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在飘散。
像夏夜被惊扰的萤火,无声地、缓缓地,在崩塌的地下空洞中飞舞。那是秦凡身体崩解后留下的最后痕迹——每一粒光点,都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星辰气息,一丝残存的归墟意蕴,一丝逆桃印的净化之力。
南宫翎挣扎着爬到那些光点之间,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溜走,继续飘散。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是绝望到极致后连哭泣都失去声音的悲鸣。
林雪还昏迷在地上,她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她燃烧了最后一点太阴本源,此刻的生命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一切都结束了。
神孽之种被秦凡以永恒寂灭的一指彻底抹除,古神最后的威胁消失了。但代价……是秦凡自己。
南宫翎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指甲深深抠进岩石里,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他想起邻一次在秘境中遇到秦凡,那个沉默却坚毅的外门弟子;想起了三人并肩作战,在星殒谷杀出一条血路;想起了听竹苑的竹林,那些平静修炼的日子……
“秦兄……”他嘶哑地呢喃,眼眶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但就在这时——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地上,那枚布满裂痕的逆桃印碎片,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芒,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亮了,就像黑夜中最后一点火星,倔强地不肯熄灭。
南宫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枚碎片。
碎片表面的裂痕中,有极细微的银灰色光芒在流转——那是秦凡留下的最后力量,是星辰之力、太阴本源、归墟意境、逆劫真意……所有力量融合后残留的“痕迹”。
更让南宫翎心脏狂跳的是,碎片旁的地面上,那些飘散的光点,似乎……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朝着碎片汇聚!
“秦兄……还活着?”南宫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区域。
确实,光点在汇聚。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虽然每汇聚一点,碎片上的光芒就黯淡一分——显然,逆桃印碎片在以自身最后的力量,强行收拢秦凡崩散的本源。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等所有光点汇聚完成,恐怕要数甚至数月。而林雪……等不了那么久。
她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南宫翎看看林雪,又看看正在缓慢汇聚的光点,眼中闪过挣扎。他能感觉到林雪的生机就像沙漏中的沙,每一息都在减少。如果现在不救,她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可如果他去救林雪,就必须动用灵力,而灵力波动可能会干扰光点的汇聚——秦凡最后那一击已经将自身与逆桃印碎片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联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怎么办?
救林雪,可能让秦凡彻底陨落。
不救林雪,她必死无疑。
绝境中的绝境。
南宫翎仰起头,空洞的眼睛望着崩塌的洞顶。他能听到上方传来岩石崩落的巨响,整个陨星崖都在崩塌——秦凡最后那一击“永恒寂灭”虽然主要针对神孽之种,但余波已经彻底破坏了封印之地的结构,这座镇压了古神残躯数千年的地下空洞,即将彻底毁灭。
最多半刻钟,这里就会被彻底掩埋。
没有时间了。
南宫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决绝。
他做出了选择。
他走到林雪身边,蹲下身,右手按在她的额头上。然后,他将自己体内仅存的、用来维持生机的最后一点剑意灵力,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嗡……”
剑意灵力涌入林雪体内,强行刺激她近乎枯竭的生机。这不是治疗,这是在“吊命”——用他南宫翎的命,去吊林雪的命!
林雪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南宫翎的脸色却迅速灰败下去。他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失去光泽,整个人像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但他没有停,继续渡送灵力,直到林雪的气息稳定下来,直到他自己摇摇欲坠。
“够了……”林雪虚弱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她看到了南宫翎正在迅速衰老的样子,看到了他眼中那份决绝,也看到了不远处正在缓慢汇聚的光点。
“秦凡……”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虚弱得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别动。”南宫翎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在……回来。虽然很慢,但他在回来。”
林雪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些光点和逆桃印碎片。当她看到光点确实在缓慢汇聚时,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还活着。
虽然是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方式,但他还活着。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南宫翎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但他必须站起来——因为秦凡和林雪,都需要他带出去。
他先走到逆桃印碎片旁,心翼翼地用一块衣襟将碎片和周围已经汇聚的一团光点包裹起来,贴身收好。他能感觉到,碎片中残留的那一丝秦凡的气息,微弱但坚韧,像寒冬中的火种。
然后他回到林雪身边,将她背在背上。
“抱紧。”他嘶哑地。
林雪用尽最后的力气,搂住他的脖子。
南宫翎深吸一口气,然后——
冲!
