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务必三思!”
褚遂良神色凝重,语气铿锵有力,及时打断了皇帝的欲止又言:
“想我大唐江山,得来何其艰难。
皆是仰赖上下齐心,披荆斩棘,历经无数战火洗礼,方奠定今日基业。
唯有国法严明,可保江山永固、社稷安康。
越王既已犯下滔大罪,就必须承受相应惩处。
若今日,陛下为私情选择网开一面。
那他日,后世皇子势必争相效仿,为夺皇位而不惜一切代价。
届时,大唐必将陷入动荡内乱,百姓水深火热,流离失所。
这...有悖陛下当年,立下的一心治国、造福万民之初衷!”
一时间,此言金石落地,在寂静书房里掷地有声。
褚遂良躬身垂首,指尖紧捏袍角,指节泛白。
人往熙熙,皆为利来。
方才之言,虽揣着些许心思,但他也确确实实是为大唐考虑,自然底气十足。
嗯...一半肺腑,一半精心算计吧。
他料定了陛下觉得狠不下心,但从轻发落,却又需堵住下悠悠众口。
故此,一番秉公直言,便能彰显自己忠心,又能为后续折中埋下伏笔。
可话一出口,见李二陛下久久不语,褚遂良心里便不觉开始打鼓。
李二陛下正襟危坐,后腰挺得笔直。
烛火流转中,映得神色晦暗难辨。
褚遂良方才一席话,实在尖锐,刺破了他刻意维持在表面的不喜不怒。
可今日,他私下来找褚遂良,又何尝不是想找个知心人,寻得一个两全法?
可这老臣,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扯倒什么国法纲纪,句句戳他痛处。
皇帝面皮轻轻抽动着,目光在褚遂良脸上停留许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意味。
可映入眼帘的,唯有褚遂良的一脸凝重。
好一个君子坦荡荡!
“爱卿...倒是直言不讳。”
良久之后,李二陛下嗓音沙哑,低沉笑道,音线却在不易察觉的轻颤。
抬眼看向褚遂良,龙眸中翻涌情绪复杂。
失望、无奈,还是被看穿心思的愠怒?
烛火明暗不定,让褚遂良看不清楚,更不敢分辨太清,只是头愈发的低。
“朕原以为,不必明,爱卿自会知晓朕的来意。”
一听这话,褚遂良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身为近侍,仰仗的就是皇帝的宠信,若让陛下失望,自己就离下台不远了。
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而道:
“陛下明鉴,臣绝非有意违逆陛下。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社稷为重君为轻,臣不得不斗胆直言进谏。”
着,褚遂良偷瞄皇帝脸色,见其并未动怒,起码不是大怒,这才安下心来,继续道:
“若陛下真的怜惜越王,不妨将其废为庶人,流放黔州、岭南等边远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如此,既可保全其性命,同时也维护住了国法尊严。
百官自无话可。”
这话,才正正好好的到了李二陛下心坎。
心中暗忖半晌。
黔州山高路远,远离长安这是非之地。
青雀保命无虞,同时身处穷山恶水,也能杜绝他再次兴风作滥可能。
也不失为一个妥当法子。
至此,皇帝脸上神色才缓和些许,抬手示意褚遂良坐下:
“爱卿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
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容朕再想想。”
一听这话,褚遂良如蒙大赦,心落座。
刚端起茶盏,准备喝口凉茶压压惊,却听皇帝话锋陡然一转:
“对了,爱卿,朕今日造访,还有一事不明。”
语气平淡无波,却让褚遂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放下才刚拿起的茶杯,腰身下意识挺直,郑重而道:
“陛下请讲。”
只见皇帝对着门外轻唤一声:“王德。”
“老奴在。”
“将东西拿上来吧。”
王德应声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又从怀中取出两本卷宗,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将卷宗放于桌上。
褚遂良视线下移,扫过这两封并不算厚实的卷宗上,心中疑窦丛生。
抬眼探向李二陛下,却见对方神色复杂,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是...诶…罢了罢了,爱卿你自己看吧,朕实在不知该如何明。”
李二陛下欲言又止,最终也不好明。
只是拿手点零卷宗,有些愤懑,但更多的则是哭笑不得,似是对褚彦甫的所作所为极为无奈。
“好好看,细细看,看看你家好大儿背着你,又办了什么蠢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褚彦甫虽是嫡长子,却只继承了他的几分诗才,于政治谋略方面,简直是一窍不通。
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和一群纨绔子弟去坊间饮酒作乐,怎么可能惹出大事?
至于次子,褚彦冲年纪尚幼,还在启蒙读书,字都不清楚,更不可能闹出幺蛾子。
但见皇帝脸色是真非假,褚遂良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抄起卷宗,展开看去。
最初,神色还能带有几分漫不经心。
可越往下看,眼睁得愈大,脸色愈凝重,到最后,整张脸已是铁青一片。
第一本卷宗,是由军器监丞李崇义签字画押的供词,详细记录了封伦一案的始末。
供词中写道,褚彦甫与祸首杜敬同交往密切,为其提供诸多便利。
甚至,还成了淮安王府走私重器的一道挡箭牌。
供词中更详细记录,褚彦甫是如何利用其父,也就是自己的秘书监职务。
为杜敬同传递消息,掩护船只,将重器远销海外。
甚至在事发后,还在执迷不悟,几次为杜敬同公然发声,表示对审判结果的不满。
第二本卷宗,则是贺兰楚石招供的证词。
褚彦甫如何利用秘书监的职务之便,帮黄门侍郎赵宏智多次传递宫中情报。
泄露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皇帝起居、朝臣任免、禁军部署...等诸多机密信息。
供词最后,还附有几封信件的拓印件,签字画押,赫然是褚彦甫的私印、签名还有手印。
“啊这…这…”
褚遂良拿着卷宗,手已经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嘴唇哆嗦着,半吐不出一句话来。
他已经人都傻了,脑袋嗡鸣,仿佛在被重锤一下一下的狠砸,致使眼前一阵发黑。
褚彦甫,你隔着坑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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