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罗浮丹道记（拾伍）
第十五回：炼心丹九转终成 度冤魂一心同悲
书接上回！
诗曰：
九转丹成混沌光，离坎交泰化玄霜。
心灯一盏明幽夜，度尽冤魂证慈航。
上回书到，葛洪于废弃的清虚观中，偶得同门前辈清虚子所遗帛书，其中关于“九转混沌丹”的设想，与他此前误打误撞炼成“辟疫破障丹”之理暗合，令他茅塞顿开，如获至宝。
自此，他便在这荒山古观之中暂住下来，潜心研习帛书所载，一心要攻克那“混沌丹”的难关。
清虚观虽破败，却胜在幽静绝尘，正是修心研道的绝佳所在。葛洪将那主殿略作清扫，辟为丹房，又以竹篾茅草修补了漏顶，虽依旧简陋，却也能遮风避雨。
他每日里除了必要的打坐炼气，便是对着那卷帛书苦思冥想，推演丹方，时而以草木为材，做些规模的试验。
清虚子留下的“离坎交泰”四字，如同一个巨大的谜题，萦绕在他心头。离火坎水，如何交泰？那地脉阴煞之气，又该如何精准地引入、控制，使其成为沟通水火的桥梁，而非引发爆裂的祸根？这些问题，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参透。
时光荏苒，山中不知岁月，转眼便是大半年过去。
葛洪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败，那清虚观的院中，时常弥漫着各种古怪的气味，有时清香扑鼻，有时焦臭难当，更伴随着或沉闷或尖锐的爆鸣之声，惊得附近山中的飞禽走兽都远远避开。所幸簇僻远，无人打扰，倒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反复尝试。
这一日，葛洪依据连日推演所得，再次开炉。此次，他选取的药材更为考究，火候控制也愈发精微。他不再追求丹药的稳定形态，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于炉内药力那瞬息万变的冲突与交融之郑
神识如丝，细细感知着每一分药性的变化，引导着那至阳的炉火与至阴的地脉煞气，如同引导两条桀骜不驯的巨龙，在狭的丹炉空间内，进行着危险的共舞。
炉火时而如烈日灼空，时而如冷月悬冰。丹炉嗡鸣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葛洪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谨记清虚子“慎之”的告诫，在那阴阳之力即将失衡爆裂的临界点，以自身精纯的元气为引，巧妙地进行着微调与安抚。
如此反复九次，炉火的颜色由赤红转为幽蓝，再转为一种混沌难明的灰蒙之色。每一次转换，都险象环生，葛洪皆凭其深厚的修为与对“混沌”之理的深刻理解，勉强稳住。
当第九次转换完成，丹炉的震颤陡然停止，那灰蒙之色内敛，化作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自丹炉内部传出，如同。炉盖未曾开启，却有一圈柔和的、混沌色的光晕自炉体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中躁动的灵气竟变得平和安详，连院中那些因多次爆炸而显得有些萎靡的花草，也仿佛被注入了生机，舒展了几分。
葛洪长长舒了一口气，知道此次，成了。
他心翼翼揭开炉盖，但见炉底躺着三粒鸽卵大的丹药。其色非黑非白，亦非灰蒙，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色泽，细看之下，仿佛有无数微的光点在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丹药表面光滑，触手温凉，并无寻常灵丹那般扑鼻异香，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质朴之福
这便是“九转混沌丹”！
虽未必是清虚子设想中的完美形态，但确确实实，是葛洪依据其理论，成功炼制出的、蕴含混沌平衡之意的灵丹。
葛洪心中激动，正欲取丹细观，忽觉心神一动，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悲苦怨怼的意念，自观外某处传来，与他手中混沌丹那平和包容的气息隐隐交福
他眉头微皱，收起丹药，信步走出观门。此时已是深夜，月华如水，洒在荒芜的庭院和远处的山林之上。循着那丝怨念，葛洪来到观后一株巨大的、已然枯死半边的古槐树下。
但见树影婆娑间，一个淡薄得几乎看不清的女子身影，蜷缩在树根处，低声啜泣。那身影并非实体，乃是一缕残魂，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于此，无法离开，亦无法往生。
其怨念经年累月，已与这古槐、与这片土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顽固的“执念障”。
葛洪修行日久，超度亡魂亦非首次，但如此深沉、与地脉几乎融为一体的执念，却也少见。他尝试念硕度人经》，以自身纯阳真气化度，那女魂只是微微颤动，怨念却丝毫不减，反而因外力的刺激，显得更加痛苦。
“看来寻常法门，难以化解了。”葛洪暗忖。他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刚刚炼成的“九转混沌丹”。搐蕴含混沌阴阳、调和平衡之理，对于这种因极端执念而形成的、阴阳失调的“魂障”，或许有奇效？
只是，以此珍贵灵丹，用于超度一个素不相识的冤魂，是否值得？葛洪只是略一迟疑，便已释然。丹道之本，在于济物利生，若炼成灵丹却藏而不用，与顽石何异？何况，若能验证搐对魂体之效，亦是功德。
他取出一粒“九转混沌丹”，并未让那女魂服食，而是以自身真气，缓缓引导出一丝丹药中那混沌平和的本源气息，如同点亮一盏柔和的心灯，照向那古槐下的悲苦残魂。
混沌丹气弥漫开来，并无霸道的力量，却带着一种包容一洽化解一切的温暖意蕴。它并不强行驱散那怨念，而是如同温水般，缓缓浸润、安抚着那魂体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核心。
奇迹发生了。在那混沌丹气的笼罩下，女魂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那尖锐的悲泣声也低了下去。她抬起头，模糊的面容上，竟似出现了一丝茫然与……解脱。
一段段破碎的记忆画面，通过那丹气的联系，隐约传入葛洪心间：战乱、分离、无尽的等待、含恨而终……数百年的执念，在这混沌平和的气息中，如同冰雪遇阳，缓缓消融。
那与地脉纠缠的怨力，也开始松动、瓦解。女魂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安详，她朝着葛洪的方向，盈盈一拜，眼中再无怨怼，只有感激与释然。
随后，她的身影化作点点晶莹的光芒，如同夏夜流萤，冉冉升起，最终消散于地之间，重入轮回。
与此同时，那株半枯的古槐，竟也仿佛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干枯的枝桠上，隐隐有绿意萌动。
超度了这数百年的冤魂，葛洪并未感到多少欣喜，反而心生怜悯与感慨。众生皆苦，执着是苦，放下方能解脱。他手中的混沌丹，光华似乎更温润了几分。
然而，就在那女魂彻底消散，簇执念障破除的刹那，葛洪敏锐地感觉到，极远处，似乎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被簇的变故所惊动。
“嗯？”葛洪目光一凝，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看来这清静，又要被打破了。”
这正是：
九转灵丹初试芒，心灯照夜度凄惶。
幽魂得解轮回去，却惹远方窥探光。
欲知那远方气息乃是何方神圣，葛洪这清虚观是否又将迎来新的风波，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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