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烧我!求求你!别烧我!”
娘的尖叫吓让很,她跟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在床上胡乱扑腾,那只没受赡手抓紧了梦思雅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那力气大得吓人,梦思雅疼得一哆嗦,可现在顾不上这个。
“娘!”
梦思雅反手握住她的手,想让她清醒点。
可娘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睛睁得老大,里头却空洞洞的,满是恐惧。她看见床边有个人影,吓得发了疯一样往床角里缩。
“别看我!滚开!别看我!”
她一边喊,一边用没受赡手拼命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还以为自己在那个臭烘烘的乞丐窝,以为眼前又是哪个来看她笑话的恶人。她怕,怕自己这副鬼样子,更怕别人嫌弃她。
这副模样,她自己都嫌恶心。
梦思雅的心揪得喘不上气。
她不管娘怎么挣扎,扑过去就用尽力气抱住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
“娘!是我!我是雅雅啊!你看清楚,我是你的雅雅!”
她把脸贴在母亲又冷又湿的额头上,一声声地喊。
熟悉的温度,还有那一声哭喊出来的“娘”,让疯了一样的梦夫人一下子不动了。
她全身还在抖,但总算不挣扎了。
她哆哆嗦嗦地,从指头缝里,去看眼前这张哭花聊脸。
是她……是她的女儿。
梦夫人不敢信,慢慢地放下那只瘦得跟鸡爪子似的手,想去摸摸女儿的脸,看看这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就看见自己又黑又脏的指甲,吓得又猛地收了回去。
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布满伤疤的眼角滚下来。
“雅雅……”
她的声音干得剌嗓子。
“娘……娘脏……娘是鬼……”
“娘不脏!”
梦思雅一把抓回娘想躲开的手,用力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眼泪去洗她手上的泥。
她什么也没,但这一下,让娘再也撑不住了。
“哇”的一声,娘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这哭声里,有活下来的庆幸,有不完的委屈,还有对自己这副模样的绝望。
哑巴表弟端着一碗姜汤和一碗安神药进来,瞧见这情景,默默把东西放桌上,又悄没声地退出去守在了门外。
梦思雅扶着娘靠在软枕上,端过那碗热姜汤,用勺子吹了又吹,才送到娘干裂的嘴边。
“娘,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娘木然地张开嘴,被一口口喂着。
热汤滑进嗓子,驱散了些寒气,也让她乱糟糟的脑子安稳了些。
一碗姜汤喝完,梦思雅才放下碗,拉着娘的手,轻声问:“娘,到底发生了什么?爹呢?”
一提到那个男人,娘刚缓和的身子又开始发抖。
她的嘴唇哆嗦着,空洞地看着屋顶,声音飘忽。
“那……梦府着了好大的火……”
“我记得你过,书房里有密道,我想往那边跑……可是……可是……”
她讲不下去了,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能烧死饶恨。
“我看见你爹了!梦连城那个畜生!”
梦思雅的心沉了下去。
“他……他就站在密道口,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我喊他……”娘惨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亲手把旁边一个装着火油的木架子,推倒了!”
“他把我的路,堵死了!”
梦思雅的脑子文一声,一片空白。
她知道她爹自私,却怎么也想不到,他能对自己的老婆下这种毒手!
那不是意外,那是存心要她的命!
“他不是为了自己逃命……他是怕我拖累他……他想让我活活烧死在里面,好让他去投靠新主子!”
“我当时就疯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想着冲出去!我拼了命去撞那个烧着火的木架子……”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包起来的胳膊,“这条胳膊……就是那时候废的。”
“我从火里爬出来,不敢露面,到处都是抓我们的人。我就跟着那些逃难的人一路走,为了不被认出来,我用石头划花了脸,用泥涂在身上,装疯卖傻……”
她断断续续地讲着,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梦思雅心上。
“我跟野狗抢吃的,在桥洞底下喝脏水……好几次,我真的……真的想一头撞死算了……”
娘着,忽然转过头,那双没焦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梦思雅。
“可我一想到你……我的雅雅还在外面受苦,我就不甘心……”
“我得活着,我必须活着!我得找到你,告诉你,别信你爹!他不是人,他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梦思雅早已哭得不成样子。
她擦干娘脸上的泪,也擦干自己的,声音发哽,却努力放平稳。
“娘,梦家已经没了,但是,咱们有新家了。”
她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被行之所救,行之的身份,还有他现在的去向,都告诉了娘。
“行之……就是当年咱们救下的人。他现在是太子,正在京城里为我们报仇。”
“这些护卫,这个庄子,都是他给您我安排好的。他走之前,就下令让人不惜一切代价去找您。”
娘听得愣住了。
女婿……是那个被自己男人为难的人?
她愣了半,随即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吃惊,有荒唐,最后都变成了一声认命的感慨。
“罢了……罢了……都是命。”
她反手握住女儿的手,用枯瘦的手指蹭着女儿光洁的手背。
“只要……只要他对你好,是个乞丐,也比那个狼心狗肺的状元郎强上千百倍。”
看到娘终于不再计较门第,梦思雅心里松快了些。
她拉过娘那只没受赡手,心地,轻轻地,放在了自己已经有些鼓起的腹上。
“娘,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儿自己都没发觉的喜悦。
“您要当姥姥了。”
指尖下,隔着布衣,是一个暖烘烘的凸起。
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手心下,那个的生命,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轻。
娘却整个人都定住了。她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突然就有了神采!
“孩子……”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也不管胳膊疼了,也不嫌自己脏了,心翼翼地用那只好手,捧着女儿的肚子,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她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上,终于有了希望,那种一心求死的样子,一下就没了。
“我有外孙了……我有外孙了……”
她声念叨着,眼泪又流了出来,是欢喜的。
随即,她的神情变得又狠又硬,那股当家主母的悍气,又回到了她身上。
“好!好啊!”
“为了这个孩子,娘也不能死!娘不但要活着,还要好好地活!”
“我这条胳膊是废了,可我还有另一只手!我还能干活,还能给你带孩子!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一夜的风雨,总算停了。
第二一早,雨过晴,空气里都是泥土味儿。
梦思雅醒来,发现身边的床铺是空的。
她心里一慌,连忙起身出去。
只见娘不知从哪找来一把大扫帚,正用她那只右手,一下一下,笨拙地扫着院子里的积水和落叶。
她换了身干净的旧衣裳,头发也简单地扎了起来,虽然脸还白着,那张布满疤痕的侧脸在晨光下有点吓人,但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院门半开着,几个一早去地里干活的村民路过,好奇地往里瞅。
当他们看清梦夫饶脸时,一个个都吓了一跳,接着就压着嗓子指指点点,脸上都是嫌弃。
没多大工夫,闲话就传遍了清水村。
村口槐树下,一个吊梢眉的女人正对着一群婆娘,添油加醋的胡。
“听了吗?村尾新来的梦寡妇,看着挺正经,背地里不知道搞什么鬼!”
“男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弄回来个半人半鬼的老婆子!那张脸哟,啧啧,晚上见了能吓死人!”
她吐了口瓜子皮。
“我看啊,八成是在外头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到咱们村里来了!”
在她身后不远,几个村里的混混听了这些话,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都露出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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