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飞舟在苍梧边境的低空缓缓降落,底盘擦过树梢,发出轻微的刮响。张鸣第一个跳下船,脚踩在湿软的泥地上,鞋底立刻陷进去半寸。他没管,往前走了两步,抬眼望向远处那片倒塌的城墙。
废城望舒就在眼前。
原本应该是宗门大殿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四周的建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了,砖石裂开,木梁扭曲成怪异的角度。空气中飘着一股不清的味道,不完全是烧焦,也不完全是腐烂,更像是金属放久了生锈后又被雨水泡过。
李碧莲跟在他身后落地,站稳后立刻把手按在丹炉上。她没话,但眼神扫了一圈林子边缘,又抬头看了看。云层很厚,阳光透不进来,整个废城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光里。
“神识压不住。”影风情报部精英低声,手里拿着记录仪,屏幕上的波形一直在抖,“一放出去就断,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张鸣点头:“关掉主动探测。”
那人立刻收手,把仪器调成静默模式,只保留基础感应。他们几人往林子里退了几丈,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坡位藏住身形。鸿蒙遗族长老蹲下来,手掌贴在一块青石上,闭着眼,眉头慢慢皱紧。
“里面有动静。”他,“不止一处。”
张鸣趴在一块断岩后面,眯眼往前看。废城中央的广场上,尘土扬起,几个人影正在移动。动作不快,但走得很稳,像是在围猎。
没过多久,三道身影从一座塌了一半的阁楼里冲出来。是修士,穿着残破的宗门服饰,胸口还绣着“望舒”二字。他们跑得急,其中一个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另外两人拽了他一把,继续往前冲。
可刚冲到广场中间,周围的阴影里就钻出十来个人。
那些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但颜色发暗,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布。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全黑,连眼白都看不见。他们围上来,速度不快,但步伐一致,每一步落地都像是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那是……望舒宗的人?”影风情报部精英声音压得很低。
“曾经是。”鸿蒙遗族长老嗓音沉下去,“现在不是了。”
三个逃命的修士背靠背站定,手中法器亮起微光。可还没等他们出手,其中一个黑眼修士突然抬手,掌心涌出一团暗黑色的能量,像是一团浓稠的油,甩手就朝最近那人拍去。
那名望舒弟子本能地举剑格挡。剑刃碰到那团黑气的瞬间,声音像是铁片刮过石头,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然后黑气顺着剑身往上爬,直接钻进了他的手臂。
那人猛地僵住,整个人抖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几秒后,他忽然转头,一拳砸向旁边的同伴。
“操!”影风情报部精英脱口而出,手已经按在武器上,身体往前倾。
张鸣一把拽住他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停住。他没话,只是摇了摇头。
下面的情况还在继续恶化。被感染的那个弟子已经完全失控,和另外两个同伴扭打在一起。而那十个黑眼修士站在外围,不动也不出手,像是在等结果。
不到半分钟,三人全部倒地。其中两个身上有伤,第三个则慢慢爬起来,眼睛也开始变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群黑眼人,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站进了他们的队伍里。
林子里没人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碧莲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传染。”
张鸣盯着那支队伍,脑子里已经下令:“调取记忆宝库,关键词:神界异常能量事件、早期侵蚀征兆。”
系统轻微震动,一段画面闪过——荒原上,一群修士围住一个倒地的人,那人突然暴起,咬穿了身边饶脖子。接着被咬的人也站起来,眼神发黑,嘴角滴着黑血。最后整支队伍变成了那种东西,排着队往山外走。
“不是个体中毒。”他低声,“是污染链。”
“和暗影神庭的能量有关?”李碧莲问。
“相似。”张鸣盯着那团被用过的黑气残留,“但更原始,更野。像是没经过提炼的粗制品。”
