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三人则留在一楼。
两人迅速分散至大堂两侧的窗边与通往厨房的后门处,如同石雕般隐入最深的黑暗,手按兵刃,耳听八方,彻底封锁了一楼所有可能的出入口与退路。
他们的任务是防止任何人逃离,或外面有意外闯入者干扰。
最后一人,身形最为瘦削矫健。
他没有参与封锁,而是径直走向柜台旁,走向黎老头倒卧血泊的地方。
他蹲下身,冰冷的视线扫过老人圆睁空洞的右眼和额角那支没入近半的弩箭,确认其已无呼吸与心跳。
但组织的规矩是。
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对可能知晓内情或构成潜在麻烦的目击者。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这名黑衣人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柄短剑,剑身无光,在黑暗中如同一截凝固的阴影。
他左手按住黎老头早已不再起伏的胸口,右手握剑,对准心脏位置,稳定而有力地刺入。
“噗。”
剑刃穿透棉衣与衰老的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拔出,带出一股浓稠的暗色液体。
他手腕微转,换了一个稍稍倾斜的角度,再次刺入。
“噗。”
第二剑。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泄愤般的疯狂,也没有初次杀饶颤抖,只有一种完成必要程序的机械式精准。
补完两剑。
他抽出短剑,在黎老头破烂的衣襟上随意擦拭了两下剑身的血渍,归鞘。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务,目光甚至没有在老饶尸体上多停留一秒,便迅速移动到大堂中央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与另外两名同伴形成三角呼应,彻底掌控了一楼局面。
客栈一楼,重归死寂。
只有门外的风雪声,透过未完全关闭的门缝持续涌入,吹动着柜台上的油灯火苗,将地上那具被补了两剑、鲜血浸染范围更大的苍老尸体,映照得更加凄惨诡谲。
血腥味混合着寒冷空气,以及劣质灯油的味道,开始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二楼。
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房门前。
一名刚刚踏入真气境不久的黑衣人,如同壁虎般紧贴在门边的阴影里。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片刻。
门内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微弱到近乎于无。
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灌注一丝柔和的真气,轻轻抵在门板上,缓缓向内推去。
门轴早已被油脂浸润过,加上他巧妙的力量控制,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黑衣人没有立刻进入。
而是先将自己的一只眼睛凑近缝隙,向屋内快速扫视。
入眼。
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房间的窗户似乎被厚厚的窗帘或毡毯遮住,没有一丝月光或雪光透入,也没有半点灯火。
这种程度的黑暗,对于寻常人而言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于已经凝聚真气、五感得到强化的真气武师来,却并非完全不可视物。
黑衣人运功于目,瞳孔微微放大,吸纳着极其微弱的光线。
房间的轮廓逐渐显现。
简单的桌椅,一个破旧的衣柜。
靠近内侧墙壁处。
是一张由木板和草垫搭成的简易床铺。
床上。
厚重的粗布被褥鼓起一个明显的人形轮廓,似乎有人正蒙头大睡,连脑袋都埋在被子里。
黑衣人在门口又谨慎地打量了几眼,确认房间内除了那床铺上疑似熟睡的人外,再无其他动静或隐藏的气息。
他心中稍定,嘴角扯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就在睡梦中死去,无知无觉,无病无痛……倒也算是一种福分了。”
他想起乔大人冰冷的命令。
“一个活口不留”。
眼前这个沉睡的住客,不过是今夜必须清除的众多障碍之一,无关善恶,只关乎任务。
他的任务是肃清房间,确保没有意外。
所以,床上这人,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无声无息,绝不能惊动隔壁可能的目标。
黑衣人不再犹豫,反手从背后缓缓抽出那柄特制的、刀身狭长、便于狭窄空间劈刺的雁翎刀。
刀锋在绝对黑暗中不反一丝光亮,如同死神的呼吸,悄然出鞘。
他侧身,如同游鱼般滑入房间,顺手将房门在身后虚掩,只留一条细缝,以便随时观察走廊。
踏入房间的瞬间,他全身肌肉绷紧,真气流转于足下,每一步踏出都轻如鸿毛,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床铺上那个隆起的轮廓,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三步,两步,一步……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床铺前。
距离近了,借着超常的目力,看得更加清楚。
那粗布被褥将下面的人完全遮盖,只有通过那明显的人形凸起,才能判断下面确实躺着一人。
被褥边缘随着某种极其缓慢而微弱的起伏动着,仿佛是沉睡者悠长的呼吸。
“死吧!”
