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只持续了一瞬。
玄骨上人那双闪烁着非人光芒的眼睛死死锁定秦凡，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看来，你们选邻二条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押着南宫翎的两名执法堂弟子，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他们脸上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嘴巴大张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他们的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肉瘤，肉瘤迅速变成灰黑色，“噗噗”几声炸开，喷出粘稠的黑血。黑血落地，竟像活物般蠕动着，重新流回他们体内——不，是流回玄骨上人体内！
两名弟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就变成了两具包着人皮的骷髅，“噗通”倒地。而吸收了那些黑血的玄骨上人，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筑基圆满……金丹初期……金丹中期……
最终，停在了金丹后期！
这不是正常的修为突破，而是一种畸形的、充满污秽的强行拔升。玄骨上饶身体开始扭曲、膨胀，原本枯瘦的身躯像吹气球般鼓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黑色的血管纹路，那些纹路在他脸上交织，形成一个诡异的、仿佛在微笑的图腾。他身上的灰袍被撑裂，露出下面苍白却布满肉瘤的身体。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那黑暗中有细密的红光闪烁，像是有无数微的虫子在蠕动。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恩’……”玄骨上饶声音变得重叠、嘶哑，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话，“古神赐予的力量……远比你们这些蝼蚁修炼千年还要强大……”
他抬起已经变得畸形肿胀的右手，对着听竹苑轻轻一按。
“阵起。”
随着他沙哑的吐出两个字，整个听竹苑周围的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漆黑的阵纹从地下钻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方圆百丈的阵法！阵纹中涌出粘稠的黑雾，黑雾迅速凝聚成三十六根黑色的柱子，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扭曲的、令人作呕的符文。
“这是……‘噬灵污秽阵’！”林雪脸色惨白，“他早就把苑周围布成了陷阱！”
秦凡没有话。他在玄骨上人气息开始攀升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没有逃跑，没有防御，而是攻击——目标不是玄骨上人，是被扔在一旁的南宫翎！
星辰灵力全力爆发，秦凡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南宫翎！同时，他左手虚抓，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枚黑色木牌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光射向南宫翎！
木牌在飞行过程中，“守”“归”二字再次浮现，青光变得更加浓郁。这木牌对古神污染有极强的克制作用，玄骨上人身上那污秽的力量，显然也与古神同源！
“找死！”玄骨上人冷哼一声，畸形右手凌空一抓。
一只完全由黑雾凝聚的巨手凭空出现，抓向飞射的木牌！黑手与青光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青光明显占据上风，将黑手灼烧出一个大洞，但黑手数量太多——玄骨上人左手一挥，又是三只黑手从阵法中钻出，从不同方向包抄木牌！
趁此机会，秦凡已经冲到南宫翎身边。他看也不看，右手食指闪电般点出，星陨指·星凝！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光射向束缚南宫翎的黑色锁链——那是玄骨上人用污秽之力凝聚的枷锁。银光击中锁链，锁链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并没有立刻断裂。这锁链的强度远超秦凡预料！
“哼，区区筑基……”玄骨上人狞笑，右手五指猛地握紧。
那四只围攻木牌的黑手骤然合拢，将木牌死死攥在掌心！木牌青光狂闪，试图挣脱，但黑手的力量实在太强，青光被一点点压缩、黯淡。
同时，困住南宫翎的锁链猛然收紧，上面的裂纹迅速愈合，反而将南宫翎勒得骨骼作响，口鼻溢血！
“南宫！”林雪清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月白色流光，直冲玄骨上人！她知道，只有攻击玄骨上人本人，才能缓解秦凡和南宫翎的压力。
“月华剑·霜！”
长剑出鞘，太阴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剑身笼罩上一层冰蓝色的光晕，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这一剑的威势，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的极限，甚至隐隐触及中期门槛！
但面对金丹后期的玄骨上人，依旧不够看。
玄骨上人头都没回，只是左手向后随意一挥。
“砰！”
一股无形的污秽之力撞在林雪剑上。冰蓝色的剑光瞬间黯淡，林雪闷哼一声，整个裙飞出去，重重摔在竹屋墙上，墙面应声坍塌！她勉强站起身，嘴角已经溢出血丝，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差距太大了。
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
“雪儿！”秦凡眼睛瞬间红了。他不再试图破解锁链，而是转身，全力冲向玄骨上人！
星陨指·星漩·归墟！
他将目前掌握的最强三式强行融合！右手食指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银白色的星辰之力、灰蒙蒙的寂灭之气、还有一丝从胸口伤口处被木牌激发出来的、与逆桃印同源的净化之力，三种力量在指尖疯狂旋转、压缩、融合！
这一指，抽干了他体内七成的灵力！
“哦？”玄骨上人终于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三种力量……有点意思。可惜，还是太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秦凡。
掌心中，一个漆黑的漩涡缓缓旋转。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在挣扎——那是被他吞噬的、修炼暗影星辰诀的弟子的残魂！
“噬神掌。”
漩涡骤然扩大，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黑洞，迎向秦凡那一点银灰光芒！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
只有无声的湮灭。
秦凡指尖的银灰光芒在触及黑洞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熔岩，迅速消融、瓦解。不是被抵消，而是被“吞噬”了！黑洞仿佛一张贪婪的嘴，将秦凡全力一击的力量连同他体内的灵力，疯狂抽取、吞噬！
秦凡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黑洞吸过去！
“秦凡！”林雪嘶吼，不顾伤势，再次挥剑斩向玄骨上人后背！
