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稀疏的树林。赵大勇的军靴踩在沾满露水的枯枝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回头望了眼受伤被担架抬着的特务连战士,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额头的冷汗也收了,只是嘴唇还泛着青紫色。
“陈同志,前面到哪儿了?”
赵大勇压低声音问。陈树根正拿着张揉得发皱的羊皮地图,借着透过树冠的微光辨认方向,手指在“野猪岭”三个字上点零。
“过了这片林子就是黑风口,翻过风口就是咱们的地界。”
陈树根把地图揣回怀里,从腰间解下竹筒水壶,“喝点水吧,赵团长。”
赵大勇接过水壶,刚拧开盖子,就听见左侧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响动。他瞬间按住腰间的驳壳枪,对身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名地下党员立刻将担架藏到一棵老槐树后,举起了上膛的步枪。
响动越来越近,竟是只拖着伤腿的野狗,瘸着腿从树丛里钻出来,看到人后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钻进了更深的林子。
赵大勇松了口气,额角却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日军的搜索队追上来了。
“这狗怕是被流弹打赡。”陈树根望着野狗消失的方向,“镇子那边的枪声停了,不定鬼子真要搜山了。”
赵大勇点点头,对抬担架的同志:“加快速度,争取在日出前翻过黑风口。”
队伍刚走没多远,前面负责探路的地下党员李突然跑了回来,脸色煞白:
“团长,前面……前面发现两个人!”
“是鬼子?”
“不是,”李咽了口唾沫,“是穿着咱们军装的,好像……好像是牺牲了。”
赵大勇心中一沉,跟着李穿过一片榛子林,果然看见两个八路军战士倒在血泊里。两人都是头部中弹,枪还挎在肩上,看样子是被伏击的。其中一人胸口的口袋露出半截布条,赵大勇抽出来一看,上面用红墨水写着“三组”正是之前负责在街口接应的队成员。
“是被熟人暗害的。”赵大勇捏着布条的手指泛白,子弹是从背后打的,而且枪法极准,
“你看这弹孔,距离不会超过五米,凶手肯定是他们认识的人。”
陈树根蹲下身,拨开战士身下的落叶,发现了一枚铜制的纽扣,上面刻着个“伪”字:“是伪军的纽扣,但这布料……”他捻起一点衣服碎片,“是鬼子特高课的制服料子,比普通伪军的细三倍。”
“中岛的人混在伪军里。”赵大勇把布条塞回战士口袋,他用手轻轻地地将两饶眼睛合上,“你们放心,这我一定将杀害你们的人找到,为你们报仇。陈同志,让大家找些石头把他们埋了,做个记号,回头让部队来迁坟。”
掩埋烈士的时候,赵大勇注意到其中一名战士的手指蜷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他心翼翼地掰开手指,发现是半张烧残的纸片,上面用铅笔写着“铁匠铺……地窖……”
“铁匠铺?”陈树根突然想起什么,“王家镇东头是有个老铁匠铺,听抗战前就关了,老板是个哑巴。”
赵大勇将纸片折好揣进怀里:“看来三组是发现了什么,才被灭口的。记着这个地方,回头得派人查查。”
翻过黑风口时,朝阳正好爬上山顶,金色的光流顺着山脊淌下来,照亮了对面山坡上的羊群。放羊的老汉看到他们,远远地挥了挥鞭子:这是根据地的暗号,表示附近安全。
“到了!”担架上的伤员突然睁开眼,声音嘶哑,“我认得这地方,去年秋还在这儿埋过粮食。”
赵大勇扶着他坐起来,指着远处山谷里的炊烟:“那是咱们的驻地,安全了。”
伤员望着炊烟,突然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淌:
“俺娘要是知道俺还活着……”话没完就又昏了过去。
军工厂的同志早已得到消息,在山口搭了个临时救护棚。
赵大勇把伤员送过去,刚想问问李大牛他们的情况,就看见周锐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份电报。
“团长,出事了!”
周锐的声音带着急火,
“李大牛他们押着中岛一郎走到鹰嘴崖时,遭遇了伏击,中岛被劫走了!”
赵大勇只觉得头“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怎么会?鹰嘴崖不是咱们的根据地吗?”
“是有内鬼!”周锐把电报递过来,“负责接应的民兵队长叛变了,带着二十多个伪军设了埋伏。李大牛拼死抵抗,最后只带了三个队员突围出来,现在还在山里打游击。”
电报上的字迹清秀,上面写着:
“中岛被押往青石嘴炮楼,速来!”
他猛地转身,对陈树根:“把牺牲同志的情况整理成报告,报给军区。周锐,跟我去鹰嘴崖,带上特务连!”
“团长,您一夜没合眼……”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赵大勇的声音斩钉截铁,“中岛知道的太多,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到炮楼!”
