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六月里,黑的晚,但是杨振接见完并打发走祖克勇派来报信的使者,以及他们带来的马怀忠之后,色已经黄昏,夜幕即将降临,开原城内各处驻军营地也渐渐掌灯。
由于李禄等人仍未入城,于是杨振带着亲兵卫队一路出了南城门,按照原计划去迎接他们,同时也视察大清河河上的几处桥梁的搭建情况。
等杨振抵达大清河北岸渡口附近的时候,征东军右军张宝部,征东军中后军总兵官李禄、火枪团营副将李守忠、掷弹兵团营副将潘喜等人,皆已顺利过河。
只有统领中后军火炮团营的邓恩、杨大贵等人,以及一批留在对岸掩护和协助中后军车炮辎重队伍的部分人马,仍然滞留在对岸。
诸将见了杨振,连忙过来拜见,然后介绍各部过河情况,还有后方情况。
虽然大清河上的桥梁已经先后搭建起来了两座,但都是通过河道打桩、堆填土石等办法搭建的简易桥梁。
其承重能力相当低下,别比不了后世钢筋水泥桥梁了,就是连这个时代常见的各种拱形桥都比不了。
对于各营将士、马匹,甚至是一匹匹骆驼与驮马驮着的弹药、物资,甚至是可以由几个人抬着行进的中型火炮来,这样的桥梁足以承受。
但是,对于每一门都重达三四千斤的重炮,特别是从清虏手里缴获到的那些动辄中重达四五千斤的所谓眷神威大将军重炮和炮车来,通过这样的桥梁充满了各种风险。
而且这个时代,既没有挖掘机、推土机,也没有打桩机,一旦没有机械参与,纯靠人力或者畜力,在后世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一个河道打桩,或者堆填土石作为桥墩,然后架设原木桥梁的事情,就变得极其耗时耗力。
如果是寻常的河也就罢了,它们河道不宽,水量也,简单一顿土石堆填,就可以直接架设相对坚固的桥梁了,但是大清河不一样,河道不仅宽,而且水量也不。
好在河水不算太深,河中间最深处也不过五六尺而已,骑兵去掉兵器甲胄等负担,策马就可以缓缓泅渡。
李禄他们之所以花费了大量时间还没有完成全员渡河,主要就是因为那些重型的车炮和载满辎重的骡马大车拖了后腿。
杨振出兵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没有水师营随行助战的巨大不方便。
如果有水师营跟随,沿着辽河的河道一路抵达开原城南的大清河上,那么不论是通过船运,还是依托船只搭建大型浮桥,都要方便很多。
不过,他在开原城外,大清河畔,所感受到的这种所谓的不便利,其实是这个时代的一种常态。
在没有钢筋水泥的古代,或者像杨振这样,即使已经有了水泥,甚至也可以造出钢筋,但却因为产能仍旧不足,或者无法及时运送过来的情况下,想要在大清河这样的辽河支流上搭建一座坚固耐用的桥梁,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任务。
而这,也让杨振立刻下了决心,要尽快从后方调遣一支型的船队沿着辽河北上,不管是驻泊在铁岭附近的柴河口,还是驻泊在开原城南的清河口,都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同时杨振也想到,在接下来的继续北伐过程中,除了已经安排好的那一路海上水师力量之外,还应该尽快筹建一支可以沿着松花江顺流而下的内河水师船队作为重要辅助。
只要有了这样一直可以沿着四通八达的松花江顺流而下的内河水师船队,那么如今掣肘整个北伐队伍进军速度的弹药、粮草、车炮等辎重往北运送的种种难题,都将得到极大的缓解,甚至是迎刃而解。
只是辽河水系与松花江水系并不互通,他们在开原以北的丘陵地带有一道然的分水岭,即松辽分水岭。
以几百年后高度机械化的强大基建实力,都没有在此开挖运河,将松花江和辽河两大水系打通并连接起来,足以明跨越这道分水岭修建运河有多困难。
所以,杨振也果断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设想。
但是,大明朝曾经在打牲乌拉附近松花江畔修建船厂并设置船营的往事,大明朝通过松花江航运实现辽东都司与“奴尔干”都司各卫所互联互通的做法,却给了杨振一极大的启发。
虽然恢复打牲乌拉松花江船厂与船营的做法,在短期内,有可能帮不到杨振的这一次北伐大军,但是长期来看,却是实现其对松花江中下游流域,甚至是黑龙江流域进行实质性开发和管理的最佳方案之一。
只是调谁前来坐镇,成了一个问题,杨振一时拿不定主意。
因为这件事现在虽然看似不大,但却是今后有效管治松江流域,甚至是黑龙江中下游流域的重中之重,绝对马虎不得。
那些在征东军或者金海镇体系内,地位较低、资历较浅或者没什么威望的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协调和调动足够的资源完成这一任务。
而那些地位高、资历深,有一定威望或者威望素着的人物,却又未必肯放下其在后方已有的一切,跑到打牲乌拉这个未开发的地方重新开始。
当杨振在自军渡河处视察了一番,表达了支持他们大胆尝试,哪怕有几辆车炮,或者辎重大车翻到河里也无所谓的态度之后,留下李禄接着指挥后队渡河,而他本人则带人去了下游数里外祖大寿亲自坐镇的另一处渡河点。
杨振抵达的时候,还没黑透,但辽西军伍渡河的地方已然灯火通明,祖大寿亲自骑马站在临时搭建的桥梁附近指挥辽西军伍的车炮营渡河。
相比于杨振的略显急切,祖大寿及其身边的将领们心态可就好得多了。
他们不仅不觉得依托这样的桥梁有何不妥,而且对于他们手下人能在一之内就搭建其足以支撑车炮营渡河的桥梁,个个显得相当骄傲和自豪。
在他们看来,只有精锐中的精锐才能做到这一点。
杨振抵达辽西军伍渡河处,听了他们的“自吹自擂”之后,也只能笑而不语了。
“怎么,克勇从前方送回消息了?”
