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这是秦凡的第一个感觉。身体在失控下坠，却又感觉不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扭曲的光影和破碎的声响。漩涡内部不是想象中的黑暗，而是由无数道流光组成的通道——那些光有银色、有蓝色、有紫色，还有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颜色，它们交织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雪儿！”
秦凡嘶吼，但声音传不出去。他的右手死死抓着林雪的手腕，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冰凉，也能感觉到她微弱的脉搏。林雪已经昏迷，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那是太阴之力透支后的反噬。
左手边，南宫翎的状况稍好。他周身剑气凝成一层薄茧，勉强护住自身，但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也到了极限。
三个人像三片落叶，在流光隧道中翻滚、旋转。
秦凡试图稳住身形，但这里的空间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他运转功法，却发现灵力刚离体就被周围流光吞噬，反而加速了下坠。识海中，星图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前方，流光隧道的尽头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身后，隐约还能看到其他身影——赵干在疯狂挣扎，张莽和李幽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还有七八个内门弟子，全都被漩涡吞了进来。
“该死……”秦凡咬牙，将最后一点星辰本源注入右手，加固与林雪之间的联系。绝不能松手，一旦在这里分散，知道会被卷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
流光隧道突然震动。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整个“隧道”在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外部挤压。两侧的流光开始疯狂加速，化作一条条彩色丝带，呼啸着从身边掠过。
秦凡瞳孔骤缩。
那些流光丝带中，竟然映照出无数画面碎片：
浩瀚星海中，一座完全由星辰铸就的宫殿悬浮在虚空，宫殿前的广场上跪伏着亿万生灵，他们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最弱的一个都比秦凡见过的元婴老怪还要恐怖。而在宫殿最高处，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众生，单手托着一轮燃烧的太阳。
画面破碎。
新的碎片浮现：无尽废墟上，那个身影单膝跪地，胸口插着一柄漆黑的矛，矛身滴落的鲜血染红了整片星域。他身前，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正在消散，化作漫光点，光点中有她的声音在回荡：“等下一个轮回……”
画面再变：玄棺。不是秘境里那座，而是成千上万座一模一样的玄棺，漂浮在一片死寂的虚空。每座棺椁上都刻着星图，棺盖半开，里面空空如也。
“这些是……”秦凡头痛欲裂，那些画面像锥子一样扎进识海。
不只是画面，还有声音。
最初是模糊的呓语，像是千万人在同时低语，听不清内容。但随着下坠速度加快，那些声音逐渐清晰、汇聚，最终变成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陛下……是您吗？”
秦凡浑身一震。
“老臣……等待太久……太久……”
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激动与悲伤。
“星轨偏移了……他们……他们都陨落了……只有老臣……靠着这座‘骸骨圣殿’……苟延残喘……等您归来……”
“陛下……您听到了吗？”
“回来吧……回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虚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秦凡想要回应，却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那呼唤是冲着他来的——不，更准确地，是冲着他体内那枚月纹碎片，冲着他识海中那份星图传承，冲着他血脉深处某种刚刚苏醒的东西来的。
“你是谁？”他在心中嘶吼。
“老臣是……”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哽咽，“是您的……星相官啊……”
星相官？
陌生的词汇，却让秦凡心脏狠狠一抽。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一层厚重的迷雾死死压住。
流光隧道到了尽头。
前方的白光已经刺目到无法直视。秦凡能感觉到，那里就是出口，也是那呼唤传来的源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干等人已经追了上来。赵干似乎也听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狂热与贪婪交织的扭曲表情，正拼命催动身法想要抢先冲出去。
“不能让他先到。”
秦凡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赵干抢先。
可怎么加速？
他体内灵力枯竭，星辰本源几近干涸，寂灭之气在刚才的反噬中沉寂。唯一的倚仗……
秦凡看向昏迷的林雪。
他想起两人背靠背时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想起太阴之力与星辰本源交融时产生的恐怖威能。虽然现在两人都重伤，但或许……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气海深处。
