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又浓又湿,裹着庄子外的古道,也裹着离别的人。
马车已经备好,马匹在原地不安地踏着蹄子,打着响鼻。
行之紧紧抱着梦思雅,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两个人谁都没有话。
时间好像被这浓雾凝固了,只要不开口,那句再见就永远不必出口。
梦思雅的手死死攥着他腰间的衣带,攥到指节都失了血色,那点布料快要被她撕烂。
她想把这个男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他就走不了了。
怀抱忽然一松。
行之从贴身处摸出一块羊脂玉私印,玉石还带着他滚烫的体温。他拉过梦思雅冰凉的手,郑重地将那块玉塞进她的手心。
“雅雅,这印上刻的是我的表字。见印如见人。”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把那块玉和她的手一起包住。
“若我有不测,凭借此印,你可以调动我在江南留下的最后一笔暗财和三百死士。我把我的后路,全交给你了。”
这哪里是后路,这是他的命。
手心里的玉石滚烫,烫得梦思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落下来。
行之捧起她的脸,粗糙的指腹笨拙地擦去她的泪珠。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虔诚而滚烫的吻。
这个吻里什么别的情绪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承诺。
“等我。”
“为了你和孩子,我爬,也会爬回来。”
一旁的林大雄背着他那个硕大的药箱,看着这生离死别的场面,感觉自己的牙根都酸倒了。
他看不下去了,走上前,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对着梦思雅极其正式地拱了拱手。
“妹子,你把心放肚子里。”
“只要我林大雄还有一口气在,肯定把你男人这百十来斤肉,一根毛都不少地带回来。”
他拍了拍胸脯,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我还要做干爹呢!”
时辰到了,不能再拖。
行之最后深深地看了梦思雅一眼,那一眼,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带到血肉里。
随即,他狠心转身,翻身上马。
“驾!”
一声断喝,冲破了清晨的宁静。
马蹄扬起湿冷的尘土,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腿了。
林大雄也手忙脚乱地爬上另一匹马,嘴里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等等我!我靠,这马怎么不听话!”
看着那道决绝的身影冲进浓雾,梦思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凭着一股本能追了出去。
“行之!”
她踉跄着跑了几步,华美的绣鞋踩进泥水里,脏污不堪。
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浓雾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官道上,空了。
她扶着路边一棵枯瘦的老柳树,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一点点滑落在地。
压抑了一整夜的哭声,终于在此刻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呜咽,在这片冰冷的雾气里,听着格外凄凉。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梦思雅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护住自己依然平坦的腹。
那里,有一个生命。
是他的血脉,是她的希望。
是她不能倒下的理由。
她扶着粗糙的树干,一点点,用尽全身力气,重新站了起来。
她抬起袖子,狠狠擦干脸上的泪痕。
再抬起头时,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柔弱和悲伤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名为“母亲”的坚韧。
“走。”
她对身后一直默默守护的暗卫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去清水村。”
为了避人耳目,暗卫护送着梦思雅,走的全是崎岖难行的路。
几百里的路程,马车颠簸得厉害。
换作以前的梦家大姐,早就受不住了。
可现在的梦思雅,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就算胃里再难受,她也咬着牙,把那股翻腾的恶心劲儿憋了回去。
颠簸的车厢中,梦思雅一的数着日子,一遍遍摸索着行之留给自己的私印,似乎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她就是靠着这一点点的温存,硬生生的熬到霖方。
清水村到了,这里风景极好,依山傍水,但偏僻封闭。
不过也就这样的地方,才会更安全。
梦思雅没有别的要求,只想平平安安的等到自己的夫君回来,孩子养好。
她在村委租了一处带着院的农舍,院子里很干净。
身上的金银首饰,就连银簪,都给了林大雄。梦思雅用一根木柴,松松的挽起头发,换上粗布衣裳,自称梦氏。对外就丈夫在外面跑商,自己有了身孕,暂时在这边养胎。
护送她来的龙息卫,则摇身一变,成了她远房的哑巴表弟,每日在院子里劈柴担水,沉默地守护着她。
安顿好一切,梦思雅提着木桶,想去村口的井边打点水,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她想融入这里,安安稳稳地等他回来。
可她忘了,凤凰就算拔了羽毛,变不成鸡。
即便穿着朴素的蓝印花布衣裳,未施粉黛的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可那通身藏不住的气派,和在这乡野之地白得发光的皮肤,在一群灰扑颇村妇里,依然扎眼得厉害。
她刚走到井边,原本几个蹲在井台边搓洗衣裳、高声笑的妇人,聊声戛然而止。
所有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梦思雅没在意,低头将水桶放进井里,摇动着辘轳。
几个长舌妇互相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嫉妒和排斥。
其中一个吊梢眉的女人,故意拔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对着梦思雅的背影指指点点。
“哟,瞧这细皮嫩肉的,走道儿那腰扭得,跟没长骨头似的。”
“是等当家的,我看呐,在大户人家犯了事,被主母赶出来的外室吧?”
那声音尖酸刻薄,一字不落地传进梦思雅的耳朵里。
“这种不安分的主,以后咱们村的爷们,可得看紧咯!”
梦思雅握着井绳的手,猛地一紧。
她知道,这安稳日子,第一,麻烦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喜欢谁说小皇叔要绝后?我两年生五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谁说小皇叔要绝后?我两年生五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