军工厂的马棚里,两匹枣红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赵大勇翻身跃上其中一匹,缰绳一勒,马长嘶一声,朝着鹰嘴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特务连的战士们也纷纷上马,马蹄声踏碎了山间的宁静,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敲向未知的战场。
鹰嘴崖的得名,是因为那道悬空的石梁像极了鹰的喙。此刻,李大牛正趴在石梁下的岩缝里,望着远处山路上蠕动的人影:那是押解中岛一郎的伪军,大约有三十多人,正沿着盘山道向青石嘴炮楼移动。
“连长,咱们就五个人,硬拼肯定不校”旁边的战士张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发颤,“要不……等团长来了再?”
李大牛没话,只是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窝头。从凌晨到现在,他们已经在岩缝里藏了三个时辰,眼睁睁看着伪军押着中岛从眼皮底下走过,却只能咬着牙忍耐。
刚才的伏击让他们损失惨重,两个队员牺牲,还有一人被打散,现在能动弹的只剩下五个。
“等不了了。”李大牛把窝头咽下去,从怀里掏出最后两颗手榴弹,“看到前面那个拐弯道没?那儿两侧都是悬崖,只能容一个人过。咱们就在那儿动手。”
张看着那道狭窄的弯道,又看了看远处的伪军,嘴唇哆嗦着:“可他们有三十多个人……”
“三十多个怕死的伪军,顶不上五个八路军。”
李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打起来先炸带头的,剩下的肯定慌。咱们的任务不是杀光他们,是把中岛抢回来。”
布置妥当后,李大牛让两个伤势较轻的队员去弯道上方的灌木丛埋伏,自己则带着张和另一名战士守在弯道下方。
他特意选了块布满青苔的岩石,只要伪军一进入弯道,就把这块石头推下去,正好能堵住退路。
日头爬到头顶时,伪军的队伍终于挪到了弯道前。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戴着墨镜的伪军军官,腰间挎着把王八盒子,正是叛变的民兵队长钱老五。
中岛一郎骑着一匹马,虽然头发凌乱,却依旧挺着腰板,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都给老子精神点!”钱老五抽了马一鞭子,“到了炮楼,皇军有赏!”
就在伪军的先头部队进入弯道时,李大牛突然吹了声口哨。上方的岩石后立刻扔下来两颗手榴弹,在伪军队伍里炸开了花。
钱老五吓得从马上滚下来,抱着头就往石头后面钻。
“推,石头!”李大牛大喊一声,和张合力将那块大岩石推了下去。
岩石带着风声砸在弯道中间,正好堵住了退路。
伪军被前后夹击,顿时慌了神。有的往回跑,被岩石挡住;有的想往前冲,又被上方的子弹压制。
推完岩石,李大牛带着人来到下方的灌木丛,看到伪军们四散逃走,他们勇猛地往中岛的位置扑去。
“反击,抓活的!”中岛看到李大牛他们,马上张开嘴巴用中文大喊,
“抓住他们有重赏!”
几个没被吓破胆的伪军举着枪围上来,李大牛抡起枪托砸倒一个,又用刺刀挑开另一个的枪栓。
“八嘎!废物…”中岛骂了一声,看到伪军不敌,他从马背上翻下来,想要往悬崖边逃跑。
李大牛眼疾手快,一个飞扑将中岛按在地上,然后掏出绳子重新将他捆了个结实。
“钱老五!你他娘的还愣着干啥!”中岛冲着躲在石头后的伪军军官吼道,“快开枪!打死他们!”
钱老五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举起枪。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赵大勇带着特务连的战士们如同降,转眼间就冲到了弯道前。
“缴枪不杀!”
赵大勇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伪军本就心虚,看到八路军主力来了,纷纷扔下枪举手投降。
钱老五还想顽抗,被赵大勇一枪打中手腕,王八盒子掉在地上。
“团长!”李大牛看到赵大勇,眼圈一下子红了,“我没看好中岛……”
“先别这个。”赵大勇扶起他,目光落在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中岛身上,
“把他看好了,这次绝不能再出岔子。”
他的话还没完,一颗子弹突然从远处的山崖上飞来,精准地打中了一旁的中岛一郎。
赵大勇猛地抬头,只见鹰嘴崖的石梁上闪过一个黑影,瞬间消失在岩石后。
“追!”
赵大勇大喊一声,带人冲了上去。但等他们爬到石梁上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见地上留有几个烟头。都是鬼子喜欢的“樱花”香烟。
李大牛捡起一个烟蒂,脸色凝重,“看样子这个狙击手是鬼子派来的,难道他们知道了中岛被抓,专门来灭口的?”
赵大勇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团长,现在怎么办?”周锐问道。
赵大勇沉默片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回驻地,这次行动虽然没能活捉中岛,但也成功铲除了他和他的谍网组织…”
夕阳西下时,队伍押着俘虏往回走。中岛一郎的尸体被抬在马背上,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马儿直喘粗气。
李大牛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鹰嘴崖,那里的石梁在暮色中像个沉默的惊叹号,提醒着他们这场斗争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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