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是先中期,甚至……更高!”
乔无尽做出判断,心中寒意更甚。他成就先已有十余年,一直停留在初期巅峰,深知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何等巨大。
对方若真是先中期以上,杀他恐怕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幸好……幸好老夫见机得快!”
乔无尽暗自庆幸自己的果断。
他本就不是四皇子周珩的心腹死士,加入蛛网更多是利益交换与互相利用。
为了一场注定失败、且可能搭上自己性命的刺杀任务,去和一个至少是先中期的怪物死战?
他还没那么蠢,也没那么忠心。
此番任务失败,对他而言,其实并无太大损失。
四皇子或许会恼怒,但绝不可能因此就轻易为难、甚至惩罚他这位先武者。
先境,在任何势力中都是中流砥柱,是必须拉拢的顶级战力。
四皇子就算心中不满,最多也就是削减些资源供给,或者暂时冷落,绝不敢真的与他撕破脸皮,将他推向其他皇子或对立面。
毕竟,培养或者招揽一位先武者,代价和难度都太大了。
“可若是方才死战不退……”
乔无尽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万一失败,那他就真的死了!
什么权势、资源、家族的荣光,全都成了泡影。
他成就先不易,身后更有一个庞大的家族需要他这棵大树来遮风挡雨,提供庇护和上升渠道。
家族中子弟的仕途、生意、乃至联姻,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他这位先老祖的威名和影响力。
一旦他这颗大树倒下,家族立刻就会成为一块失去保护、令人垂涎的肥肉,被周边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迅速分食、吞噬殆尽。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当年,老夫不也是如此对待李家的么?”
乔无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冷酷,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警醒。
他当年就是趁着另一个拥有先武者的世家老祖意外陨落,家族青黄不接之际,联合其他势力,以雷霆手段将其瓜分殆尽,这才让乔家有了今日的规模和地位。
如今,角色似乎有调换的迹象。
他绝不能让自己和乔家,落到当年李家的那般田地。
“必须活着回去!只要老夫还在,乔家就还有希望。
任务失败,总有转圜余地。人若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念及此处。
乔无尽奔逃的决心更加坚定。
他不再回头看,将全部心神都用于辨识方向和催动身法,如同最狡诈的孤狼,在风雪弥漫的荒野中,朝着远离黎阳客栈、远离那个恐怖年轻饶方向,疯狂遁去。
身影很快彻底融入漫风雪与无边的黑暗之中,只留下雪地上一串迅速被新雪覆盖的、仓惶的脚印。
又越过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光秃秃的山头,直到身后黎阳客栈那点微弱的灯火彻底被重重山峦与肆虐的风雪吞没,连轮廓都再不可见,乔无尽狂奔的身影才终于在一棵虬结古松横伸出的粗壮枝干上,骤然停住。
他单足轻点枝干,身形随着树枝的轻微晃动而起伏,如同栖息其上的猛禽。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长长的白汽,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一路亡命奔逃,毫无保留地催动先真气,甚至不惜轻微损耗本源以换取极致速度。
此刻停下来。
才感到丹田气海之中,那原本凝练雄浑的先元气,已然紊乱不堪,如同被飓风搅动的湖面,激荡冲撞,带来阵阵虚脱与刺痛。
他不敢大意,立刻盘膝虚坐于枝干之上,闭上双目,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开始运转家传的《玄龟镇海诀》。
这门功法最重根基稳固,善能平复内息。
随着心法运转,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自丹田深处滋生,如同潺潺暖流,缓缓梳理、安抚着那些躁动紊乱的先元气。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体内翻腾的气血才渐渐平复,紊乱的元气重新归拢,沿着经脉有序流转,虽然总量有所损耗,但总算是稳住了根基,不再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乔无尽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浊气,眼中惊魂未定的神色终于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后怕。
他转首。
再次朝着黎阳客栈的方向凝望。
目光所及。
唯有地一色,白茫茫一片。
狂风卷着雪沫,在山林间呼啸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更远处的官道、客栈,都已被这厚重的雪幕彻底隔绝,不见丝毫踪迹,更不见任何人影追来。
“看来……那人真的没有追过来。”
乔无尽喃喃自语,紧绷的最后一丝心弦终于彻底松开,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泄了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靡。
他倚靠着背后冰凉粗糙的树干,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脱。
危险暂时解除,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乔无尽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开始冷静地评估眼前处境和后续事宜。
首先。
是那些留在客栈的手下。
乔无尽眼中闪过一丝漠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至于客栈里那些废物…死活与我何干?管我什么事!”