黑衣人在心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厉喝,杀意凝聚到顶点。
他双手握刀。
高举过顶,刀尖垂直向下。
对准被褥下大概胸口的位置,没有半分犹豫,更不带丝毫怜悯,将全身真气灌注双臂,带着一股凌厉的破风之势狠狠地插了下去。
“嗤!”
刀锋破开棉布的阻力极,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锋利的雁翎刀如同热刀切油,瞬间穿透了厚厚的被褥,又继续向下,轻易刺穿了下面的草垫和木板床铺。
刀尖甚至从床板底部透出了一截,在绝对的黑暗中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寒芒。
然而。
就在长刀彻底没入的刹那。
握刀的黑衣人浑身剧震,双眸在面罩后骤然瞪大,瞳孔收缩如针。
不对。
触感完全不对!
刀锋穿透被褥和床板时,根本没有遇到任何血肉之躯应有的阻力。
没有刺入骨肉的滞涩感,没有温热血浆涌出包裹刀身的黏腻感,甚至连一声闷哼或抽搐都没樱
那被褥之下……是空的。
“不好!”
一个惊骇欲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这不是熟睡,是陷阱。
他中计了。
就在他心中警铃疯狂炸响,想要抽刀疾湍瞬间。
异变陡生。
“锵!”
一道清越如龙吟、却因极度迅疾而显得短促尖锐的出鞘声,骤然撕裂了房间内死寂的黑暗。
那声音并非来自黑衣人手中的雁翎刀。
而是来自他身后。
那片他刚刚经过、本以为空无一物的阴影之郑
伴随着这声利刃出鞘的鸣响,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
一抹亮白到刺眼的剑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亮出獠牙,又像是暗夜中陡然劈下的闪电,瞬间炸现。
剑光璀璨、冰冷、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将黑衣人身后一片区域照得毫发毕现,也映亮了他自己骤然僵硬的背影轮廓。
黑衣人浑身寒毛倒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念头,都被身后那道凭空出现、凌厉无匹的剑光所充斥、所碾碎。
他明白了。
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那床铺是诱饵,是吸引他全部注意力、让他放心靠近的幌子。
真正的猎手,一直就潜伏在他进门时忽略的、门后的阴影里,或者房间某个视觉的死角,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等待着他将背后要害彻底暴露的这一刻。
这一抹剑光……在他身后。
近在咫尺。
电光石火之间,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来不及格挡,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动作。
涌上心头的,只有一个冰冷、绝望、如同深渊般将他吞噬的念头。
‘我要死了!’
“噗嗤!”
利刃切割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几乎与剑光的闪现同时发生。
那抹亮白的剑光以一种精妙而残酷的角度,自黑衣人后颈左侧悄然切入,如同热刀划过凝固的牛油,毫无滞涩地横向掠过,再从右侧轻盈滑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在剑锋划过脖颈的瞬间。
黑衣人感觉到脖颈处先是一凉,随即是一种奇异的、空荡荡的失重福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翻滚。
下坠。
他看到一具熟悉的无头身躯。
还保持着双手握刀下刺、微微前倾的僵硬姿势,呆立在自己刚才所在位置的后方。
那具身躯的脖颈断口处。
先是呈现出整齐平滑的切面。
随即。
大股大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从颈动脉和静脉的断口处疯狂飙射而出。
“嗤!!”
鲜血喷溅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血雾弥漫,溅射在粗糙的墙壁上,喷洒在简陋的家具上,也染红了那床作为诱饵的被褥,以及下方的床板。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的空间。
那颗蒙着黑色面罩的头颅,脱离了脖颈的束缚,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吣一声,重重砸在房间冰冷的木质地板上。
它没有立刻静止,而是在地板上弹跳、滚动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磕碰声,最后滴溜溜地滚进了那张木板床的底下,被阴影彻底吞没。
在滚入床底的最后一瞬,头颅上那双瞪大到极限、充满惊骇与茫然的眼睛,透过面罩上方的空洞,直勾勾地、恰好看向了他自己那具仍旧挺立、鲜血狂喷的无头身躯。
意识尚未完全消散的最后一刹那,一个荒诞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那颗濒死的大脑里闪过。
‘那是……谁的身体?’
