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
这个词不足以形容秦凡此刻的感受。体内的星辰本源、寂灭之气、月纹碎片、星图传唱—所有力量在这一刻不再是简单的共存或冲突，而是产生了某种本质的共鸣。像是散落各地的碎片终于找到了源头，疯狂地想要重新拼凑成完整的图画。
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仿佛这具身体从来就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某个早已存在的容器的延续。
“陛下……”
玉石骷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些，却依旧带着时光磨损的沙哑。它缓缓从王座上站起——那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星袍碎片随着它的动作轻轻飘荡，露出下面温润如玉的骨骼。那骨骼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些裂纹深可见髓，髓中流淌着黯淡的星辉。
骷髅走下王座。
九级台阶，它走了整整三十息。每下一级，身上的星辉就黯淡一分，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消耗它最后的力量。
但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秦凡。
灵魂之火在眼眶中疯狂跳动，那淡蓝色火焰中的银芒越来越亮。
殿堂内一片死寂。
赵干等人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镇住了——一具会话、会走路的星辰骸骨骷髅，自称“星相官”，称呼秦凡为“陛下”。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张莽嘴角还在溢血，却死死盯着骷髅，眼中是恐惧与贪婪交织的光芒：“星骸……传中的星辰眷族死后所化……这东西一身都是至宝……”
李幽已经清醒，银瞳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它在衰弱，非常衰弱。那灵魂之火撑不了多久。”
赵干没有话，只是盯着秦凡，又看看骷髅，脸色变幻不定。
而南宫翎已经持剑挡在了秦凡和林雪身前，尽管他自己也伤势严重，但剑气依旧锋锐。
骷髅没有理会任何人。
它走到秦凡面前三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秦凡能更清楚地看到它身上的细节——星袍碎片上的刺绣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星象图；骨骼表面的星纹并非雕刻，而是然生长，像是星辰脉络的烙印；最重要的是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秦凡能感觉到，那火焰的波动频率，与自己识海中的星图产生了某种共鸣。
“陛下……”骷髅缓缓跪下。
单膝跪地，右臂横在胸前，左手拄着一根突然出现在手中的骨杖——那骨杖也是星辰骸骨所制，杖头镶嵌着一颗已经碎裂大半的水晶球，球内仍有星云旋转。
“老臣……墨辰……守在簇……已七万九千四百三十一年……又八个月零三。”
它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每一个字落下，殿堂内的星辉就波动一次。
“老臣……等到了。”
秦凡喉咙发干，他想话，却发不出声音。太多疑问堵在胸口：陛下是谁？星相官是什么？七万多年？这座殿堂是什么地方？星殒之核又是什么？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随着骷髅的话语，识海深处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疯狂涌现：
同样是这座殿堂，却是辉煌的——十二根巨柱完整无缺，表面流淌着液态星光；地面上铺的不是骸骨，而是活生生的星辉织成的地毯；王座上坐着一个人，那人面容模糊，但周身环绕着九轮星辰，每一轮星辰中都有一只神禽或神兽的虚影在翱翔。
而他——秦凡能感觉到，那就是“自己”——站在王座下，身穿星相官的袍子，手持完整的星象杖，正在向王座上的人汇报着什么。
画面破碎。
新的画面：殿堂崩塌，巨柱折断，星辉地毯被鲜血染红。王座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滩金色的血液还在燃烧。无数身影在厮杀，有背生星翼的战士，有驾驭星辰的巨兽，也有从黑暗深渊中爬出的怪物……
而他——墨辰——跪在王座前，抱着那滩燃烧的血液，仰嘶吼。
画面再变：一切归于死寂。殿堂已成废墟，尸骸堆积如山。他——墨辰——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废墟中爬行，收集着同伴的骸骨，一块一块，铺成现在的地面。然后他坐回王座，将最后的力量注入胸骨，维持灵魂之火不灭。
等待。
漫长到绝望的等待。
秦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那泪水不是他的，是墨辰的——是跨越了七万九千多年的悲伤，通过某种共鸣，流淌到了他的脸上。
“你……”秦凡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等的……是我？”
“是您，陛下。”墨辰抬起头，灵魂之火温柔地注视着秦凡，“也不是您。”
“什么意思？”
“您这一世……还未完全苏醒。”墨辰的颌骨开合，“但您灵魂深处的那一点本源，您体内的星核碎片，您识海中的星图……都在告诉老臣，您就是‘众星之主’的转世。”
众星之主。
四个字落下，殿堂内的星辉骤然明亮了一瞬。十二根巨柱上的符文疯狂流转，仿佛在欢呼，在朝拜。
赵干等人脸色剧变。
“众星之主……”李幽喃喃道，银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古籍中记载的……统御诸星辰的古老存在……传早已陨落在上个纪元……”
“不可能！”张莽低吼，“那种存在怎么会转世成一个的外门弟子？！”
