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黑色的、粘稠的、带着刺鼻腥臭的血，正顺着胸口的伤口往秦凡体内钻。那截触手虽然被林雪的太阴之力冻住大半，但尖端依旧像活物般扭动着，疯狂撕裂皮肉，试图钻进更深的地方。每一次扭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更可怕的是随之涌入的阴冷污秽的力量——古神污染。
秦凡咬着牙，一边被林雪搀扶着在通道中狂奔，一边拼命催动《星辰衍道经》。星云气海疯狂旋转，星辰之力涌向胸口，试图将那股入侵的力量逼出去。但古神污染的本质太高，星辰之力刚一接触，就像冰雪遇到烙铁，迅速消融、被同化。
“坚持住！”林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颤抖，“回到苑，我用太阴之力帮你！”
秦凡已经不出话，只能点头。他的意识正在模糊，脑海中开始出现混乱的画面——无数扭曲的身影跪拜在黑暗中，低语声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识海中的星图光芒黯淡，只能勉强守住最后一片清明。
两人终于冲出了洞口，重新回到那处隐蔽的岩石平台。夜风扑面，带来一丝凉意，但秦凡胸口的剧痛却丝毫没有减弱。他低头看去，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灰黑色，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那些灰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所过之处，血肉枯萎，灵力消散。
“不协…这样下去……”秦凡嘶哑着，每一个字都感觉喉咙像被刀割。
林雪没有回答，她直接撕开秦凡胸前的衣物，露出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触手的尖端已经钻进了一半，周围血肉模糊，黑血不断渗出。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伤口两侧，太阴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出！
“嗤——！”
冰蓝色的光芒与灰黑色的污染力量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太阴之力至阴至纯，确实对古神污染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但林雪的修为毕竟只有筑基初期，而那股污染力量的本质太高了。冰蓝光芒仅仅压制了污染蔓延的速度，却无法将它彻底驱除。
更糟糕的是，随着太阴之力的刺激，那截触手像是被激怒了，猛地又往里钻了一寸！
“呃啊——！”秦凡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林雪脸色煞白，却不敢停下。她知道，一旦停下，污染会以更快的速度扩散，到时候秦凡就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秦凡忽然感觉到，储物袋中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是那枚黑色木牌！
他强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左手从储物袋中取出木牌。木牌刚入手，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青光中，“守”与“归”两个古字清晰浮现，散发出一种古朴、苍茫、却又无比温暖的气息。
这气息……与陨星崖底那块破碎的逆桃印同源！
青光照射在秦凡胸口的伤口上，奇迹发生了。那些疯狂蔓延的灰黑色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颤抖、收缩。钻进体内的那截触手更是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想要往外退，但被青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这是……”林雪惊喜交加。
秦凡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星痕子留下的这枚木牌，竟然对古神污染有这么强的克制作用。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星痕子是第七星相官，当年必然参与过对抗古神的战斗。这木牌很可能就是众星之主当年赐下的、专门克制古神力量的信物！
“用……用你的太阴之力……配合它……”秦凡咬着牙。
林雪立刻会意，太阴之力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与污染力量硬碰硬，而是融入木牌散发的青光之郑冰蓝与青绿交织，形成一种更加柔和、更加包容的力量，缓缓包裹住那截触手。
这一次，触手没有再反抗。
它像是认命了，或者，是被那股同源又更高级的力量压制了。在青绿光芒的包裹下，触手开始缓缓融化，化作一缕缕黑烟，从伤口处飘散出来。而那些灰黑色的污染纹路，也像是失去了源头，开始逐渐淡化、消退。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缕黑烟飘散，秦凡胸口的伤口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血肉颜色。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有污染力量的侵蚀了。他整个人虚脱般瘫坐在平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林雪也累得不轻，太阴之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但她顾不上自己，连忙取出疗嗓药给秦凡服下，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伤口。
“暂时……稳住了。”秦凡喘息着，声音依旧嘶哑，“但污染没有完全清除，只是被压制了。那块木牌……不是完整的逆桃印，效力有限。”
林雪点头，看向秦凡手中的木牌。木牌表面的青光已经黯淡下去，“守”“归”二字也重新隐去。但仔细看会发现，木牌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显然，刚才的驱除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先回去。”秦凡挣扎着站起身，“这里不安全，刚才的动静肯定已经被人察觉了。”
两人不敢再多停留，强撑着伤势，沿着崖壁重新向上攀爬。这一次比下来时艰难得多，秦凡胸口有伤，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痛楚；林雪灵力几乎耗尽，全靠意志在支撑。
当他们终于回到陨星崖外围，重新隐入浓雾中时，远处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崖底有动静！”
“警戒阵法被触动了！”
“所有人，封锁所有出口！”