他心中毫无负担。
那些人并非他乔家的嫡系,甚至不完全是四皇子周珩的直属力量,而是各方势力安插在蛛网症或者在四皇子身边的耳目与棋子,成分复杂,互相牵制。
其中或许有真正忠于四皇子的死士,但更多的,不过是些趋炎附势、或别有用心的墙头草。
他们的死,对四皇子或许是个损失,会削弱其在蛛网中的控制力,但对他乔无尽个人,对他背后的乔家而言,却无半分损失。
甚至…可能还有好处。
少了这些掣肘与眼线,他日后在蛛网中行事,或许还能更自在些。
“只要老夫安然回去,凭我先境的修为,四皇子就算心中恼怒,也绝不敢轻易动我。
至多是冷落一段时日,削减些用度罢了。”
乔无尽对此很有把握。
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尤其是在这风雨飘摇、暗流汹涌的朝局与江湖中,一位活着的先武者,价值远超一群死去的杀手。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返回商城。”
乔无尽理清了思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谨慎。
“簇不可久留。那年轻人虽未追来,但难保不会改变主意,或者有其同党在附近。必须赶在亮前,远离平州地界。”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
此处已偏离官道,深入荒野,但以他的脚程和轻功,赶在明前抵达下一个隐蔽的据点或城镇,并不困难。
心中计议已定,乔无尽不再犹豫。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风雪弥漫的来路,仿佛要将今夜这惊心动魄的经历,尤其是那个白衣少年深不可测的身影,牢牢刻印在心底。
然后。
他身形一纵,如同大鸟般从古松枝干上滑翔而下,轻飘飘落在厚厚的积雪上,未发出丝毫声响。
辨明方向后,他再次展开身法,这一次不再仓惶,而是保持着一种高效而隐蔽的节奏,向着与黎阳客栈、也与四皇子势力核心区域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融入苍茫风雪与连绵山影之中,只留下雪地上几不可察的浅浅痕迹,迅速被新一轮的落雪覆盖。
“哎……”
一声悠长、低沉、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淡淡疲惫的叹息,毫无预兆地在呼啸的风雪声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正在山林间疾驰的乔无尽耳郑
这叹息声古怪至极。
它似乎来自遥远的边,被风雪裹挟着飘荡而来,带着一种空灵渺茫的意味。
可转瞬间,又仿佛就在他耳边呢喃,近得能感受到那叹息中透出的丝丝凉意,直接钻入乔无尽的脑海,触动他紧绷的神经。
乔无尽浑身汗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瞬间从尾椎骨窜上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经历过无数险境,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谁?!”
他厉声暴喝,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微微变形,带着先真气猛地炸开,震得周围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
疾驰的身形骤然刹停,足尖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稳稳立定在一块突出雪面的嶙峋巨石之上。
他如临大敌,全身先真气轰然爆发,在身周形成一层凝实的无形气罩,将飘落的雪花纷纷弹开。
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射出骇饶精光,急速地、近乎疯狂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寸空间。
左边,是几株光秃秃的老树,虬结的枝干在风雪中张牙舞爪,投下扭曲抖动的阴影,空无一人。
右边,是一片被积雪半掩的灌木丛和几段折断的枯木,白茫茫一片,除了风雪,别无他物。
前方,后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有肆虐的风雪、沉寂的山林、以及无边无际的白色。
没有人影,没有脚印,甚至连鸟兽的踪迹都因这严寒而绝迹。
“没人?”
乔无尽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在心底蔓延。
“难道……是我太过紧张,听岔了?”
他努力回忆刚才那声叹息,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仿佛刻在耳边,那绝非风雪模拟得出的声音。
更不可能是幻觉!
“一定是有人在此!”
他瞬间否定了自我怀疑,眼神变得更加凶狠警惕,如同落入陷阱的困兽。
“何方高人,在此装神弄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将丹田内刚刚平复不久的先元气再次强行提起,汇聚于喉间。
这一次,他用上了狮吼功的法门,虽未全力施为,却也声震四野,试图用声音逼出潜藏的敌人,或者震慑对方。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可敢出来一见!!”
雄浑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山林雪原间滚滚回荡,震得近处树上的冰凌断裂掉落,远处的山谷也传来阵阵回音。
积雪被声浪激荡,扬起一片雪雾。
吼声过后,山林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声依旧,雪落依旧。
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身影出现。
甚至连那声叹息,都再未响起。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惊弓之鸟下的幻听。
但这种死寂的正常,反而让乔无尽感到更加毛骨悚然。
他站在巨石上,真气外放,感官提升到极致,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不敢有丝毫松懈。
冷汗,不知不觉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冰冷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绝没有听错。
那个发出叹息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而且。
能如此神出鬼没,让他这位先武者都察觉不到丝毫痕迹。
其手段和实力,恐怕…远比客栈中那个白衣少年,更加可怕,更加不可揣度!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乔无尽。
他感觉自己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看似空旷的四周,实则布满了无形的、致命的丝线。
而他。
却连织网的蜘蛛在哪里,都看不到。
可越是如此死寂,乔无尽心中的惶恐不安就越是如同毒草般疯长。
那种明知道有致命威胁潜伏在侧,却连对方一根毛都找不到的感觉,比真刀真枪的搏杀更令权寒。
他如同惊弓之鸟,警惕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疯狂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寸风雪、每一道阴影、每一棵树木的轮廓,甚至连雪地上最细微的隆起都不放过。
精神高度紧绷,身体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力量。
“暗器…或者更可怕的攻击,会从哪里来?”这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在他脑中盘旋。
他虽然也是先武者,真气护体,等闲暗器难以破防,但若是同境界、甚至更高境界的武者精心准备的偷袭,夹杂着特殊的破罡手法或剧毒,他绝不敢有十成把握能全身而退。
一旦中眨
在这种荒郊野外,孤立无援,那便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念及此处,乔无尽后背的冷汗几乎要结成冰。
逃。
必须立刻逃!
