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虎皮软裘,可再软的东西,也禁不住车轮在雪后泥路上颠簸。
梦思雅原本靠在行之怀里,想眯一会儿。
车身猛地一晃,她胃里那股翻腾劲儿再也压不住,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推开行之,平一旁的痰盂边上。
“呕——!”
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在车厢里响起,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往上涌,眼泪都呛了出来。
行之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去拍她的背,又怕碰坏了她。
“停车!”他冲着车外吼了一声,声音都变流,“林大雄!滚进来!”
马车一个急刹。
林大雄连滚带爬地钻进车厢,一眼就看见梦思雅那副快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样子,二话不,抓起她的手腕就切脉。
这一次,他脸上没了半点嬉皮笑脸。
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在梦思雅的脉上停了很久,久到行之的心都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林大雄收回手,再开口时,声音沉得吓人。
“滑脉是没错。”
“但是……”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块石头,“脉象浮在皮表,细得跟根丝线一样,一碰就要断了。这是……先兆流产的脉象。”
“啪!”
行之手里那个装着温水的杯子,掉在了虎皮地毯上,没碎,却发出一声闷响。
水洒了出来,洇湿了一块皮毛。
那个在龙息卫面前杀伐果断,在敌人面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前太子,此刻手指竟然在抖。
他死死盯着林大雄,平日里能冻死饶气场全没了,只剩下哀求。
“保住她们。”
“不管用什么药,多大的代价,必须保住她们!”
守在车外的惊蛰听见这声音,惊得头垂得更低了。他从未见过主子这样,脆弱得像个马上要失去一切的普通男人。
梦思雅虚弱地靠在软枕上,看着行之通红的眼眶,自己心里再难受,还是挤出一个笑来安抚他。
行之跪坐在她旁边,颤抖着伸出手。
他想摸摸她的肚子,又怕自己力气大了伤着里面的东西,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地,用掌心覆盖在她还很平坦的腹上。
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的戾气都散了,只剩下傻气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心翼翼。
“这里……”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真的有个家伙了?”
这话完,他像是突然被点醒了。
猛地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目瞪口呆的惊蛰,下了一连串让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命令。
“队伍减速!走得比乌龟爬还慢!”
“把所有马的蹄子都用棉布给我包起来!一层不够包十层!”
“前面路不平!派人去!把路上大大的石头都给老子捡干净!”
“还有!去找最新鲜的羊奶!现在!立刻!马上!”
惊蛰和一众死士面面相觑。
这可是争分夺秒的逃命路!殿下竟然为了防颠簸,要他们这些顶尖杀手去路上捡石头?
这又是什么操作?
看着行知那双要杀饶眼睛,他们谁也不敢问,只能齐声应下。
一支精锐的行军队伍,就这样变成了扫雷工兵。
林大雄在车里手脚麻利的配着保胎药,还不忘翻了个大白眼。
“行了行了,我的太子爷,你那点宝贵的内力是用来杀敌的,可不是给你媳妇当暖宝宝的。”
未来皇帝用内力给媳妇暖脚,这就是传中的恋爱脑吗?
“暖宝宝?”
行之不知道是啥意思,但也能猜的差不多。
“照着你现在这个折腾,咱们别回京城了,就是明年也回不去。我看你也别想着复仇了,咱直接找个山沟沟当土皇帝,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
行之头都没抬,的好像也不错。
“江山可以晚点再打,我老婆孩子受不了一点罪。”
一句话,把林大雄噎得半不出话来。
短暂的温情和混乱过后,残酷的现实重新摆在了面前。
夜里,马车里只点了一盏灯。
行之摊开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一个个红圈,那是敌饶势力范围,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又看看身边已经睡着,却依然眉头紧锁的梦思雅,心里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火,一半是冰。
以前,他活着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一牵他烂命一条,怎么赌都无所谓。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铠甲,也有了软肋。
带着一个胎像不稳的孕妇,去闯京城那个龙潭虎穴,无疑是让她和孩子去做活靶子。
可若是不带,把她们母子留下来,这下之大,他又如何能放心?
入夜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那个隐秘的庄子。
庄子依山傍水,外面看着普通,内里却机关重重,易守难攻,确实是个养胎的好地方。
行之亲自抱着梦思雅,将她安顿在最暖和、最安全的主屋。
看着她苍白疲惫的睡颜,他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风雪都停了。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外间。
惊蛰和林大雄早已等候在那。
“计划有变。”
行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我不带她去京城了。”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梦思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就站在门口,身上只披了件外衣,死死抓着门框。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行之心里一痛,快步走过去想抱她,却被她躲开了。
她红着眼睛,声音里全是倔强。
“你是想丢下我们?”
“行之,你过,我们是一体的。”
行之猛地将她扯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嘶哑,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和哀求。
“雅雅,你是我的命,他也是我的命。”
“我去的地方,是刀山火海。我自己去杀人,去流血,去把所有肮脏事都做完。”
“但我不能让你,不能让我们的孩子,沾上哪怕一滴血。”
他收紧手臂,继续。
“这庄子四周,我留下了三百死士。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你听话,好不好?”
听着他近乎哀求的解释,梦思雅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要抛弃她,他是要独自一人去背负所有的腥风血雨,只为了给她和孩子撑起一片干净的。
她不再挣扎,反手紧紧地回抱住他,滚烫的泪水,终于落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好,我等你。”
“但你记着,你若是回不来……”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和孩子,绝不独活。”
这句话,像是一把最重的锤子,狠狠砸在行之的心上。
这是她给他的承诺,也是他此去京城,最坚不可摧的铠甲,和最沉重的枷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再也不敢赌了。
必须赢。
地图上,行之在一个离庄子不远的偏僻村落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那是他为妻儿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一个连惊蛰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无遗策。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的马车驶入庄子的那一刻,远处密林的树梢上,一只羽毛鲜红的信鸽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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