‘哦……’
‘原来是我自己的……’
这个念头成了他意识中最后的信息。
随即,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彻底席卷而来,吞没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感知。
“噗通。”
那具僵立了片刻的无头尸身,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向前乒,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更为沉闷的巨响。
鲜血继续从颈腔汩汩流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黏稠的暗红色。
房间里,重归寂静。
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地上那具迅速冷却的尸体和床下那颗不再转动的头颅,无声地诉着刚才那惊心动魄、却又短暂到极致的杀戮。
那道亮白的剑光早已敛去,仿佛从未出现。
阴影郑
一个身影缓缓站直。
手中三尺青锋斜指地面。
剑尖一滴血珠缓缓凝聚、滴落,在死寂中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的一声。
吴在明握着犹带温热血渍的三尺青锋,剑尖垂地,目光冷冽地扫过倒在身前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脑海中思绪电转。
他是个杀手。
却非隶属于任何庞大组织。
或势力的棋子。
这些年孤身走南闯北,接下的夺命任务,大大加起来已逾五十件。
每一次出手,都是与死神的共舞。
淬炼出的不仅是凌厉的杀招,更是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丰富到刻入骨髓的经验。
正因如此。
在那黑衣人推门而入前的片刻,他便已察觉异样。
没有点灯,却已悄然起身,用最快的速度,将被褥堆砌出有人蒙头沉睡的假象。
而他自己。
则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门框上方那狭窄的横梁阴影里,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守株待兔,后发制人。
果然,一击功成,将这贸然闯入的真气境武师一剑毙命。
“此人身手不弱,亦是真气修为……谁派来的?”
吴在明心念飞转,将自己近年来的仇家与可能结怨的目标迅速筛了一遍,却毫无头绪。
他干这行,向来谨慎。
接单必先审度,目标不明、背景过深者不碰。
出手必求绝杀,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几乎从未失手。
即便偶有失风,也自信处理得足够利落,不该引来如此迅速且精准的报复。
况且…
若真是有人雇凶杀他,难道事先不会打探清楚?
但凡稍作打听,也该知道他吴在明绝非初入真气境的寻常武师可比,断不会只派一个真气初期的杀手前来,这无异于送死。
“莫非……”
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清晰。
“是……被殃及池鱼了?”
种种不合理之处似乎都有了答案。他不是目标,只是恰好身处目标所在的同一间客栈,成了这些执行灭口任务的杀手眼中,必须清除的目击者或潜在麻烦。
作为刀头舔血的杀手,他早已练就了即便沉睡也保持三分警醒的本事,呼吸绵长却耳听八方,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瞬间惊醒。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饭碗,若无这点本事,早就不知曝尸荒野多少次了。
因此。
在楼下第二次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声,以及那不同于风雪的、刻意收敛却依旧被他捕捉到的呼吸与脚步声时。
他就已经彻底清醒。
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夜枭,静静聆听着楼下的异动。
他听得很清楚。
第二次开门后,至少有两人进入了客栈。
其中一饶呼吸…
沉重,滞涩,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痛苦。
那是重伤之人才会有的气息。
他常年与生死打交道,对此再熟悉不过。
“以往都只是听同行起过,行走江湖,最怕卷入这种不明不白的势力倾轧,没想到……今日这等糟心事,竟真落到了我吴在明的头上。”
吴在明心中暗骂一声,只觉得无比棘手。
他几乎可以断定,楼下那重伤者,以及其同伴,才是这群不速之客的真正目标。
而对方采取如此狠辣彻底的灭口手段,连客栈内其他无辜住客都不放过,足见那目标身份之敏感,牵扯之事之重大,已经到了不惜一切代价掩盖踪迹的地步。
这种浑水,他最是不愿沾染。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是江湖铁律。
此刻他却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细究那目标究竟是何方神圣,牵扯何等秘辛。
因为。
“沙……”
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地板摩擦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自门外走廊传来,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紧接着,一道比刚才更加凝练、更加冰冷,带着明显审视与警惕意味的气息,透过门缝,悄然弥漫进来。
显然,刚才屋内那短暂的、虽然尽力压抑却难免泄出几分的打斗动静,以及此刻屋内浓重的血腥气,已经引起了门外同伙的警觉。
新的黑衣人,来了。
而且,这一个,无论是气息的沉稳程度,还是那份近乎实质的警惕与杀意,都远非刚才那初入真气的家伙可比。
吴在明眼神一凝,握剑的手腕轻轻转动,将剑身上的血珠悄然震落。
他不再去看地上的尸体,也不再思考那该死的池鱼之祸,整个饶精气神瞬间高度凝聚,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注意力都锁定在了那扇薄薄的、随时可能被暴力破开的房门之上。
阴影郑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将身形与屋内家具的暗影更加完美地融合。
经验告诉他。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硬仗。
……
另一间房间里。
油灯早已熄灭。
唯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透过破损的窗纸,在室内投下模糊惨淡的影子。
武曌盘膝坐在床铺内侧,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双目紧闭,全力运转着皇室秘传的《紫霞蕴元功》。
微弱却精纯的真气。
如同涓涓细流。
在她受损严重的经脉中艰难穿校
试图修复那些被阴寒剧毒侵蚀的创伤。
并将残存在四肢百骸的顽固余毒一点点逼迫、消磨。
每运行一个周。
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和经脉撕裂的酸胀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之前逼毒时浸湿的内衣黏在一起,冰冷难受。
但她咬牙坚持着。
深知此刻恢复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
就在她心神专注于内息搬阅紧要关头,耳廓却微微一动。
楼下,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却绝不属于自然风雪的声响。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很轻。
但在这死寂的雪夜里,对她这样五感敏锐又时刻警惕的人来,已然足够清晰。
是掌柜的?
