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风，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阴冷。
秦凡站在擂台东侧，周冥站在西侧，两人相隔三十丈，谁都没有先动。但台下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擂台上积聚、发酵，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裁判长老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宣布：“八强战第四场，秦凡对周冥——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冥动了。
他的动作很诡异，不是冲，不是跃，而是整个人“滑”了过来——双脚离地三寸，贴着擂台表面无声滑行，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同时，他周身开始弥漫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有点点暗红色的星光闪烁，那是星辰之力，却被染上了一层污浊的质福
“暗影星辰诀……”台下有韧呼，“真的是禁忌功法！”
秦凡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周冥周身那些灰黑色雾气。雾气中传出的气息，与那晚潜入听竹苑的面具人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浓郁，更加……疯狂。
三十丈的距离，周冥只用了一息就到了秦凡面前十丈。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影域，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灰黑色雾气骤然扩张，瞬间笼罩了半个擂台！雾气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声音被隔绝，甚至连擂台地面的纹理都变得模糊不清。秦凡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五感被压制，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
更可怕的是，雾气中开始响起低语。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无数细碎、混乱、充满恶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的呓语。它们钻进耳朵，侵入识海，试图扭曲思维，瓦解意志——古神低语！
秦凡识海中的星图剧烈震颤，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将侵入的低语强行驱散。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这低语的污染强度，比那晚面具人强了不止一倍！
“在我的影域里，你的五感会被剥夺，灵力会被侵蚀，意志会被污染。”周冥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飘忽不定，“认输吧，秦凡。你赢不了我。”
秦凡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他运转《星辰衍道经》，将感知扩散到周身每一寸空间。星云气海缓缓旋转，星辰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抵御着雾气的侵蚀。
“你的暗影星辰诀，练歪了。”秦凡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雾气中的周冥似乎愣了一下：“你什么？”
“星辰之力本该浩荡光明，你却把它练得阴邪污秽。”秦凡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星河流转，“这不是正道，这是邪路。”
“正道？邪路？”周冥冷笑，“力量就是力量，哪来那么多讲究！暗影星辰诀的威力，岂是你这种只会按部就班修炼的人能理解的？”
“我不需要理解。”秦凡抬起右手，食指探出，“我只需要破掉它。”
星陨指！
一道银色的光束从指尖射出，撕裂雾气，直指周冥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光束射入雾气深处后，却像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用的。”周冥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影域之内，我就是主宰。你的攻击，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话音未落，秦凡左侧的雾气忽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狠狠抓来！利爪未至，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已经让他皮肤刺痛。
秦凡身形急转，险险避开。但紧接着，右侧、后方、头顶……无数只利爪从雾气中探出，如暴雨般攻来！每一只利爪都带着暗影星辰诀特有的侵蚀之力，一旦被击中，不仅肉身受损，连灵力都会被污染。
秦凡在利爪的围攻中闪转腾挪，动作越来越快。他没有再施展星陨指，而是单纯依靠身法和《星辰衍道经》带来的强大感知在躲避。他在观察，在寻找——寻找影域的破绽，寻找周冥的真身所在。
台下的观众看得屏住呼吸。
在灰黑色雾气的笼罩下，他们只能隐约看到秦凡的身影在无数利爪间穿梭，险象环生。不少人都开始摇头——暗影星辰诀的影域太诡异了，身处其中的热于同时面对压制、侵蚀和精神污染三重打击，秦凡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易，想赢？太难了。
贵宾席上，几位长老也皱起了眉头。
“暗影星辰诀……这功法不是早就被禁了吗？”一位剑峰长老沉声道。
“周冥是玄骨上人亲自批准修炼的。”旁边一位阵阁长老低声道，“据他有特殊体质，能承受这种功法的反噬。”
“特殊体质？”剑峰长老冷哼，“我看是已经被功法侵蚀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议论声中，擂台上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秦凡的衣衫已经被利爪划破多处，皮肤上也留下了几道浅浅的黑痕，那是侵蚀之力留下的印记。但他眼神依旧平静，动作依旧沉稳。
终于，在躲过第一百七十三次攻击后，他找到了。
影域不是完美的。那些灰黑色雾气的流动，那些利爪的生成轨迹，都遵循着某种规律——那是周冥灵力运转的规律。而所有规律的中心，就在擂台的西南角，距离秦凡十五丈的位置。
那里是影域的核心，也是周冥真身的藏匿之处！