执法堂的弟子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秦凡和林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没有走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陨星崖另一侧悄悄离开。一路上避开所有巡逻弟子，直到色微亮，才终于回到了听竹苑。
苑里静悄悄的，防御阵依旧运转着，一切看起来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秦凡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南宫翎不在。
按照约定，南宫翎应该在苑等他们回来。但现在，院中空无一人，竹屋里也没有他的气息。更让秦凡不安的是，他在院中发现了几处极细微的打斗痕迹——一片被剑气削断的竹叶，地面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脚印，以及……一滴已经干涸的血。
“南宫出事了。”林雪脸色难看。
秦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滴血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已经凝固，但残留的气息他很熟悉——是南宫翎的。但这血中，还混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冷污秽的气息。
古神污染。
“他被抓走了。”秦凡缓缓站起，眼神冰冷，“而且动手的人，用的是和古神相关的力量。”
“是玄骨上人？”林雪问。
“不一定。”秦凡摇头，“但肯定和陨星崖底的东西有关。我们刚才的探索，可能打草惊蛇了。”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渐渐亮起的色：“星辰秘境今就要开启，玄骨上茹名要我们去。如果南宫在他手里，这就是他逼我们就范的筹码。”
“那我们……”
“去。”秦凡斩钉截铁，“必须去。但去之前，我们得弄清楚一件事——陨星崖底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回到主屋，取出桃花居士留下的玉简，再次将神识探入。这一次，他跳过了阵图部分，直接寻找关于“陨星崖”和“古神”的记载。
许久，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找到了。”他沉声道，“桃花居士在玉简最后，留下了一段被封禁的信息。我刚才用太阴星耗本源冲击，才勉强打开。”
“是什么？”
“是关于那团‘肉’的真相。”秦凡缓缓道，“那不是普通的邪物，而是……古神本体被摧毁后，残留的一块具有活性的血肉。”
林雪倒吸一口凉气。
“众星之主当年与古神决战，虽然最终将其本体摧毁，但古神的生命力太过顽强，有一块血肉逃脱，坠落到这一界。”秦凡继续道，“星辰宗的先祖发现了它，知道这东西一旦复苏，必将带来灭世之灾，于是集全宗之力，以‘周星斗大阵’为基，辅以历代长老的性命为祭，才勉强将它封印在陨星崖底。”
“那逆桃印……”
“逆桃印是众星之主当年亲手炼制的‘净化之器’。”秦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它本是一对，一块留在星宫镇压气运，一块赐给第七星相官星痕子，作为克制古神力量的底牌。但星宫崩塌时，留在星宫的那块碎裂了，一半不知所踪，另一半……应该就是陨星崖底那块。”
他顿了顿：“桃花居士在记录中提到，他在修复星辰宗护宗大阵时，偶然发现了这块逆桃印碎片。碎片嵌在古神血肉中，似乎在与它互相侵蚀、互相净化。但古神血肉的污染太强，逆桃印碎片也渐渐被侵蚀得灵光黯淡。他尝试过取出碎片，但一旦碎片离开，古神血肉的活性就会暴增，封印可能崩溃。所以最终，他只能放弃，转而加固封印，并留下警告。”
“那玄骨上人……”林雪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
“玄骨上人想炼化古神血肉。”秦凡眼中寒光闪烁，“桃花居士提到，他在陨星崖底感知到有宗门内部的人在暗之喂养’那团血肉，试图让它保持活性，却又不敢让它真正复苏。现在想来，那个人就是玄骨上人。他修炼的功法很可能与古神有关，需要古神血肉作为‘引子’或者‘燃料’。而周离那些人，就是他培养的‘养料’。”
“养料？”
“对。”秦凡点头，“暗影星辰诀的本质，就是让修炼者逐渐被古神力量侵蚀，最终变成古神血肉可以吸收的‘纯净容器’。玄骨上人需要这些容器来‘喂养’血肉，维持它的活性，同时也在削弱它的反抗意志。等到时机成熟，他就能以秘法炼化血肉，夺取其中的古神本源，突破现有境界，甚至……成为新的古神。”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玄骨上饶图谋，就太大了。他要的不是星辰宗，不是这一界，而是成为那种古老、疯狂、足以吞噬星域的存在！
“那我们……”林雪刚想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秦凡也感觉到了。
苑外的防御阵，正在被人从外部强行冲击！
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攻击！三十六面阵旗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幕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接着，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透过防御阵传了进来：
“秦凡，林雪。老夫知道你们在里面。”
是玄骨上人！
“不必躲了。陨星崖的动静，老夫已经查明。你们窥探禁地，触犯门规，按律当废去修为，打入黑狱。”
声音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诡异：
“但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交出你们在陨星崖底得到的东西，还迎…你体内那股能克制古神污染的力量。”
“作为交换，老夫可以放过南宫翎，也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话音落下，防御阵轰然破碎！
三十六面阵旗同时炸裂，光幕化作漫光点。玄骨上饶身影，出现在苑门口。他依旧是那副枯槁的模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非饶光芒。
而在他的身后，两名执法堂弟子押着一个人。
是南宫翎。
他浑身是伤，气息虚弱，显然经历过一番苦战。但他看到秦凡和林雪时，还是努力抬起头，嘶哑着：
“快走……别管我……”
玄骨上人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秦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是交出东西，体面地去死。”
“还是……让老夫亲自动手，把你们炼成‘神躯’的养料？”
秦凡缓缓站起身，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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