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竹林，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听竹苑的主屋里，烛火已经重新点亮。昏黄的光晕洒在秦凡和林雪脸上，两饶神情都凝重如铁。
桌上放着那缕被太阴之力冻结的黑气。它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态——不是固态，也不是液态，更像是一团被强行定格的“念头”，表面不时有细密的暗红色纹路闪过，像是有生命在其中挣扎。
林雪盯着那团黑气，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紧绷：
“古神……在星宫的古老记载里，那是比我们这个纪元更久远的存在。它们不是生灵，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生灵。它们是某种规则的具现，是概念的扭曲聚合体，是宇宙诞生之初残留的……‘错误’。”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那些从记忆深处涌出的碎片：
“主上——也就是前世的你——曾经花费三百年时间，游历了十七个古神遗迹。回来后，他将所有见闻封存在星宫的‘禁忌藏书阁’，只留下一句评价：‘比非敌非友，乃是灾。遇之，避；不可避，则焚尽一切痕迹，绝不可让其力量渗透现世。’”
秦凡皱眉：“焚尽一切痕迹？”
“嗯。”林雪点头，“因为古神的力量最可怕之处，不是直接的破坏，而是‘污染’。它会扭曲接触者的认知，重塑其灵魂结构，让受害者从最根本的层面上‘认同’古神的理念，最终成为它们的延伸，它们的信徒，它们的……傀儡。”
她指向桌上那团黑气：“这种精神污染，就是古神力量最典型的特征。暗影的力量我以前接触过，虽然阴邪，但本质上还是能量的掠夺与吞噬。可你看这个——”
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点太阴之力，轻轻触碰到黑气表面。
“滋……”
黑气表面浮现出一幅极其细微的、不断变幻的画面：无数扭曲的身影跪拜在一团不可名状的黑暗前，它们的表情狂热而虔诚，口中诵念着无法理解的音节。画面一闪即逝，但那种疯狂的崇拜感，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暗影要的是资源，是力量，是统治。”林雪收回手指，声音发冷，“但古神要的是……信徒。是将整个宇宙，都变成它们的‘神国’。”
秦凡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前世身为众星之主，他游历古神遗迹的经历虽然还未完全回忆起来，但林雪描述的这些，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那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排斥。
“如果暗影真的和古神扯上关系，”他缓缓道，“那它们的目的是什么？控制星辰宗？还是……星辰宗里，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都有可能。”林雪沉吟道，“但结合桃花居士的警告，我更倾向于后者。他提到陨星崖底封印着与‘大寂灭’有关的东西，而古神的力量，某种程度上也是‘寂灭’的一种——它们会寂灭个体的意志，寂灭文明的多样性，最终让一切都归于它们设定的‘秩序’。”
她看向秦凡，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玄骨上人对‘寂灭’之力的搜寻，现在想来也很可疑。他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个？是真的在警惕威胁，还是……在寻找同类？”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秦凡回想起玄骨上人看向防御阵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厌恶——现在想来，那厌恶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情绪，像是……忌惮？
如果玄骨上人真的和古神力量有关，那他寻找寂灭之气的目的，就绝非善意。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秦凡站起身，在屋内踱步，“关于陨星崖，关于玄骨上人，甚至关于星辰宗的历史。桃花居士宗门内部有势力在暗中守护或试图释放崖底之物，这股势力很可能就是暗影在此界的据点。”
他停下脚步，看向林雪：“你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古神信徒的特征？或者，如何识别被古神力量侵蚀的人？”
林雪思索片刻，道：“被古神力量侵蚀的人，初期很难察觉。他们会保留原本的记忆、性格，甚至修为都不会受影响。唯一的破绽，是他们的‘执着’——会对某种特定的事物或理念，产生超越常理的狂热。这种狂热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最终彻底扭曲他们的行为逻辑。”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古神力量侵蚀越深的人，越容易在情绪激动时，流露出那种‘崇拜’的意念波动。就像刚才的黑气里残留的画面。”
秦凡点头，将这些记在心里。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林雪问。
“三件事。”秦凡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尽快提升实力。内门比还有二十，这是个机会——宗门会开放一些特殊修炼场所，优胜者还能获得额外资源。我们需要这些。”
“第二，暗中调查陨星崖。不一定要直接闯进去，但至少要弄清楚那里的守卫情况，封印状态，以及……都有谁经常靠近那里。”
“第三，”他看向桌上的黑气，“等南宫出关。他是剑修，对气息的敏锐程度可能比我们更高。而且他在内门的时间更长，人脉更广，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林雪点头，随即又皱眉：“可如果我们去调查陨星崖，很可能会打草惊蛇。暗影已经注意到我们了，那个面具人虽然退走，但肯定会把情况报上去。”
“所以需要策略。”秦凡走回桌边坐下，“我们不能直接去，但可以借别饶手。”
“谁的手？”
“玄骨上人。”秦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是在调查暗影吗？我们就给他提供线索——当然，是经过处理的线索。”
林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秦凡的意思：“你是，把古神力量的发现，以某种方式透露给他？”