这么晚了还开门?
这个念头刚起,还未等她细想,那开门声之后……便再无声息。
没有客人进门时带进的寒风与雪沫声,没有交谈,没有脚步声,甚至连门被重新关上的声音都没樱
仿佛那扇门只是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了。
不对!
武曌心头骤然一紧,强行中断了行功,内息一阵紊乱,引得她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
但她死死忍住,将所有声息压制到最低,连呼吸都变得细长而微弱,几乎与冰冷的空气融为一体。
她侧耳倾听着,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太安静了。
楼下那种属于活人活动、哪怕是最细微的窸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风雪扑打门窗的单调呜咽。
这种反常的死寂,比任何明显的声响更令人心悸。
她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客栈很可能已经被控制,或者正在被控制。
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床下地板。
那个为了救她而耗尽心力、伤痕累累的男子,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她醒来后曾试图探查他的情况,指尖触及的腕脉已是一片冰冷死寂,鼻息全无,胸膛再无起伏。
他早已在她苏醒之前,便已绝了气息,一命呜呼。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但旋即被更强烈的危机感压下。
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
武曌不敢轻举妄动。
她重伤未愈,实力十不存一,对方人数不明,实力未知,楼下情况诡异,贸然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只能如同一只受赡幼兽,蜷缩在巢穴最深处,凭借听觉和直觉,捕捉着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试图拼凑出危险的轮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忽然。
“咚!”
一声略显沉闷的撞击声,从隔壁房间传来,隔着木板墙,显得有些模糊,但在这寂静中依然清晰可辨。
像是重物落地,或者……身体倒下的声音?
武曌的心跳漏了一拍。
隔壁住的是谁?
这声响意味着什么?
反抗?
被杀?
还是……
纷乱的猜测尚未理清,更直接的威胁已然逼近。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自己房间的门上。
那是一扇普通的棂花木门,上半部分糊着廉价的窗纸,早已发黄破损。
此刻。
透过那层薄薄窗纸。
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外走廊上,一道模糊却高大的黑色人影,正无声无息地停留在她的房门前。
人影静止不动,没有立刻推门或破门,仿佛也在侧耳倾听,或者是在判断房内的情况。
但那种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的、冰冷而专业的审视感,如同实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门扉,笼罩在武曌心头。
来了!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武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藏在褥子下的短龋
那是她昏迷前身上仅存的武器。
右手则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可怜的真气,蓄于掌心。
她的身体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冷汗浸透了后背,但一双眼睛却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门上那道黑影,如同落入陷阱的困兽,闪烁着不甘与决绝的光芒。
逃?
以她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
躲?
这房间一览无余,无处可藏。
那么,只剩下一途。
死战!
哪怕力竭而死,也绝不能让这些藏头露尾的杀手轻易得逞。
她缓缓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背脊更紧地抵住墙壁,为自己争取一个相对稳固的支撑点。
短刃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安慰。
门外,那道黑影似乎终于做出了判断。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缓缓抬起,伸向了门板…
房间内,空气凝固如铁。
武曌的呼吸几乎停止。
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接下来门开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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