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魂统御没有给楚羡兵、明霁、张林任何一丝喘息的余地,他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三人一眼,只是抬起手,食指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一点,仿佛只是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下一瞬,无念寂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某种更高层的痛楚强行刺入存在根基,它那原本死寂空洞的龙口中骤然爆发出一声无法以声音衡量的惨嚎,那不是音波,而是“自我被撕裂”时在因果层面掀起的震荡,整个衍之海的光流都在这一刻剧烈塌陷,宛如被抽空了核心的星海。
猩红的光自无念寂龙双瞳深处彻底点燃,像两枚被强行嵌入绝念之渊的血色恒星,下一瞬,它低下龙首,对准楚羡兵三人,龙躯周围的寂灭之气忽然发生了质变,不再是单纯的“抹除”,而是开始向内坍缩、向认知本源塌陷。
神通——意不存·空相,降临。
没有冲击,没有能量洪流,甚至连空间的震荡都消失了。楚羡兵三人只在刹那间产生了一种极端诡异的错觉——仿佛整个地突然变得“过于安静”,连“我正在站在这里”这个最基本的判断,都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记忆像被浸入清水的墨迹,迅速晕散,彼此不再区分“这是我的过往”还是“这是他饶残影”;情感失去了归属,愤怒、痛惜、责任感同时变得模糊而遥远;甚至连身体本身,都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器物,明明还在,却再也无法与“我”产生关联。“我是谁?”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如同被投入虚空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反而被迅速抹平。
楚羡兵眼中的琉璃神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他的身形开始在现实中变得若隐若现,边缘如同被风沙侵蚀的雕像,细微的光屑不断从轮廓上剥落。
明霁的无垢法相骤然失焦,原本庄严凝实的命运轮廓开始溶解,仿佛失去了“为何存在”的理由;张林更是闷哼一声,混沌气息疯狂逸散,他的九道分影接连崩塌,化作毫无情绪波动的灰色流光。
就在三饶“自我”即将被彻底抹平、主体性即将消融于绝对空白的前一瞬,楚羡兵猛然一步踏前。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没有踏碎虚空,却仿佛踩在了所有因果交汇的节点之上。他没有试图去“证明自己是谁”,也没有去抵抗那股抹除自我的力量,而是做了一件近乎反直觉的事情——
他主动收束了一切自我定义。姓名、身份、修为、责任、悲怒,所有属于“楚羡兵”的标签在他心中同时熄灭,只留下一个最原始、最纯粹的锚点——因果仍在运转。
下一瞬,一层近乎透明的无垢光幕自他体内展开,那不是护体罡气,也不是防御结界,而是一种“存在尚未被定义之前”的中性状态。光幕所及之处,意不存·空相的侵蚀仿佛被隔绝在外,自我不再被溶解,因为此刻的他,已经暂时不以“自我”作为存在支点。
楚羡兵低声一喝,双手合拢又猛然分开,那层无垢光幕骤然分裂成两道,一左一右,强行罩住了明霁与张林。明霁在光幕覆盖的瞬间猛然回神,双眸中命运之光重新聚焦,他立刻收敛所有情绪与执念,
将意识压缩成一枚冰冷而稳定的“裁定核心”,法相不再彰显形态,只留下最基础的因果裁决结构,抵御自我溶解。张林则咬牙怒吼,强行放弃混沌分影,将所有逸散的力量回收至本体,用最原始的“存在本能”对抗那股删除主体性的力量,身体边缘的崩解这才堪堪止住。
衍无极殿的上空,此刻呈现出一幅近乎末日的画面——无念寂龙的猩红双瞳如两轮血日高悬,寂灭法则层层压下;楚羡兵三人立于破碎的因果光海中,身影在“存在”与“空白”之间不断摇摆,每一次稳住,都是在生死的边缘强行拉回自身。
而主魂统御站在更高处,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等待某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秦宇立身于衍之海边缘那片被战火与因果撕裂的光影夹缝之中,气息被他压缩到近乎“无”的层次,混在衍命仙使残存的因果波纹里,哪怕主魂统御的目光数次扫过,也只掠过他身侧的虚空。