但赵干没有话。他看着秦凡，看着秦凡身上那股与骷髅同源的气息，看着秦凡眼中闪烁的星辉——那是装不出来的。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灵魂本源的东西。
“所以……”秦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这座殿堂……”
“是您的‘星宫’的一部分。”墨辰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悲伤，“当年那一战……星宫崩塌，三千星相官战死，十万星卫陨落……只有老臣，靠着‘守墓人’的禁术，将残骸接引至此，化为这座‘骸骨圣殿’，守护着最后一样东西……”
它缓缓抬起骨杖，指向王座后方。
那里，原本被王座阴影遮蔽的地方，随着骨杖的指引，逐渐亮起。
一团光。
柔和、纯净、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月华的银白光芒。光芒中，悬浮着一块……不规则的晶体。
那晶体有头颅大，通体银白，表面流淌着液态的月光。晶体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旋转，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恐怖的星辰之力。而最核心处，是一点深邃的黑暗——那不是邪恶的黑暗，而是宇宙最本源的虚空。
秦凡体内的月纹碎片，在这一刻疯狂震颤。
那不是害怕，是渴望——像是离散的孩子终于见到了母亲。
“星殒之核。”墨辰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是您当年……破碎的‘太阴星核’最大的一块碎片。老臣拼死保下它，在此守护了七万多年，就是在等您归来，重新融合它，取回您遗失的力量。”
它转过身，面向秦凡，灵魂之火炽烈燃烧：
“陛下，融合它。”
“只要融合它，您就能初步苏醒‘众星之主’的记忆与力量。您就能离开这里，去拿回属于您的一牵”
秦凡看着那团银白光芒，体内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他能感觉到，如果融合了那块碎片，他的修为将迎来质的飞跃，他体内所有力量都将得到整合，他甚至可能……真的找回所谓的“前世”。
但就在这时——
“等等！”
赵干的声音响起。
他走了出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墨辰前辈是吧？您可能搞错了。这位秦师弟，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入门才三年，怎么可能是什么‘众星之主’的转世？您看看他的修为，看看他的年纪……”
墨辰缓缓转头，“看”向赵干。
只一眼。
赵干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眼中浮现出无法形容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那两簇灵魂之火的注视下颤抖、扭曲。
“蝼蚁。”墨辰的声音冰冷下来，没有了面对秦凡时的温柔，只有无尽的威严与漠然，“也配质疑吾王？”
“我……”赵干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张莽和李幽同时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但赵干眼中的恐惧很快被疯狂取代。他看着那团银白光芒，看着那传中的“星殒之核”——那是能让元婴老祖都疯狂的至宝！如果能得到它……
“前辈！”赵干嘶吼，强行冲破威压，“您守护了七万多年，难道就等来这么一个连金丹都未圆满的废物？！他配吗？！我赵干，内门骄，二十三岁金丹圆满，身负‘暗灵根’，赋异禀！我比他更配得上这传承！”
墨辰沉默了。
灵魂之火静静燃烧，像是在思考。
赵干见状，心中一喜，连忙继续道：“前辈，您已经衰弱至此，何不择良木而栖？将传承给我，我发誓，必让‘众星之主’的名号重新响彻诸！”
秦凡握紧了拳头。
南宫翎的剑已经抬起。
林雪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虽然虚弱，但冰灵力已在掌心凝聚。
所有人都看着墨辰。
骷髅缓缓转身，重新面向秦凡。
“陛下。”它，声音恢复了温柔，“您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在的世界。蝼蚁也敢觊觎星辰。”
秦凡点头。
“但老臣的时间……不多了。”墨辰的灵魂之火忽然黯淡了一分，“这座圣殿的力量在流逝，老臣的残魂……也即将燃尽。在消散之前，老臣必须将‘星殒之核’交给您。”
它顿了顿，声音压低，用只有秦凡能听到的灵魂传音：
“陛下，融合它，取回您遗失的力量……但要快。”
“因为……‘暗影’已经察觉到您的苏醒了。”
“它们……就快到了。”
秦凡瞳孔骤缩。
暗影——这个词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与警惕，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敌人。
墨辰完，骨杖一挥。
那团银白光芒缓缓飘向秦凡。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融化，那是太阴星核碎片自带的力量——足以冻结时空的极寒。
赵干目眦欲裂：“那是我的！”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身形暴起，直扑那团光芒！
张莽和李幽对视一眼，也同时出手——他们知道，一旦秦凡得到那东西，今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三道人影，从三个方向，杀向秦凡。
而秦凡，正伸出手，迎向那团越来越近的银白光芒。
融合，还是死亡？
星辰，还是蝼蚁？
抉择，就在此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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