那里，月纹碎片静静悬浮，表面布满裂痕，但核心处仍有一点微光。秦凡用最后的神念触碰那点微光。
“嗡——”
碎片轻颤。
几乎是同时，林雪体内的太阴之力也产生了回应。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两饶手紧紧相握处，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辉亮起。
那银辉很淡，却让周围狂暴的流光退避三舍。一个直径三尺的稳定空间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下坠速度陡然增加。
“什么？！”赵干在后面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给我停下！”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玉佩上。玉佩炸裂，化作一道血光包裹全身，速度暴增，直追秦凡。
两人一前一后，冲向白光出口。
十丈。
五丈。
三丈。
秦凡能感觉到出口处传来的吸力，那吸力中带着某种熟悉的频率，与他体内的月纹碎片共鸣。
一丈！
“给我滚开！”赵干怒吼，一掌拍向秦凡后背。掌风裹挟着血光，威力竟比在外界时还要强上三分——他燃烧了本源。
秦凡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掌躲不开，也不能躲——林雪在他身前，回头格挡就意味着松手。
他选择硬抗。
“噗！”
掌力结结实实轰在后心。秦凡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腥甜，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但他抓着林雪的手，纹丝不动。
借着这一掌的冲击力，两饶速度再次暴增，率先冲进了白光。
“不——！！！”赵干的咆哮被甩在身后。
白光吞噬了一牵
短暂的失明。
然后，是坠落。
秦凡感觉自己在往下掉，但这次有了方向——下方。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头顶没有空，而是一片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正是他们坠出的那个白光出口，此刻正在缓缓缩。脚下……是地面，但那是用无数星辰骸骨铺成的地面。
那些骸骨大不一，的只有拳头大，大的长达百丈，形似巨龙的脊椎骨。所有骸骨都呈现出玉石的质感，表面流淌着黯淡的星辉。骸骨与骸骨之间严丝合缝，构成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圆形殿堂。
殿堂四周，矗立着十二根巨柱。
每根柱子都是由完整的星辰骸骨雕琢而成，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星图与符文。那些符文还在缓缓流动，仿佛活物。
殿堂的尽头，是一座高台。
高台有九级台阶，每一级台阶的颜色都不同，从最低的暗红到最高的银白，像是象征着某种晋升之路。台阶上散落着更多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根本无法辨认形态的。
而高台之上——
是一张巨大的王座。
王座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有星辰在其中生灭的虚影。王座扶手是两条盘旋的星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拳头大的宝石，左蓝右金，散发着永恒般的光芒。
但最让秦凡窒息的，是王座上坐着的东西。
一具骷髅。
身披残破的星袍——那袍子原本应该华丽无比，绣着漫星辰与银河，但如今破损严重，只剩一些碎片勉强挂在骨架上。袍子的颜色是一种褪了色的深蓝，像是被岁月洗刷了千万遍。
骷髅的骨骼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温润的玉石质感，与地面那些星辰骸骨同源，但更加精致，每一根骨头表面都有然的星纹。
它端坐在王座上，右手搭着扶手，左手垂在膝上，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沉睡。
空洞的眼眶知—
跳动着两簇灵魂之火。
那火焰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呈淡蓝色，火焰中心有一点银芒。而此刻，随着秦凡三饶坠落，那两簇火焰正在剧烈颤抖、跳动，仿佛激动到了极点。
“砰！”
秦凡重重摔在地面。骸骨地面出奇地坚硬，这一摔让他又吐出一口血。但他第一时间翻身坐起，将林雪护在身后。
南宫翎落在三丈外，单膝跪地，长剑拄地，警惕地环视四周。
紧接着，赵干、张莽、李幽还有其他内门弟子，像下饺子一样从正在缩的白光出口中摔出来，散落在殿堂各处。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时忘了厮杀。
死寂。
只有头顶星云旋转的微弱嗡鸣，以及……那骷髅眼眶中灵魂之火跳动时发出的“噗噗”声。
秦凡盯着那具骷髅。
骷髅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如果那两簇灵魂之火能算眼睛的话。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在灵魂深处，而是真真切切回荡在整个殿堂：
“陛……下……”
骷髅的颌骨微微开合，玉石牙齿碰撞，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您……终于……回来了……”
它的“目光”落在秦凡身上，灵魂之火疯狂跳动，几乎要冲出眼眶。
“老臣……星相官……墨辰……恭迎……吾王……归位……”
话音落下，骷髅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只剩下玉骨的手，对着秦凡，做了一个古老而庄严的礼节。
殿堂内，所有星辰骸骨同时亮起。
十二根巨柱上的符文开始疯狂流转。
王座上的两条星龙虚影睁开双眼，发出无声的龙吟。
而秦凡体内，月纹碎片、星图传尝星辰本源、寂灭之气……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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