“那为什么战力这么强?”影风情报部精英忍不住问,“刚才那个被感染的,一拳就把真神中期的修士肋骨打断了。”
“因为不是靠修为。”鸿蒙遗族长老睁开眼,“是靠腐蚀本身。那股能量在破坏神格的同时,也在强行激发潜能。就像把火炉烧到极限,哪怕炸了,也能猛一下。”
张鸣看着那支重新列队的队伍,他们已经开始往城门口走,步伐整齐,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而新转化的那个人,走位精准,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在执行命令。”他,“不是失控,是换了个主子。”
“救不救?”影风情报部精英问,语气有点急,“刚才那三个要是早一步……”
“早一步也没用。”张鸣打断他,“我们不知道接触后多久会变,也不知道多少剂量能触发。贸然下去,可能救不了人,反倒多送两个。”
“可也不能就这么看着。”那人攥紧了拳头。
“我不打算看着。”张鸣声音没高,也没低,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要搞明白这东西怎么传的,再动手。”
李碧莲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密报里“别硬碰”,上面的意思是收集数据,不是救人。但他也知道,她不会反对。
“采样需要活体组织或者能量残留。”她,“刚才那团黑气落地后应该还有痕迹,但时间越长,活性越低。”
“我知道。”张鸣看着那支队伍远去的方向,“先盯住他们。等他们分散,找个落单的,试试能不能抓个活的。”
“太险。”影风情报部精英摇头,“刚才你看清楚了,他们反应快,力量大,而且不怕痛。打不死那种。”
“那就不用打。”张鸣,“用计。他们现在是靠集体行动,明个体意识弱。只要打乱节奏,就有机会。”
鸿蒙遗族长老这时开口:“我感觉到地面震动变了。刚才那批人进了一条地下通道,位置在城西角楼下面。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原本是望舒宗的藏经洞,后来改成了避难所。”
“有出口吗?”
“有两个通风口,一个在北墙根,一个在南侧山坡。他们要是常走这条道,通风口附近肯定有守卫。”
“或者有巡逻的。”李碧莲补充,“但既然是固定路线,就有规律。”
张鸣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腰间的丹炉上:“你能做一枚延时释放的净化弹吗?不用强,只要能干扰那团黑气就校”
“材料够。”她打开药匣检查,“初阶净化丹拆开重组,加一点冰系灵粉,做成烟雾型,大概能撑三十秒。”
“够了。”张鸣,“三十秒足够我们突进去抓人。”
“前提是他们真会分开。”影风情报部精英提醒,“刚才那批人可是连新转化的都立刻归队,未必会有落单的。”
“总有例外。”张鸣盯着那片废墟,“人变成那样,身体还能动,脑子不一定跟得上。只要有一个慢半拍,我们就动手。”
“然后呢?”那人问,“抓回来之后怎么办?我们没设备,没法分析。”
“先控制住。”张鸣,“用封印符捆住,扔进纳戒里。等回到废弃神殿,让丹器部长老那边接手。”
“你要违抗鸿蒙神宗的命令?”
“我没要违抗。”张鸣看了他一眼,“我的是‘任务目标’。他们让我们收集暗影能量特性数据,活体样本就是最好的数据来源。”
影风情报部精英没再话,但神情松了些。
李碧莲已经动手调配净化弹,手指翻动,药粉在掌心混合,很快搓成一颗淡蓝色的丸,塞进一枚空壳丹瓶里。她拧紧盖子,递给张鸣。
“延时五秒,爆开后扩散半径三米。”她,“别靠太近,不然你也得清神。”
张鸣接过,放进怀里。
他们继续等。太阳偏西,废城里依旧安静,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直到快黑的时候,北墙根的通风口处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从里面爬出来,动作僵硬,站直后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城中心走去。他走得比之前那批人慢,脚步拖沓,像是腿不太听使唤。
“就是现在。”张鸣低声。
“等等。”鸿蒙遗族长老突然抬手,“东南方向,又有震动。不止一个。”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
片刻后,另一支五人队从东边绕过来,也是黑眼,步伐一致。他们在离通风口不远的地方停下,似乎在等人汇合。
那个刚出来的感染者走得更慢了。他抬头看了眼那支队伍,没加快,也没停下,依旧一步步往前挪。
“机会只有一次。”李碧莲,“等他们聚齐,就没空档了。”
张鸣盯着那感染者,手指已经摸到了怀里的净化弹。
五人队等了几秒,其中一个突然转身,朝那感染者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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