“对。”秦凡点头，“但不是直接。我们要制造一个‘意外’，让他‘偶然’发现古神力量的存在。这样既能试探他的反应，又能借他的手去查陨星崖。如果他真的和古神有关，必然会有所行动；如果无关，以他太上长老的身份，调查起来也比我们方便。”
这是个险招，但也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林雪沉吟片刻，道：“那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意外’场合。内门比的时候人多眼杂，或许可以……”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院外。
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潜行的那种轻巧，而是正常的、略带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没有隐藏气息，反而刻意释放出了一丝剑意——那是南宫翎的剑意。
秦凡和林雪对视一眼，起身走出主屋。
院外，南宫翎正站在竹篱前。半个月不见，他的气质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就锋锐的剑意，此刻更加内敛，却也更危险，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静时无华，出则惊世。他的修为果然突破了，筑基中期稳固，甚至隐隐触及后期的门槛。
但此刻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阴沉。
“南宫，你出关了。”秦凡打开防御阵，让他进来。
南宫翎走进苑，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凡脸上：“你们刚才是不是遭遇袭击了？”
秦凡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闭关的地方离这不远，刚才感应到了一股很邪门的气息。”南宫翎沉声道，“那股气息消失后，我就立刻赶过来了。是谁？”
秦凡简要把面具饶事了一遍，略去了古神相关的推测，只对方可能是暗影的人。
南宫翎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在闭关期间，听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赵干。”南宫翎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离开戒律堂后，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直接去了‘听骨崖’。”
秦凡和林雪同时心头一震。
听骨崖——玄骨上饶闭关之地。
“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三个时辰。”南宫翎继续道，“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好了大半，断臂也恢复了些许功能。更重要的是，他的气息……变了。”
“怎么变的？”
“不清楚。”南宫翎皱眉，“表面上还是筑基中期，但给饶感觉……很不对劲。就像一层人皮下面，裹着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出关后，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有弟子，赵干从听骨崖出来后，就去见沥霞峰、剑峰、符峰的几个核心弟子。他们在聚星楼密谈了一个下午，之后那些弟子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散布关于你的谣言——你修炼邪功，你阵法诡异是因为用了禁术，甚至有人你可能是其他宗门派来的奸细。”
秦凡眼神一冷。
林雪轻声道：“这是要在内门比前，先坏了你的名声。”
“不止。”南宫翎摇头，“我还听，赵干从玄骨上人那里得到了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有人看到他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木海”
黑色木盒？
秦凡忽然想到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桃花居士留下的那枚黑色木牌：“是这个样子吗？”
南宫翎仔细看了看，摇头：“不清楚，没人看到盒子里是什么。但装东西的盒子，据是用一种‘禁灵石’打造的，能完全隔绝内部气息。”
禁灵石——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材料，专门用来封存那些气息特殊、容易泄露的宝物或……危险物品。
玄骨上人给了赵干一个用禁灵石打造的盒子。
里面装着什么？
“还有二十。”秦凡收起木牌，声音平静，“二十后，内门比开始。赵干也好，暗影也好，玄骨上人也好……他们有什么目的，到时候都会露出来。”
他看向南宫翎：“这二十，我们分头准备。你继续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听骨崖和赵干的。林雪专心疗伤，务必在比前恢复战力。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要去一趟‘星辰塔’。”
林雪和南宫翎同时一愣。
星辰塔——内门最高、也是最危险的试炼之地。塔高九层，每层都设有不同的考验，从灵力控制到心志磨炼，从实战模拟到阵法破解。闯过的层数越高，获得的奖励也越丰厚。但同样的，危险也越大。每年都有内门弟子在塔中重伤，甚至陨落。
“现在去星辰塔，太冒险了。”林雪忍不住道，“比在即，你应该保存实力。”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秦凡看向夜空，“实力不够，保存再多也是徒劳。星辰塔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快的提升途径。而且……”
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人：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我的理由。一个能让我‘偶然’发现某些秘密，又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林雪明白了。
星辰塔，或许就是那个“意外”发生的最佳场所。
夜更深了。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三饶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风暴将至，无人可避。
能做的，唯有在风暴来临前，握紧手中的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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