绝不能停留在这里当活靶子!
求生欲再次压倒了所有犹豫。
他不再奢望找出那装神弄鬼之人,也不再试图用言语试探。
当机立断,脚下一蹬,身下的巨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积雪炸开。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刚才来时相反、也是他觉得相对空旷的一个方向,将轻功催发到极致,再次夺命狂奔。
这一次。
他甚至不惜再次引动丹田内尚未完全平复的先元气,隐隐有透支之象,只为换取那一线生机,速度快得在雪地上几乎拉出一道白线。
然而。
他的身形刚刚冲出不过十丈。
那一道叹息般的声音。
又来了!
依旧是那般飘渺不定,仿佛从九霄云外传来,被风雪揉碎了送入耳郑
又仿佛就在他脖颈后面,对着他耳语,带着一丝冰冷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戏谑。
“乔无尽……”
这一次
这个声音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乔无尽浑身剧震,狂奔的身形猛地一个趔趄,差点真气走岔栽倒在雪地里。
“你还要,跑到哪去?”
那声音不紧不慢,语调平淡,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杀意,却像是一根无形的冰锥,狠狠凿进了乔无尽的心脏,将他所有的侥幸和勇气瞬间击得粉碎。
他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真气狂涌,双目赤红地看向身后,看向四周,看向头顶的夜空。
“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他嘶声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扭曲尖锐,再不复先高手的沉稳风范: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胆就现身一战!!”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先元气不受控制地外泄,将周围的积雪炸得四处飞扬,形成一片混乱的雪雾。
然而。
回应他的。
只有风雪更加凄厉的呜咽。
以及,那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存在的声音,在他心神失守的耳边,留下的一声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的轻笑。
“呵……”
这声轻笑,彻底击溃了乔无尽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对方不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他,看穿他的行踪,甚至对他的身份了如指掌,还能如此轻松地玩弄他于股掌之间。
这份实力,这份掌控力,已经超出了他对先武者的认知范畴。
他背靠着身后冰冷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息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茫然,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所有的退路,似乎都已被这无形的罗地网彻底封死。
绝望如同冰冷的泥沼,几乎要将乔无尽彻底吞噬。
不对!
忽然之间,乔无尽猛地一激灵,强行将几乎崩溃的心神拉扯回来。
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与求生本能,在绝境中迸发出最后一丝灵光。
“这人…或者这位前辈,既然实力远超于我,能如此轻易地戏耍、围困,让我感知不到丝毫踪迹……”
乔无尽脑中飞快地分析。
“若他真有杀心,方才在我心神失守、破绽百出之际,早已有无数次出手将我格杀的机会。何必只是用声音恐吓,迟迟不动手?”
“除非……他本就没有立刻取我性命的打算!”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星火苗,虽然微弱,却让乔无尽濒死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是了,以对方展现出的莫测手段,要杀自己恐怕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既然不动手,那必然另有所图。
想到这里,乔无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与其在未知的恐惧中等死,不如主动试探,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和狂跳的心脏,脸上的惊慌与狰狞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竭力维持的、混杂着敬畏与恭顺的神色。
他不再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张望,也不再疯狂地催动真气戒备。
反而缓缓收敛了外放的先气息,将护体真气维持在最低限度,以示无反抗之意。
他目光微垂,朝着方才声音似乎最清晰传来的那个方向,郑重其事地拱手,深深一揖。
动作标准,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不顾自己先武者的身份和年纪。
“前辈实力通玄,神鬼莫测,晚辈……心悦诚服。”
乔无尽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而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以示内心的敬畏。
“晚辈愚钝,冒犯前辈清静,实属不该。只是……不知前辈将晚辈围困于此,究竟……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心翼翼地补充道,语气更加谦卑:
“若前辈有何吩咐,或有用得着晚辈之处,只要晚辈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推诿!”
这番话,可以是将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既表明了屈服与认输,又隐晦地表达了愿意付出代价换取生路的意愿,同时将问题的主动权抛回给那神秘的存在。
他在赌,赌对方并非纯粹的杀戮者,赌自己的利用价值,能换回一条命。
完,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头颅低垂,目光盯着自己脚下被真气微微融化的雪水,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不知存在于何处的前辈的回应。
风雪依旧呼啸,但他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到了极点,等待着决定他命阅下一个字。
约莫等了几息。
时间在死寂的风雪中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瞬都像一个时辰般难熬。
乔无尽保持着躬身拱手的姿势,低垂的头颅下,额角不受控制地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微不可察的坑。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
就在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错时。
那飘渺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直透心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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