可就在无念寂龙施展出“意不存·空相”的刹那,秦宇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他并未被那股抹除主体性的恐怖所震慑,反而在那片几乎让地失语的死寂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致命的“回路偏差”。
他看见了——那并非单纯的湮灭,而是一种以“自我”为支点的反向坍缩,无念寂龙并不是直接杀戮存在,而是先剥离“我是谁”,再让失去锚定的存在自行崩塌;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目标仍然在“抗拒失去自我”。
秦宇的心神在瞬息间完成了一次极其危险的推演,他意识到,降伏这条无念寂龙的唯一可能,并不在于更强的对轰,而在于顺着它的法则走到尽头,再在尽头反手一拧——让“无我”不再指向崩塌,而指向承载。
那一刻,他已经在心底勾勒出一条路径,一条必须将战场从衍无极殿彻底拉走的路径,只有脱离命运长河与衍轮的压制,才能让那条龙真正“听见”另一种回应。
他开始暗中牵引因果余波,像是在无形中为无念寂龙铺设一条“离场”的命途,每一丝波动都微不可察,却在悄然汇向衍之海外侧那片尚未被定义的虚空。
与此同时,楚羡兵已然察觉到战局正在被拖入无法承受的深渊,他眼中的犹豫在刹那间化为决断。下一瞬,他抬起头,直视衍无极殿穹顶最深处,那一道自殿基建立以来从未真正显现的“无极之光”。
他不再顾及衍之轮的裂变,也不去修复那正在崩坏的因果结构,而是以自身为引,彻底放开了对那道光的约束。银白色的辉芒如同一轮无声升起的恒星,自殿顶垂落,瞬息之间便将楚羡兵整个人吞没,那光并不炽烈,
却带着一种无法回避的存在感,圆形的光晕向四周缓缓扩散,所过之处,原本翻涌的寂灭之气被抚平成静止的薄雾,因果碰撞的轰鸣化作遥远而模糊的回声,连衍之海奔流不息的光流都在这一刻凝滞下来,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
光晕边缘,细碎如琉璃的光屑不断剥落,凡是被触及的逻辑遗留体主、残余执念,皆在无声中化作青烟般的影子,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消散在光郑
当这道“无极净寂戮”的光辉笼罩向无念寂龙时,那条承载绝念法则的龙躯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退缩反应。它灰白如烬的鳞甲上,凝固的思之残骸开始微微褪色,仿佛被洗去了一层陈年的污迹;
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中,烙印般的红光荡起一圈圈不稳定的涟漪,寂灭法则的流转出现了短暂而危险的紊乱。龙躯在虚空中缓缓后移,尾部掀起的寂灭涟漪被无极之光一层层抚平,化为近乎透明的空白。
然而,就在这片几乎要将战局彻底扭转的光辉之中,主魂统御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他并未后退,反而抬起双臂,身后那片被他强行撕开的因魂逻界深渊残影骤然重叠收缩,
一层层无垢之力在他周身交织成如同命甲般的防御结构。那防御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被重写过的因果节点拼接而成,无极之光落在其上,只能激起层层涟漪,却无法真正穿透。
他稳稳地站在光晕中心,脚下的虚空被强行定义为“不可归零”,硬生生抵住了净化式寂灭的侵蚀。
紧接着,他抬起手,五指缓缓张开,对准了正在勉力稳住自身存在的明霁与张林。那一刻,地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一股比无念寂龙更为阴冷的杀意降临。
主魂统御的掌心中浮现出一枚不断旋转的黑色印记,印记内部并非黑暗,而是一片密密麻麻、彼此吞噬的因果碎片,像是无数条命运被强行折断后压缩成的核心。
他低声吐出神通之名,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存在的根基中回荡——那是一种专门针对“守护者”的杀戮法则,意在将对方的责任、信念、乃至守护之因,一并碾碎。
印记亮起的瞬间,明霁与张林同时感到自身所立之地开始崩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们宣告:你们守护的一切,正是杀死你们的理由。
而在更远处的混乱激战的中央,秦宇已经悄然完成了最后一道布局,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在那条正在被多重力量拉扯的无念寂龙身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缓慢成形——是时候,让这条龙离开这里了。