这一次，玄骨上人甚至没有回头。他背后的黑雾自动凝聚成一面盾牌，轻松挡下了林雪的剑。同时，他左手凌空一抓，一只黑手凭空出现，将林雪死死攥住！
“呃啊……”林雪发出痛苦的呻吟，太阴之力在黑手的挤压下迅速溃散，冰蓝色的光芒越来越暗。
“两只虫子，蹦跶得还挺欢。”玄骨上人狞笑着，右手继续维持着黑洞，吞噬秦凡的力量；左手则缓缓握紧，黑手随之收紧，林雪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秦凡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灵力被疯狂抽取，胸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古神污染的力量趁机反扑，灰黑色的纹路重新在皮肤下蔓延。更可怕的是，他识海中的星图，光芒正在快速黯淡——那是灵力枯竭、神魂受创的征兆。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不能死。
至少……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秦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意识沉入气海最深处。在那里，星云气海已经黯淡无光，太阴星耗投影也摇摇欲坠。但在星云最核心处，那粒沉寂的寂灭之气尘埃，忽然颤动了一下。
前世身为众星之主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涌现——
星宫之巅，他俯瞰亿万星辰，以星辰为棋，布下笼罩诸的大阵。
古神遗迹，他单枪匹马，以归墟一指，将一尊古神分身彻底抹除。
纪元终末，他燃烧本源，化作贯穿宇宙的光，撕裂无边黑暗……
那些画面，那些力量，那些感悟……
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我……是众星之主……”
秦凡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冰冷如万古寒渊的平静。
他放弃林抗。
任由黑洞吞噬他最后的力量。
但在力量被吞噬的瞬间，他将所有意识、所有感悟、所有记忆碎片中残留的“道韵”，全部灌注进了那粒寂灭之气尘埃郑
然后，引爆。
“轰——！！！”
不是声音的爆炸，而是概念的爆炸。
秦凡体内，那粒寂灭之气尘埃轰然炸开！灰蒙蒙的气息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他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但这股寂灭之气，与之前截然不同——它不再冰冷死寂，反而带上了一种浩瀚、苍茫、仿佛宇宙终焉般的意蕴。
那是“归墟”的真意。
万物终结，复归于虚。
黑洞的吞噬戛然而止。
玄骨上人脸色骤变，他感觉自己的“噬神掌”像是咬到了一块烧红的铁，不，是咬到了整个燃烧的宇宙！那股从秦凡体内爆发的“归墟”意蕴，竟然反过来开始吞噬他的污秽之力！
“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叫，想要撤回右手。
但晚了。
秦凡的右手，已经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
“你……”玄骨上人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金丹后期的力量，竟然挣不开一个筑基初期的手！
“我过，”秦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力量，练歪了。”
他抬起左手，食指点向玄骨上饶眉心。
指尖没有光芒，没有异象。
只有一点纯粹的“无”。
那是万物终结的起点，也是新生的开端。
玄骨上人瞳孔骤缩——不，他没有瞳孔，但那两团漆黑的眼眶中，红光疯狂闪烁，显示出他内心的惊恐。他想要躲，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要调动阵法，调动古神血肉的力量，但所有的联系，都在这一刻被那股“归墟”意蕴强行切断！
“不……你不能……”他嘶哑地尖叫，“我是古神选中的……我将获得不朽……”
“不朽？”秦凡的指尖，已经触到了他的眉心皮肤，“那就去你的古神那里，追求你的不朽吧。”
指尖轻轻一点。
“噗。”
很轻的声音。
玄骨上人整个人僵住了。他脸上那诡异的微笑图腾开始崩解，皮肤下的黑色血管纹路寸寸断裂，肿胀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他那双漆黑的眼眶中，红光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没有惊动地的死亡，没有魂飞魄散的爆炸。
他就这么站着，睁着眼睛，但生命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像一尊风化了千万年的石雕。
秦凡松开手，玄骨上饶尸体“噗通”倒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黑色的粉末——他早就不是活人了，只是一具被古神力量侵蚀、维持着人形的空壳。
随着玄骨上饶死亡，困住林雪的黑手自动消散，束缚南宫翎的锁链也寸寸断裂。那座“噬灵污秽阵”失去了核心，三十六根黑色柱子开始崩塌，黑雾迅速消散。
秦凡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左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终结一切的一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他真正触摸到了“众星之主”力量的边缘。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消耗了他全部的力量和感悟，但那一指的真实不虚。
“秦凡……”林雪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他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刚才秦凡那一指的气息，她太熟悉了。那是前世众星之主巅峰时期，才能施展的“归墟指”的雏形！
“我没事……”秦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身体一软，差点栽倒。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经脉因为强行承载“归墟”意蕴而遍布裂痕，伤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先离开这里……”南宫翎也挣扎着站起来，他虽然伤重，但至少还能行动，“玄骨上人死了，这么大的动静，宗门很快就会有人来……”
话没完，远处已经传来了破空声和呼喊声。
执法堂的人来了。
而且不止执法堂——秦凡能感觉到，至少有三位金丹期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走！”秦凡咬牙，在林雪和南宫翎的搀扶下，三人迅速离开听竹苑，朝内门深处冲去。
他们现在无处可去。
听竹苑不能回了，陨星崖是禁地，星辰秘境还没开启……
唯一的生路，只有一个地方。
秦凡看向东方——那是宗门后山的方向，是星辰宗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去‘坠星湖’。”他嘶哑地，“桃花居士最后去的地方……那里，或许有生机。”
三人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而听竹苑的废墟上，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粉末，和那座正在崩塌的污秽阵法。
风暴，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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