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没话,只缓缓掏出那枚兵符,高举过头顶。阳光撞在磨得发亮的铜制符牌上,反射的光如碎玻璃碴子,刺得人眼角生疼。汉子们脸上的笑瞬间僵成了冰,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却不是拔刀,而是死死按住怀里的酒囊——那是祖辈传下的规矩,见兵符如见将军,须以酒敬之。可他们握着酒囊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奶酒顺着指缝渗出来,在羊皮袄上洇出深色的痕,带着浓重的酒气,却压不住空气中陡然升起的寒意。
“镇国将军的兵符……”最年长的老者颤巍巍挪上前,他是巴特尔的爷爷,当年曾在将军帐前牵过马。浑浊的眼睛盯着符牌上的饕餮纹,突然老泪纵横,枯瘦的手指抚过符牌边缘的磨损,像在触摸那些被风沙掩埋的岁月:“难道……要复国了?老将军当年战死前攥着的符牌,竟真的要重见日了?”
“正是。”叶鼎的声音像砸在石地上的惊雷,“随我回中原,夺回属于你们的江山!三王子已在京城立誓,事成之后,漠北草原全归你们,世袭罔替,永不纳贡!”
为首的巴特尔却缓缓摇了头,羊皮袄的绒毛蹭得他下巴发痒,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篝火:“大人,我们现在真的很好。”他粗粝的手指指向栅栏里的牛羊,它们正甩着尾巴反刍,“有羊,有酒,有婆娘孩子热炕头。”又望向远处嬉闹的孩童,他们光着脚丫追蝴蝶,笑声脆得像银铃,“不想再打仗了。祖辈们流的血够把草原的河染红了,我不想让娃们再提着脑袋过日子。”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篝火上,“滋啦”一声,把刚燃起的热气浇得透心凉。叶鼎脸上的笑瞬间敛尽,眼神冷得像漠北腊月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缝都疼:“你知道抗命的下场?当年镇国将军的军规,抗命者,斩立决!”
“祖辈过,兵符如令。”巴特尔攥紧拳头,指节白得像冻住的石头,手背青筋暴起,像盘着几条挣扎的蚯蚓,“可祖辈也过,保家护院才是根本,不能为了个空名头让子孙再躺进乱葬岗。我们……恕难从命。”他身后的汉子们也跟着点头,喉头滚动着,虽怕得腿肚子打颤,腰杆却挺得笔直——安稳日子过久了,谁也舍不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找死!”背竹篓的苗老突然像道黑影窜上前,竹篓猛地倒扣,数十只指甲盖大的毒蝎“簌簌”涌出,蝎尾的毒针闪着幽蓝,如黑潮般扑向巴特尔。那汉子反应也算快,抽刀劈开两只,刀锋带起的风扫落几只,却没防住脚边一只漏网的毒蝎。“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脚踝被蛰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像被墨汁泼过,顺着血管往上爬,转眼就蔓延到膝盖。他张着嘴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圆睁着,死死盯着远处的孩子,最后头一歪,没了声息,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要抓住什么。
“还有谁不服?”为首的苗老蛇头拐杖往地上一顿,“笃”的一声,杖尖的绿宝石突然射出两道毒液,“滋”地溅在旁边的毡房上。羊毛瞬间蜷成焦黑的疙瘩,散发出刺鼻的糊味,连木架都被蚀出两个洞,冒着青烟,像被鬼爪抓过。
孩童的哭声陡然刺破草原的宁静,尖利得像刀子,剐得人心头发紧。汉子们怒吼着拔刀,却哪里是三老的对手?持骨链的苗老骨链“哗啦”一抖,链上的骷髅头突然张开嘴,喷出刺鼻的黑雾,黑雾里裹着无数细的虫影。吸入雾的汉子们立刻浑身抽搐,脸涨得发紫,七窍里涌出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草地上,把青草都烧得枯黄。他们倒在地上,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像断了线的木偶,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恐。
背竹篓的苗老则不断从怀里掏毒粉,黄的如硫磺,绿的似铜锈,撒向人群时,沾到皮肤的人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剑有人胳膊上沾了黄粉,皮肉瞬间溃烂,露出森白的骨头,脓水“滴答”往下掉;有人脸上沾了绿粉,五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最后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连亲娘都认不出。他撒向牛羊,牲畜们立刻哀鸣着倒地,皮毛溃烂成烂泥,肚子里的内脏顺着破口流出来,腥臭气弥漫开来。火星溅到毡房上,干燥的羊毛瞬间燃起大火,“噼啪”作响,火光冲,把半边都映红了。
为首的苗老则握着蛇头拐杖,每一次点出,杖尖都精准地戳向反抗者的胸口。被戳中的人先是僵住,接着皮肤从心口开始发黑,像被墨染了,转眼就蔓延全身,最后身体像泄了气的皮囊般干瘪下去,成了一具黑炭似的干尸。拐杖上的绿宝石越来越亮,像吸饱了血的眼珠子,闪着贪婪的光。
叶鼎站在火光外,双手负在身后,像尊没有温度的石像,冷漠地看着这场屠杀。火焰在他瞳孔里跳跃,却映不出半分暖意。最年长的老者拖着被毒蝎蛰烂的断腿爬向他,膝盖在地上磨出两道血痕,抱住他的腿哭求:“大人饶命!我们降!我们都降!别杀了,求求您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别杀了!”
叶鼎抬脚就把他踹开,老者像个破麻袋般飞出去,“咚”地撞在石头上,后脑裂开道血口,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声息。他把玩着手中的兵符,在掌心转了个圈,铜片摩擦的声音在惨叫声中格外刺耳,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晚了。”他扫向那些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的幸存者,他们有的被毒粉灼烂了半边脸,有的断了胳膊,正抖得像筛糠,“告诉所有散落的旧部,三日内到黑风口集合。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来,就等着全家被蛊虫从里往外啃!”
火焰舔舐着毡房的木架,发出“噼啪”的脆响,烧熔的油脂滴落在地,燃起簇火苗。半边都被染成了血色,像泼了一地的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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