主魂统御的杀意在那一刻不再掩饰,他掌心那枚由断裂命运与重写因果压缩而成的黑色印记骤然坠落,仿佛一枚无声的终焉陨星,直接砸向明霁与张林立身之处。
地没有爆炸,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衍之海的光流在瞬间逆卷回溯,所有因果线条疯狂塌陷,明霁只觉得自身所代表的“殿主之命”正在被强行剥离,护殿的责任、守序的意志、乃至他存在的合法性,都在那枚印记的牵引下化作锋利的反噬,向他自身斩来,
张林更是闷哼一声,混沌境至臻的躯体第一次出现不受控制的裂痕,仿佛他所修行的一切正在被反向判定为“多余”。楚羡兵眼神骤冷,他没有去挡那枚印记,而是在千分之一瞬间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毁的选择——他强行引爆自身一段早已封存的本命因果,将“曾经的自己”从命运长河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替死的锚点,
硬生生塞进那枚黑印的杀戮回路郑无声的撕裂在虚空中蔓延,那段被舍弃的因果瞬间湮灭,换来的却只是短短数息的喘息时间,明霁与张林被掀飞数千丈,血色在无垢之光中一闪即逝,生死只在呼吸之间。
也正是在这一刻,主魂统御再次抬手,指向那条被无极净寂戮压制得鳞甲褪色的无念寂龙,绝念噬皇的阴影在他背后骤然加深。无念寂龙的龙首缓缓垂下,猩红双瞳如同两枚被点燃的深渊印记,整个衍之海的“理解结构”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崩塌,
它张开龙口,却没有任何声波传出,只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扭曲扩散开来——那是“思无根·因果盲”。刹那之间,战场上所有尚存意识的存在都产生了剧烈的错位感,攻击失去了来由,防御失去了意义,
衍命仙使们眼中,世界化作一幕幕毫无关联的碎片,同伴的呼喊变成无法解析的噪音,自身的力量像是不再属于自己,连抬手的意图都找不到落点。恐惧并非来自死亡,而是来自“无法理解自己正在死亡”,那是一种足以碾碎心识根基的绝对失序。
就在这片认知即将全面崩溃的瞬间,一道被刻意压抑到极致的因果回路悄然亮起。秦宇站在混乱的边缘,眼神冷静到近乎漠然,他没有去对抗那股失序,而是顺着它最初的源头,将早已在暗中铺设的“既定因果”轻轻一引。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邀请,一条指向“绝念之源”的空白轨迹,被他硬生生嵌入无念寂龙的法则流向之郑下一瞬,无念寂龙的龙躯猛然一震,那并非来自外力,而是它自身的寂灭法则第一次感知到了“同源却不在此界”的呼唤,龙首下意识地偏转,原本笼罩衍之海的思无根效应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也就在这一刻,秦宇不再隐藏,他一步踏出虚空,气息彻底显现,声音在混乱的因果风暴中如同一柄劈开的楔子,轰然炸开——“老祖,我来助你!这头畜牲,就让我来寂灭!”
这一声并不高亢,却奇异地穿透了认知失序的屏障,所有饶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强行牵引过来。主魂统御的视线冷冷地扫过秦宇,唇角掠过一丝不屑的弧度,低沉而轻蔑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区区寂玄境的修为,不自量力。”
楚羡兵则在短暂的错愕后猛然皱眉,他看向秦宇,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急切:“别过来,快退!”
张林与明霁同样愣住了几息,明霁的心中闪过一丝强烈的违和釜—这名弟子,他怎么从未见过,可此刻他来不及追问,只能怒吼出声:“退下!你会被直接寂灭抹除的!”
然而,秦宇已经站在了因果的交汇点上,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回应,只是抬眼看向那条正在被两股力量拉扯的无念寂龙,心中那条早已铺好的路径,正在缓缓成形。下一步,战场,将不再属于衍无极殿。
喜欢源界环主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源界环主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