美交融后自然诞生的“劫纹”。
“雪儿……”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某种全新的共鸣。
话音未落——
“嗡——!”
放逐通道的尽头,那团不断增殖、散发出令人作呕堕落气息的“神孽之种”,仿佛感应到列的诞生,骤然发出尖锐的嘶鸣!无数黏腻的触须疯狂舞动,更多的子体从它身上分裂出来,如黑色潮水般向秦凡涌来!
这些神孽子体,每一头都足以污染一方世界,让真仙堕入疯狂。它们所过之处,连混沌虚空都被侵蚀出腐烂的痕迹。
秦凡只是静静看着。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有惊动地的神通爆发,没有法则对撞的轰鸣。仅仅是一缕气息——太阴劫体自然散发的、圆满无暇的气息——如微风般拂过黑暗的通道。
下一瞬,奇迹发生了。
那些狰狞疯狂的神孽子体,在被气息触及的刹那,动作骤然僵住。它们身上腐肉般的组织开始脱落,污浊的眼球变得清澈,扭曲的肢体舒展回正常的形态……短短几个呼吸,所有子体竟全部褪去了神孽的污染特征,还原成最精纯的混沌能量,而后无声消散。
净化。
不是消灭,而是从根源上“净化”了神孽的污染本质!
就连那团核心的“神孽之种”,也在太阴劫体气息的笼罩下剧烈颤抖起来。它试图挣扎、反抗,释放出更浓郁的堕落法则,但那些法则刚一出现,就被秦凡周身自然流转的劫纹无声湮灭。
神孽之种表面开始浮现一道道裂纹,裂纹中透出纯净的微光——仿佛有什么被它吞噬污染的本源,正在被强行净化、剥离。
它被镇压了。
以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牢牢镇压在这片混沌虚空中,再无蔓延的可能。
然而——
就在秦凡以新生的大成劫体镇压神孽之种的同一时刻。
他神魂最深处,那缕众星之主的印记火苗,终于燃到了尽头。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是“噗”的一声轻响。
如同烛芯最后爆开的灯花。
然后,彻底的黑暗与寂静降临——不是外界的黑暗,而是秦凡意识核心的“空无”。
印记燃尽了。
支撑他熬过融合最后阶段的那一点“秦凡”的自我锚点,也随之消散。
他眼中刚刚凝聚的清明神采,开始迅速涣散。太阴劫体依然圆满运转,镇压着神孽之种,但这具身体里的“主导意识”,却如退潮般沉寂下去。
“要……沉睡了么……”
最后一点模糊的意念闪过。
秦凡的身体——或者,秦凡与南宫翎交融的太阴劫体——缓缓闭上了眼睛。周身流转的劫纹微光并未熄灭,反而更加内敛深沉,将神孽之种彻底封镇在虚空之中,形成一颗由混沌与劫纹包裹的“琥珀”。
而在这具失去主导意识的身体旁,两道朦胧的虚影悄然分离出来。
一道清冷如月,一道温婉如水。
是南宫翎与林雪残存的灵魂本源——在太阴劫体大成的那一刻,林雪留在秦凡魂海深处的最后一道守护魂印也被激活、融入,此刻与南宫翎一同显化。
两道虚影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然明白彼此心意。
她们同时伸手,虚按在那具沉寂的太阴劫体之上,以自身残魂为引,牵引着这具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躯体,缓缓飘向放逐通道的更深处——那里是连混沌都未曾触及的未知领域,是真正的“无”。
她们将陪伴这具身体,在无尽的混沌中漂泊,寻找归路,等待意识重新苏醒的那一。
……
而在她们消失于混沌深处的同时。
现世,星辰宗。
笼罩全宗的缟素还未撤去,悲钟依旧每日鸣响。今日正是为秦凡、南宫翎、林雪三人举行的追悼大典,宗门上下齐聚主峰广场,气氛肃穆哀伤。
宗主站在祭坛前,手持祭文,声音沉痛:“……三人为护我宗,舍身封镇神孽,魂散虚空。其功不朽,其德长存……”
话未完。
广场尽头的山门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
一道身影,悄然显现。
来人穿着一身普通至极的灰色布袍,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掩大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步伐看似缓慢,却一步踏出,便已越过数千级台阶,出现在祭坛之下。
全场哗然。
守山弟子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穿过护宗大阵的。
宗主瞳孔微缩,手中祭文无声燃起火焰,化为灰烬。他盯着来人,沉声道:“阁下何人?今日乃本宗祭奠英灵之日,不接外客。”
灰袍人缓缓抬起手,摘下兜帽。
露出一张年轻、苍白、却让在场所有老一辈长老瞬间窒息的脸。
那张脸,与祭坛上供奉的某幅画像——星辰宗开派祖师“星陨真人”的年轻容颜——有七分相似。
但更让人心悸的是他周身自然流转的气息——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星辰宗功法,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仿佛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混沌星芒。
灰袍人目光扫过祭坛上秦凡三饶牌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清晰回荡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听,我那一缕不听话的‘印记’,最后选中的载体……死了?”
“那他的尸体,现在何处?”
全场死寂。
追悼大典的悲钟,在这一刻,悄然停歇。
只有山风穿过广场,卷起未烧尽的纸钱,灰烬如蝶,漫飞舞。
而灰袍饶眼中,倒映着牌位上的名字,深邃如渊,无人能窥见其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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