向着尚未完全崩塌的甬道出口,冲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每一步都在消耗他最后的生命力。但他不能停,不能倒下。头顶的岩石在崩落,巨大的石块砸在周围,激起漫尘土。脚下的地面在开裂,裂缝中涌出炽热的地火。
整座陨星崖,正在从内部瓦解!
“快!再快!”南宫翎在心中嘶吼,榨干身体里最后一点力量。
十丈。
五丈。
三丈。
甬道出口就在眼前!
但就在这时,一块直径超过三丈的巨石,从头顶轰然砸落,正对着出口!
如果被砸中,三人都会被压成肉泥!
“给我——破!”
南宫翎眼中闪过疯狂,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剑,裹挟着他最后的剑意,直斩巨石!
“轰——!”
巨石被血剑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缝,但并未完全碎裂,依旧在往下砸!
千钧一发之际,南宫翎背着林雪,从裂缝中穿了过去!
“噗!”
巨石擦着他的后背砸落,锋利的边缘在他背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后背。但他顾不上疼痛,借着冲势,终于冲出了甬道,冲出了崩塌的地下空洞!
外面,是黎明。
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南宫翎踉跄着冲出陨星崖的范围,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整个人摔倒在地。背上的林雪滚落一旁,他则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鲜血从后背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但他笑了。
因为他们活下来了。
三个人,都活下来了。
虽然秦凡现在只是一团微弱的光点和一枚破碎的逆桃印,但他还活着,就有希望。
林雪挣扎着爬到他身边,撕下自己的衣襟,想要给他包扎伤口,但她的手颤抖得厉害,连布条都握不稳。
“别管我……”南宫翎虚弱地,“看看秦兄……他怎么样了……”
林雪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个衣襟包裹。她心翼翼地打开,逆桃印碎片和那一团光点静静地躺在里面。碎片的光芒比之前更黯淡了,光点的汇聚速度也更慢了,但至少……没有消散。
他还活着。
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林雪将包裹紧紧抱在胸前,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碎片上。
就在这时——
“嗖嗖嗖!”
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十几道身影急速飞来,落在三人周围。为首的是三位气息深沉的老者——正是之前被秦凡击湍黑袍、青袍、白袍三位长老。他们身后跟着数十名执法堂弟子,个个神色凝重。
当看到陨星崖正在崩塌的恐怖景象,看到浑身是血的南宫翎和抱着逆桃印碎片的林雪时,三位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古神残躯……”黑袍长老声音发颤,“被解决了?”
林雪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神平静:“解决了。玄骨上人是喂养者,已死。古神最后的威胁——神孽之种,也被秦凡抹除了。”
“秦凡呢?”青袍长老追问。
林雪低头,看向怀中的包裹:“他为了抹除神孽之种……付出了代价。”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和复杂。
他们亲眼见过秦凡那恐怖的一指,见过他如何轻松击杀白袍长老。但现在,那个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年轻人,竟然……
“先带他们回宗门疗伤。”黑袍长老最终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古神之患已解,他们……是星辰宗的英雄。”
执法堂弟子上前,心翼翼地将南宫翎和林雪搀扶起来。有人想接过林雪怀中的包裹,但她死死抱着,谁也不给。
“这里面……是秦凡。”她轻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三位长老沉默了。他们能感觉到包裹中那股微弱但坚韧的气息,那是秦凡的气息。
“好,你保管。”黑袍长老点头,“回宗门后,我们会请最好的医官,用最好的丹药,尽全力……保住他。”
林雪点头,不再话。
一行人朝着星辰宗主峰的方向飞去。
南宫翎被两名弟子搀扶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陨星崖。那座镇压了古神数千年的禁地,此刻正化作一片废墟,烟尘冲。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古神之患终结,玄骨上人伏诛,星辰宗的隐患被拔除。
但付出的代价……
南宫翎看向林雪怀中那个包裹,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希望,还在。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绝不能放弃。
晨光照在众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的一,开始了。
而新的故事,也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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