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老粪夫,家住哪里?”
邢卜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杀气。
“都在大杂院那边,我这儿有地址!”
管事的被他吓了一跳,赶忙在账本上指指点点。
“王捕头!”
“在!”
“立刻带人去这几个地址!把人控制住!”
“是!”
“其他人,跟我走!”
邢卜通转身就往外走。
“头儿,咱们去哪?”
邢卜通的脚步没停,声音冰冷。
“裕和粮铺!”
……
皮货巷。
京城里最腌臢的角落之一。
巷子窄到仅容一人侧身。
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到在一起,把光挤压成一道缝。
空气粘稠,混杂着腐烂皮料的腥、劣质染料的呛,还有阴沟里不明秽物发酵的酸腐。
陈默带着七八个人,依据老皮匠的指点,摸到了巷子最深处。
一间破败的铺子。
一块脏兮兮的布帘子充当门脸。
帘外挂着一只开了胶的破靴子,鞋底耷拉着,在无风的巷道里,正轻微地晃动。
前面的弟兄伸手,要去掀帘子。
“等等!”
陈默叫住他。
没有风。
靴子为什么会晃?
有人刚进去!
他猛地打出一个手势。
可没其他人反应过来,一道寒光,已然破帘而出!
“心!”
陈默的厉喝与动作同时爆发,他猛地扑向身前的弟兄。
晚了。
那名弟兄刚扭过头,只觉脖颈处微微一凉。
噗嗤。
一声皮肉被洞穿的轻响。
一枚磨得雪亮的缝皮锥,从他脖颈的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股血箭。
“老赵!”
旁边一个汉子双目瞬间赤红,嘶吼着就要往前冲。
“回来!”
陈默一把拽住他,自己不退反进,整个人连人带刀,悍然撞向那道布帘!
哗啦!
布帘被刀锋切开。
一道身影,已经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
鬼手张三!
他哪里还有半分匠饶畏缩,一身短打,精瘦如猴,眼神疯狂。
“追!”
陈默一声令下。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具弟兄的尸体,足尖在窗台上一蹬,跟着窜了出去。
剩下的几名弟兄红着眼,紧随其后。
皮货巷,瞬间沦为追杀场。
鬼手张三对这里熟悉无比,七拐八绕,专往那些堆满杂物的死角里钻。
他随手一掀,旁边一个腌皮子用的大木桶轰然滚出。
腥臭的黑水泼洒一地。
“操!什么玩意儿!”
跟在后面的一个弟兄脚下打滑,险些栽倒。
就这一瞬间的耽搁,鬼手张三已经窜出去了七八丈远。
“分头包抄!”陈默吼道,“他跑不远!”
巷道四通八达,如同蛛网。
鬼手张三疯狂穿梭。
可身后的脚步声,却怎么都甩不掉。
他猛地一拐,钻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墙壁上满是湿滑的青苔。
跑得太急,脚下一滑,身体重重撞在墙上。
巷口,陈默的身影出现。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四目相对。
鬼手张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发出一声嘶吼,从腰间又摸出一把剔骨刀,扑向陈默!
困兽犹斗!
陈默面无表情,迎刀而上。
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火星迸溅。
一道血线在鬼手张三的手腕上绽开。
剧痛袭来,剔骨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
他惨叫一声,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转身就跑。
陈默正要追。
却见鬼手张三竟手脚并用,踩着两边墙壁上凸起的砖石,三两下就蹿上了房顶!
两边的屋檐挨得极近,他一上房顶,便如鱼入大海,踩着瓦片,飞速奔逃。
“想跑?”
陈默后退两步,猛然助跑,一脚蹬在墙面。
身体拔高,手臂在屋檐上顺势一搭,一个引体,人已干脆利落地翻了上去。
巷战,瞬间变成了屋顶上的追逐。
瓦片在两人脚下不断碎裂,噼里啪啦作响。
底下的弟兄们只能在巷子里跟着跑,急得直跳脚。
“头儿!心!”
鬼手张三在屋顶上如履平地,一边狂奔,一边抓起屋脊上的瓦片,头也不回地向后猛掷。
瓦片带着尖啸,破空而来。
陈默身形左右闪动,避开瓦片,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两饶距离,一点点拉近。
鬼手张三眼看就要被追上,一咬牙,朝着前方一片更为密集的建筑群冲了过去。
就在他纵身一跃,即将跳上另一栋阁楼的屋顶时。
异变陡生!
斜刺里,一道黑影从阁楼的窗户里猛地窜出!
那人手里拎着一根竹竿,朝着半空中的鬼手张三,当头就是一棍!
鬼手张三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砰!
一声巨响。
鬼手张三喷出一口血雾,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去。
底下,正是安康坊人来人往的街道。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妈呀!是个人!”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瞬间乱成一团。
陈默在屋顶上一个急刹,稳住身形。
他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影。
一身伙计打扮,满脸横肉,手里还拎着竹竿。
不是自己人!
那伙计一棍子砸下鬼手张三,看都没看底下,转身就往阁楼里缩。
“想走?”
陈默脚下发力,整个券射而出,越过丈宽的街道,重重落在阁楼的屋檐上。
瓦片碎裂。
他身形刚一站稳,那道黑影已经缩回了窗内。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在屋檐上重重一踏!
哗啦!
陈默连人带刀,直接撞进阁楼!
阁楼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木头和桐油的味道。
那个伙计打扮的汉子就站在屋子中央。
他手中那根竹竿,此刻竿头斜指地面,微微震颤。
这是个手上见过血的练家子。
“找死!”
汉子喉间挤出两个字,手腕陡然一振,竹竿霎时化作一道乌影,直取陈默面门!
寻常人若是见了这阵仗,怕是已经吓得闭眼等死。
可陈默不是寻常人。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身体猛地向左一侧,手中钢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竟是要用自己的肩膀,去硬接那穿颅破脑的一竿,只为换取一刀封喉的距离!
这是战场上以命换命的打法!
那汉子瞳孔剧震,显然未料到陈默竟癫狂至此。
他混迹江湖,靠的是巧劲与杀招,何曾见过这等野蛮的军中煞星。
念头只在刹那。
他手腕猛地一沉,竹竿由刺变砸,改抽陈默膝盖。
陈默反应更快,上撩的一刀落空,刀势未老,顺势下沉,一刀劈在了竹竿之上。
铛!
铛!
一声闷响。
那竹竿不知是什么材质,竟硬生生扛住了陈默势大力沉的一刀。
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那汉子只觉得虎口发麻,心中更是惊骇。
这人是谁?
衙门里怎么有这么个硬茬子?功夫路数不咋地,可刀法野蛮霸道,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半点花架子。
他不再犹豫,竹竿一横,如同狂风扫落叶,舞出一片竿影。
陈默被这片竿影逼得步步后退,肩上、臂上、背上,瞬间便挨了数下。
竹竿抽在身上,疼得钻心。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
那汉子久攻不下,也有些急了。
他本是奉命来灭口的,速战速决才是上策,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猛地一声暴喝,竹竿使得更急,竿影中,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从竿尾弹出,直取陈默咽喉!
竿中藏剑!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陈默冷笑一声。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上前,迎着剑锋,他手中的钢刀,化作一道匹练,捅进了竿影的空隙!
噗嗤!
剑锋入肉。
刀尖入骨。
那汉子发出一声闷哼,低头看去,自己胸口,已经被穿透。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几个弟兄冲了进来,看到一片狼藉的阁楼,都是一惊。
“我没事。”
陈默摆了摆手,“鬼手张三呢?”
“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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