祖大寿在军中沉浮多年,称得上是人老成精,他一见杨振本人过来见他,就知道对方不是来看辽西军伍的桥梁搭建与过河进度来了,而是必有大事相商。
所以,杨振到后不久,陪着他完邻一重型炮车沿着颤颤巍巍的桥梁抵达北岸,他就将后续大队车跑辎重过河的事宜,交给了祖泽润、祖泽远等人,然后带着卫队与杨振一行一起回城。
并在回城的路上,与随行的众人拉开了距离,与杨振进行了一番私下的对谈,而且一开口就道出了杨振的来意。
“没错。他带前军几个营,已经收服了威远堡、镇北关等地,目前其前军人马皆在镇北关待命。”
“克勇是真出息了。老夫得感谢你啊,给了他这个收复失地,立下功勋的机会。有的人从军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机会。”
祖克勇是杨振的麾下没错,但他姓祖。
虽然他早就不在辽西军伍里面任职了,但他是祖家人这一点,不论是祖大寿也好,还是辽西兵马其他将领也好,都还是认的。
特别是在目前清虏兵败如山倒,一路往北逃的形势之下,杨振放着那么多可以用的麾下将领不用,而是以祖克勇为先锋,让他能轻轻松松立下一系列率军追击、收服失地的功勋,对其有多倚重,由此可见一斑。
至少对祖大寿来,同时也包括大多数辽西军伍的将领们来,这绝对是重用了,将来论功行赏,也绝对差不了,封爵不好,但一个独当一面的镇守总兵肯定是稳了。
这一点,不只是祖大寿麾下其他辽西军伍中的祖氏子弟们在谈论起祖克勇的时候羡慕不已,包括祖大寿本人,在接连痛失了祖大弼、祖大乐两员出身祖家的猛将之后,也起了一些心思,开始暗自后悔当年将祖克勇扔到杨振麾下使用了。
早在各路人马还在围困盛京城的时候,祖大寿就私下借助见面的机会,不止一次试探过祖克勇的态度,想过将其重新收归到辽西军伍里边去,可惜祖克勇本人始终不为所动。
等到各部拿下盛京城,往京师报捷的文书确定下来之后,祖大寿知道收回祖克勇及其原部人马的机会已经丧失,渐渐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其看到祖克勇在杨振麾下越发受到重用,心里感到欣慰的同时,也难免还会有一些失落。
一方面,祖大弼、祖大乐死在了“复辽”之战大功告成和朝廷封赏之前,常令他倍感痛心,遗憾不已。
另一方面,祖氏嫡出的子弟,或者其他近支子弟,迄今还没有比祖克勇这个旁系远支更突出的,无论是战功,还是资历,尚无人能够填补祖大弼、祖大乐战死留下的空缺。
从其子侄辈的数量上来,祖大寿当然算不上后继无人,但从其一生功业来看,其子侄辈中除了旁系远支的祖克勇之外,还真没有能匹配得上的。
人生七十古来稀,祖大寿已经年近六十五了,本就常常忧虑身后事。
加上祖大弼、祖大乐接连战死,对其打击不,使得其看问题的角度和方式,也更偏向从家族利益传承出发。
是以,他哪怕知道杨振亲来见他,必定与清虏朝廷的人马去向有关,但其还是忍不住先起了祖克勇,起了杨振对祖氏子弟的照顾。
不过,对祖大寿的感慨,杨振并没有接茬,只是笑着点零头,算是回应。
杨振当然知道祖大寿对祖克勇的笼络,因为祖大寿或者祖泽润等饶每一次试探,祖克勇在事后都向杨振做了报告,并明确表明自己不会重回辽西军伍的态度。
此后,杨振放心将金海东路团营主力编为征东军前军,并完全放权给了祖克勇,尤其负责整编前军各营,然后充当全军先锋,就是对其的一个回报。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大明新命记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