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联合贸易站主厅的门槛,我低头抖了抖袖口沾着的米屑,把竹夹从腰间取下,抽出那张背面画过三组简图的纸条。纸边微潮,是昨夜露气沁进去的。我把它按在东墙根青砖上,用炭条在右下角补了个“展”字,没写名字,也没划线,只轻轻压住一角。
厅里已摆好三块素帛屏风,布面平展,无褶。我先去东区,七只陶罐并排立在榆木长案上,盖子掀开半寸——灵泉水稻的穗子垂得低,粒粒泛青白;金纹豆壳上浮着细密金线,摸上去微糙;蜜心薯切开的断面渗出浅琥珀色汁液,在晨光里不反光,只透亮。我伸手捻起一粒新米,搁在舌尖,没嚼,只等它软化。米香淡,但后味回甘,比前月收的又厚了一分。
中区屏风立得正。第一幅影图是承安蹲在垄头用草茎标出的日影刻度,第二幅配比表底下有两行字:“桐油渣三成,草灰五成,鸡粪二成”,第三幅流程图最末画着一只旧袋套进新袋的示意,旁边注:“雅柔理二十只,阿贵领头”。我没动它们,只用指腹抹了抹屏风下沿积的薄灰,灰落进指甲缝里,发白。
西区二十只米袋码得齐整,麻布新洗过,晒得发硬,每只袋口都用靛青线绣着“智启”二字,针脚密,不歪。我解开最边上那只的绳结,倒出半升米,米粒滚落案面,发出细碎轻响。再从袖中取出一只旧袋——就是昨日阿贵收来的第一只,底边磨出了毛边,我把它翻过来,套进新袋内侧,袋口对齐,重新系紧。双层袋悬在手里,沉而稳。
门外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不急,一道,两道,停在台阶下。
我放下双层袋,走到门边,推开两扇木门。
头一个进来的是镇上周记粮行的管事,四十来岁,穿褐布直裰,袖口磨得发亮。他脚步顿在门槛处,目光先扫过东区陶罐,又移向中区屏风,最后落在西区那排米袋上。没话,只抬手摸了摸自己腰间搭着的旧布袋。
第二个是邻县来的茶贩,背着个竹篓,篓口敞着,露出几片青黄相间的茶芽。他进门没看东西,先看人,见我站在门边,便点点头,把竹篓放在墙角,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第三个是行商队的管事,高个子,肩宽,身后跟着两个伙计,一人拎个空藤筐。三人站定,没人开口,也没人往前走。
我转身,从东区取了那只装灵泉水稻的陶罐,捧到周记粮行管事面前。罐身凉,釉面哑光。我揭开盖子,让他看穗子垂向。他又低头,看见罐底垫着一片干桐叶,叶脉清晰。
“朝阳垄第三段。”我,“昨夜露重时采的穗。”
他伸出两根手指,心拨开几粒稻谷,看了看芒尖,又凑近闻了闻,点头。
我放下陶罐,走到中区,取下那枚新焙的茶芽,托在掌心。芽头蜷曲,叶背有细绒,指尖能触到一点润意。茶贩上前半步,伸手拈起,对着光看了看叶脉走向,又放回我掌心,:“晨露最厚处?”
“同一地块。”我。
他不再问,转身去西区,盯着那排米袋看了许久,忽然弯腰,从自己竹篓底下摸出一只旧布袋,袋口还沾着点茶末。他没递给我,只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行商队管事这时才开口:“这袋,能拆开看看?”
我点头,取来一把刀,当着他的面,挑开一只新袋的封口线。米倒出来,粒粒分明,无碎,无秕。我抓起一把,摊在掌心,让他看米腹的乳白纹路。他又让伙计取来随身带的铜秤,称了三钱米,倒进陶碗,加水,就着厅里光煮。水沸后三息,揭盖,米汤清亮,米粒胀而不烂。
“这米,能存多久?”他问。
“阴凉干燥处,百日不返潮。”我。
他舀起一勺米汤喝了一口,没话,把陶碗放回案上,用袖口擦了擦嘴。
周记粮行管事这时走到西区,拿起一只双层袋,解开外袋绳结,掏出内袋,又倒出半升米,和刚才煮的那批比了比颜色、大、饱满度。他把米倒回去,重新套好,系紧,把袋子放回原位,位置分毫不差。
茶贩一直没动那枚茶芽,直到行商队管事煮完米,他才把芽放回竹篓,从篓底抽出一张油纸,铺在案上,又取出个陶罐,倒出半勺新焙的茶粉,混着米汤搅匀,捏成一枚丸,放在油纸上晾着。
我回到西区,拿起最先解过的那只双层袋,高举过肩。
厅里静下来。窗外鸟叫停了。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屏风一角,影图上的日影刻度微微晃了一下。
十余双眼睛看着那只袋。
我松开左手,只用右手托住袋底,米粒在光下缓缓流动,像一条凝滞的河,银白里泛青。
没人鼓掌,没人话,但有人已把手伸进怀里,摸向自己的旧袋。
我放下袋子,没放回原位,而是把它摆在西区最前头,袋口朝外,双层布面绷得笔直。
又有人走进来,是三个生面孔,穿短打,腰束麻绳,脚上草鞋还沾着泥。他们站在门口,没进来,只往里看。我看过去,其中一个抬手,把肩上扛着的空麻袋换到另一只肩上,袋子口垂下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布。
我走过去,从西区取下一只新袋,递过去。
那人没接,只把肩上麻袋卸下来,放在地上,用脚尖踢正,袋口朝上。
我把新袋放进他旧袋里,再把旧袋口翻上来,包住新袋一半,然后系紧。
他低头看着,伸手摸了摸新袋上的“智启”二字,又摸了摸旧袋磨毛的边,抬头看我,:“明日,我还来。”
我点头,退回西区,从案下取出一只新陶罐,打开盖子,舀出半升米,倒进他旧袋里。米粒落袋,声音闷实。
他拎起袋子,转身走了。另外两人也跟出去,脚步踩在石阶上,一声,两声,三声。
周记粮行管事这时开口:“下月起,我铺子里的新米,全走你这条线。”
茶贩没话,只把竹篓背上肩,朝我点了下头,也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从篓里又取出一枚茶芽,放在门边青砖上。芽头朝上,叶脉舒展。
行商队管事没走。他让两个伙计把藤筐放下,自己走到东区,拿起装金纹豆的陶罐,闻了闻,又掂拎,:“这豆,能做酱?”
“能。”我,“出油多,味厚。”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通远”二字,放在我手心:“拿着。往后你出的货,通远商队优先运,价照市价,不压一文。”
我握紧铜牌,铜凉,棱角硌手。
他转身,对伙计:“把筐抬进来。”
两个伙计应声,抬筐进门,放在西区边上。筐空,底板干净。
我取来三只新袋,各装半升米,放进筐里。米粒填满袋底,鼓起一片弧度。
行商队管事看着,忽然:“你这‘旧袋换新’,不单是换袋子。”
我没答,只把筐推到他脚边。
他弯腰,伸手探进筐底,摸了摸三只袋子的底部,又抬头看我。我站着没动,袖口还沾着米屑,发髻没乱,指甲缝里有灰。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明早,我带人来拉第一批货。”
我点头,走到门边,把两扇木门合上一半,留出一道缝,刚好容得下晨光斜照进来,落在西区第一只双层袋上。
光停在“智启”二字中间,不偏不遥
我伸手,把那只袋子往光里挪了半寸。
米粒在光下泛银,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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