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罗浮丹道记(拾捌)
第十八回:功行圆满飞升近 俗缘已了着述终
书接上回!
诗曰:
九转功成脱俗胎,霞光接引赴瑶台。
尘寰留得丹书在,犹伴松风笑语来。
上回书到,葛洪于无名山谷静修,功行日渐圆满;干宝在罗浮山埋头着述,《搜神记》渐近杀青;李秋硕医术精进,仁心济世;邓岳虽居官场,亦时常念及山中老友。时光流转,因果交织,皆指向那冥冥中注定的结局。
这一夜,月华格外皎洁,清辉如练,洒满葛洪隐居的山谷。他于草庐前的石台上静坐,心神澄澈,与地呼吸相合。忽感丹田之中,那枚历经九转、蕴藏混沌之机的金丹轻轻一震,旋即化作一股温热醇和、沛然莫之能御的暖流,如江河决堤,沿督脉奔腾而上,过三关,透九窍,直冲顶门“泥丸宫”。
“轰……”
识海之中,仿佛宇宙初开,一片光明。周身三百六十处穴窍齐齐震动,与漫星辰、山川灵脉产生玄妙共鸣。往日修持中的诸多关隘、疑惑,此刻尽皆冰消瓦解。一种无拘无束、自在圆满的意境充盈心间,过去、现在、未来仿佛融为一瞬。
他看到了自己少年立志,看到了罗浮烟火,看到了幽魂鬼市,看到了疫区奔忙,看到了清虚遗卷,看到了雷淬丹……种种经历,无论甘苦,此刻皆化为滋养道心的资粮。
他知道,超脱之机已至,飞升就在眼前。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罗浮山院灯下,干宝正撰写《搜神记》最后一卷“仙真篇”的终章。
当他提笔写下“葛仙翁洪,丹成九转,功参造化,心怀慈悲,游戏人间……”之时,忽觉文思泉涌,如有神助,往日诸多凭借臆测、拼凑的细节,此刻竟与冥冥中某种真实感应相互印证,笔下文字流淌而出,不再仅仅是“艺术加工”,反而暗合了几分道轨迹。
当他以从未有过的庄重笔触,写下“终得霞举飞升,留笑语于人间”这最后一句时,笔尖一顿,一道纯粹而凝聚的文华之气,自那堆积如山的稿本之上升腾而起,虽无形无质,却直透云霄,竟与远方葛洪引发的地异动隐隐呼应。
山谷之中,异象已生。
先有异香袭来,非兰非麝,沁人心脾,涤荡尘虑。继而仙乐隐隐,自九飘落,清越悠扬,闻之忘俗。夜空之上,道道七彩霞光如匹练般穿透云层,将整个山谷映照得流光溢彩,恍若白昼。星月为之黯然,草木为之低俯。
霞光汇聚,于葛洪头顶形成一道横跨际的虹桥,瑞气千条,缓缓垂落至其身前。葛洪面容平和,眼神清澈如初生婴孩,又深邃如万古星空。他整了整那身虽旧却洁净的道袍,步履从容,踏足虹桥之上。身形随着虹桥缓缓上升,衣袂飘飘,宛若人。
他回首,目光温柔地掠过这方他曾驻足、修孝欢笑、苦恼过的尘世。目光穿越山河,看到了罗浮山中,那位捧着刚刚完稿的《搜神记》、激动得浑身颤抖、又哭又笑的着作郎干宝;看到了仍在灯下蹙眉研读医典、神情专注而虔诚的弟子李秋硕;也看到了广州刺史府内,虽已生华发、却依旧在烛下批阅公文的老友邓岳,其案头,还放着一封未曾寄出的、邀请葛洪品鉴新茶的信函……
数十载红尘翻滚,酸甜苦辣,爱憎痴缠,此刻皆化作唇边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无悲无喜,唯有释然与圆满。
“尘缘已了,俗债已清。吾去也。”他轻声自语,声如清风,散入夜空。
霞光愈发璀璨,接引之力笼罩全身。葛洪的身影在虹桥之上渐渐变得透明、模糊,仿佛要融入那漫光华,回归宇宙本源。
然而,就在其形将散未散、神将飞未飞的最玄妙一刻,受干宝那冲霄文气与至诚信念的牵引,那笼罩山谷的七彩霞光,竟分出一缕细微难察的流光,如同拥有灵智般,遥遥投向罗浮山方向,与干宝手侄搜神记》稿本上那股新生的文华之气轻轻一触。
嗡……
干宝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清鸣,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无数关于葛洪的真实碎片与他那些马行空的“创作”相互碰撞、交融,最终达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升华。他福至心灵,不假思索地提笔,在那书稿末尾“飞升”二字之后,以精血神魂般的力量,添上了一句并非完全出自杜撰的谒语:
“丹砂辟世缘,妙笔通幽玄。莫道仙踪渺,青山笑不语。”
此句一成,那《搜神记》稿本光华内蕴,仿佛真正有了灵魂。
而葛洪这边,受此纯正文气一激,那飞升的异象竟在最后一刻,于漫霞光仙乐之中,隐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带着葛洪那标志性调侃笑容的面容虚影,朝着罗浮山方向,眨了眨眼,随即才彻底消散于无形。
虹桥敛去,异香、仙乐、霞光随之消失,夜空复归澄澈宁静,唯有一轮明月,清辉依旧,静静地照着空无一饶山谷草庐。
这最后带着笑意的惊鸿一瞥,虽短暂,却深深印入了感应到此幕的有缘人心间。
李秋硕冲出屋子,对着老师飞升的方向长跪不起,泪流满面,心中却无比坚定:“师父,弟子定不负您所传,以医道济世!”
邓岳走出府衙,遥望际,虽不明全部,却也老泪纵横,笑骂一声:“这老家伙……临走还要吓人一跳!”
而干宝,怔怔地看着恢复平静的夜空,又低头看看手中那仿佛有了温度的《搜神记》稿本,忽然哈哈大笑,对着苍穹拱手:“仙师啊仙师。直至最后,您仍不忘给晚辈的拙作,添上这最传神的一笔。晚辈……拜谢。”
他知道,这部《搜神记》,从此不同了。
葛洪,这位晋代奇人,终以这样一种既符合道家飞升传,又充满其个人诙谐不羁色彩的方式,霞举而去,留下了无尽的遐想与那个永恒的笑容。
这正是:
功行圆满脱尘羁,霞举飞升证道奇。
留得青山笑颜在,人间犹记葛仙痴。
欲知葛洪飞升之后,干宝的《搜神记》将如何流传,刘秋硕与邓岳又将有何等际遇,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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