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眉头紧锁，花白的眉毛拧成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放心：“你要独自留下？叶鼎带着三老，又得了宝藏，必定戒备森严如铁桶。你一个人深入虎穴，太冒险了！”他看着卓然手臂上尚未消湍青紫，那颜色深得发黑，像泼了墨，显然毒性未除。
卓然握紧身旁的红云白龙剑，剑穗上的血渍已凝成暗红，像干涸的血泪。“他们刚得手，心思全在宝藏上，定会急于离开王山。我只远远跟着，探清他们的去向就撤。”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剑身上的白龙，此刻摸上去竟有些发烫，“护道媚兄弟不能白死，每一张脸我都刻在心里，这账，我得先一笔一笔记清楚了。更何况，老鬼过一个月后来找我，他与叶鼎有旧，不定知道些内幕。叶鼎与三老勾结，难保不会用宝藏引诱更多邪魔，我得弄明白他们下一步的棋路。”
太真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容动摇的决绝，像烧红的烙铁般烫人，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沉声道：“若遇危险，切记以保命为先，切不可再像方才那般冲动。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是护道媚，是所有盼着你主持公道的饶。”
卓然郑重颔首，目光坚定：“师叔放心，我明白。”
太真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期许，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转身没入浓雾。道袍的影子在崖壁间一闪，很快被褶皱的岩石吞没，只余下衣袂扫过草木的轻响，渐渐消散在风里。
岩缝里只剩下卓然一人，他望着望月台的方向，那里的血腥味仿佛还顺着风飘过来，刺得鼻腔发酸。静立片刻，他突然身形一晃，如狸猫般窜上崖壁，指尖抠住石缝里的藤蔓，借着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壁虎贴在岩壁上，只有红绸剑穗偶尔被风吹动，在雾中闪过一抹暗红，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血。
此时的望月台，密室石门已重新开启，门轴转动发出“嘎吱”的闷响，像是在为逝去的人哀鸣。叶鼎背着个沉重的包裹，布面被撑得发亮，显然装了不少硬物，他脸上泛着亢奋的潮红，嘴角始终勾着贪婪的笑。南疆三老紧随其后，背竹篓的老者腰间多了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沉甸甸地坠着，想必装满了珠宝，走路时都能听见玉石碰撞的轻响。四人没有停留，沿着石阶快速下山，脚步匆匆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为首的苗老不时回头，蛇头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轻响，绿宝石蛇眼在雾中闪着光，像是在探查四周的风吹草动。
卓然伏在崖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他看着叶鼎的包裹边角露出半卷绢册，泛黄的封皮上“四象神功”四个字隐约可见，心头的恨意如野火般窜起，指甲几乎要掐进岩石里，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直到四饶身影缩成雾中的黑点，彻底消失在石阶尽头，他才如灵猴般跃下，足尖点过湿滑的青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险，浓雾时聚时散，能见度不足三丈，石阶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黑痕，那是护道密子化身后的印记。卓然借着“追风步”的轻盈，足尖点在石阶边缘，始终与四人保持着十丈距离，脚下的落叶被他踩得无声无息，仿佛脚底板沾了棉絮。他看见叶鼎与三老低声交谈，叶鼎不时指向某个方向，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商议会合的地点；也瞧见持骨链的苗老突然驻足，骨链在他掌心转了半圈，骷髅头的眼眶对着卓然藏身的方向，发出细微的“咔啦”声，似乎察觉到什么，却被叶鼎不耐烦地催着继续前行，只能悻悻地跟上，骨链在手腕上晃出细碎的响。
持骨链的苗老刚迈出两步，叶鼎的声音突然像毒蛇吐信般钻进他耳中，细若蚊蚋却带着冰碴似的冷意：“后面有尾巴，三老费心，悄无声息地除了。别让他觊觎我们的宝贝。”他着，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包裹里露出的绢册边角，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光。
苗老脚步微顿，独眼如鹰隼般扫向身后的浓雾，骨链在掌心转得更快，骷髅头相撞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啦”轻响，像骨头摩擦的声音。为首的苗老察觉到异样，蛇头拐杖看似随意地往石缝里一磕，杖头绿宝石蛇眼的光倏地暗了暗——这是苗疆密传的暗号，示意“左翼包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背竹篓的苗老立刻会意，脚步看似如常地踩着石阶，实则借着转身调整竹篓肩带的动作，身形如鬼魅般滑向石阶左侧的密林。他腰间的珠宝袋被一根青绳紧紧勒住，再无半分声响，腾出的左手正摸着篓口的黑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已将里面最毒的“噬魂散”备在手上。
卓然隐在右侧的古树后，指尖深深扣进树皮，连带着掌心的红绸剑穗都攥出了褶皱。方才骨链转动的“咔啦”声绝非错觉，而叶鼎催促三老前行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狠，像淬了毒的针，更让他心头一紧——对方定是发现了。
他屏住呼吸，将气息压得比林间的雾气还要低，整个人像块嵌在树影里的石头，连睫毛都不敢颤动。红云白龙剑的红绸被他死死按在掌心，生怕被山风吹动发出半分声响。雾气顺着衣领往里钻，冷得人脊椎发麻，他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像拉满的弓弦，牢牢锁在前方四饶背影上，连他们鞋底碾过碎石的轻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左侧密林里传来极轻的“簌簌”声，像有巨蟒在落叶层游走，带着潮湿的腥气。卓然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长剑“噌”地闪电出鞘，红芒如月华般贴着耳畔划过——一只巴掌大的通体碧绿的毒蝎正从树杈上扑下，被剑光劈成两半，腥臭的汁液溅在枯叶上，立刻冒出缕缕青烟，腐叶的焦味混着毒气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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