秦凡不再犹豫。他身形骤停，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那不是星陨指的起手式，而是《星辰衍道经》中记载的一式辅助神通：“星照”！
“嗡！”
一点纯粹的银色光芒从他胸口亮起，那是太阴星核本源的投影。光芒起初只有豆大，但瞬间膨胀，化作一轮微缩的银月，悬浮在他头顶。
银月的光芒所过之处，灰黑色雾气如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雾气中的暗红色星光，在银月光芒的照耀下，就像遇到列，迅速黯淡、熄灭。
“什么？！”雾气深处传来周冥惊骇的声音。
银月光芒继续扩散，很快就笼罩了秦凡周身三丈。这三丈范围内，雾气彻底消散，露出了擂台本来的地面。而更远处，雾气也在剧烈波动，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太阴星核，至阴至纯，对一切污秽阴邪的力量有着然的克制！
但这还不够。影域还在，周冥还在暗处。
秦凡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气海深处。在那里，除了星云和太阴星耗投影，还有一粒微不可察的灰色尘埃——寂灭之气。
他分出一缕寂灭之气，心翼翼地引导至指尖。
然后，对着西南角的方向，轻轻一点。
这一指，没有光芒，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灵力波动。但就在指尖点出的瞬间，那片区域的雾气忽然开始“崩塌”了——不是消散，是崩塌，就像一座沙雕被抽走了根基，从最核心处开始瓦解、溃散。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周冥的身影终于暴露了出来。他站在西南角，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可能找到我的位置？！还有刚才那是什么力量？！为什么能直接瓦解我的影域核心？！”
秦凡没有回答。他抬手，头顶的银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右手指尖。这一次，指尖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银白中夹杂着一丝深邃的灰，那是太阴星核本源与寂灭之气的短暂融合。
“结束了。”
他对着周冥，点出了最后一指。
星陨指·归墟！
一道银灰色的光束破空而出。光束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这一指终结、归墟。
周冥脸色大变，疯狂催动暗影星辰诀，在身前布下七重黑色屏障。但没用——银灰色光束触及屏障的瞬间，屏障就像纸张遇到了火焰，一层接一层地消融、瓦解。
最终，光束穿透了所有屏障，轻轻点在了周冥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周冥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但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已经侵入了他的经脉、他的气海、他的识海。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在迅速枯竭，意识在迅速模糊，甚至连暗影星辰诀那股疯狂的侵蚀之力，都在那股银灰色力量面前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我……我认输……”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裁判长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宣布：“秦凡胜！”
台下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暗影星辰诀的影域，就这么被破了？周冥，那个据能越阶挑战筑基后期的怪才，就这么跪了？
秦凡收回手指，转身准备下台。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幕——
跪在地上的周冥，正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致的、非饶漆黑之色。那黑色纯粹得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而在那黑色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身影在跪拜，在祈祷，在疯狂……
那是古神信徒的标志！
但只是一闪即逝。下一秒，周冥的眼睛就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秦凡心头一凛，立刻抬头看向贵宾席。
高台上，玄骨上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浑浊的眸子正盯着擂台上的周冥，眉头微微皱起——那皱起的幅度很，几乎看不见，但秦凡捕捉到了。
那皱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反而像是……失望？
仿佛在：这么简单就被破了？真是废物。
秦凡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
林雪和南宫翎立刻迎了上来。
“你没事吧？”林雪关切地问。
“没事。”秦凡摇头，压低声音，“周冥的眼睛……刚才有古怪。”
林雪瞳孔一缩：“你看到了？”
“看到了。”秦凡点头，“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不会错——那是古神信徒的标志。”
南宫翎在一旁沉声道：“我刚才也感觉到了，他认输的那一瞬间，身上爆发出了一股极其邪恶的气息，虽然很快被压了下去，但绝对存在。”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暗影星辰诀，古神低语，周冥眼睛里的异象，玄骨上人那微不可察的皱眉……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先回去。”秦凡低声道，“这里不是话的地方。”
三人离开演武峰，朝听竹苑走去。
而擂台上，周冥已经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搀扶了下去。他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眼神涣散，浑身颤抖，像是经历了某种巨大的打击。
贵宾席上，玄骨上人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经悄然握紧了。
“太阴星耗本源……还有那股‘归墟’之意……”
“看来，‘钥匙’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得快啊……”
他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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