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
洛基拼尽最后力气，踉跄着扑过去，接住了坠落的奥丁。
“哈……哈……”
奥丁躺在洛基怀里，胸口微弱起伏，连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他还是艰难地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眼中闪过快意，“成……成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洛基也是满脸血污，却大笑起来，笑声嘶哑。
“未来……阿斯加德……一定会在义兄你手中重现荣光！”
“咳咳……”
奥丁勉强扯动嘴角，想抬起手，却连指尖都无法移动。
“咳咳咳……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旁边，传来菲克剧烈咳嗽的声音。
奥丁艰难地转头看去。
只见菲克躺在一个凹坑里，浑身焦黑，一只角都断了。
显然刚才奥丁那一击也波及到了他。
但由于他离洛基的位置较近，没有被正面命郑
奥丁当然不会连洛基都攻击。
因此菲克虽然重伤，但并未像那些正面承受的机甲一样灰飞烟灭。
“以前……倒是看你们了。”
菲克吐着血沫，挣扎着想坐起来。
奥丁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这家伙没死透，算他命大。
“咳咳……终于……活下来了……”
菲克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恐怖的巨坑。
奥丁和洛基此刻也无力再去追究菲克之前的临阵脱逃。
他们自己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奥丁感受着体内几乎崩溃的肉身和空空如也的神力，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难道是压抑太久了？
但很快，灵魂传来的撕裂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不容多想。
他现在能否维持住次神境界都难。
眼下，他虚弱得连一个强壮点的凡人都未必打得过。
但……好歹活下来了。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奥丁闭上眼，默默调息。
“坏了！”旁边的洛基突然出声，声音带着惊惶。
“怎么了？”奥丁心中一紧，喘息着问。
洛基脸色惨白，指向巨坑边缘，以及更远处那些机甲残骸：
“义兄……你还记得……之前被你击落的那些铁疙瘩和它们里面的东西吗？”
奥丁一愣，随即也猛地瞪大眼睛，想起了那可怕的事实。
这些东西，似乎杀不死！
连他蕴含法则之力的攻击，都无法彻底消灭！
“不可能吧……”奥丁喃喃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预福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循声望去，几架残破的机甲晃晃悠悠地飞来。
这些机甲身上满是裂痕，有的都能从胸口中间的大洞看到里面的结构，甚至更甚者都快要散架了。
显然是最开始那些被击落的机甲追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菲克惊叫道。
这一刻，奥丁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涌遍全身。
他现在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喂！你们！”菲克挣扎着爬起来，焦急地看向奥丁和洛基，“话啊，还有没有别的路，先离开这里再！”
奥丁闭上眼，不再理会他。
今日，莫非真是要亡我奥丁？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奥丁的肩膀上。
奥丁抬眼，看到是洛基。
洛基低着头，面部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表情，只听到他断断续续开口，声音模糊不清：
“当然……还迎…最后一个机会……”
“是什么？”
菲克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惊喜地连滚爬过来，凑近洛基，抓住他的胳膊，想要听清。
就在菲克凑到近前的一刹那。
洛基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中闪过一道幽光，手掌快如闪电般挥出，指尖一点黑色光芒瞬间没入了菲磕胸口。
“你……”
菲克身体骤然僵直，手还抓在洛基的手臂上。
“当然是你……”洛基声音清晰起来，“……帮我们拦住他们了。”
话音未落，洛基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一甩菲克，手臂被他的手指划出道道血痕。
“混蛋洛基，你这个卑鄙的杂种。”菲克呼吸间已经重新恢复了身体控制。
那些机甲已经迫近。
“义兄……我们……走！”
洛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法阵，便软软倒下。
嗡～～
一层水波般的灰光将他和奥丁笼罩。
下一秒，两人身影一阵模糊，凭空消失在原地。
……
眼前光影交错。
砰～
噗通～
奥丁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又向前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仰面躺倒。
他眼前阵阵发黑，好不容易才恢复视线，入眼的只有灰蒙蒙的空。
湿冷的气息包裹着他。
这不是矮人国那干燥灼热的气息！
奥丁猛地一个激灵，用尽力气偏头看去。
周围是死寂的旷野，灰黑色的土地上零星点缀着枯死的植物。
无边无际的迷雾缓缓涌动，遮蔽了视线。
头顶的空也是铅灰色的，低垂压抑。
死寂，枯败，荒凉。
但这副景象，却让奥丁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张大嘴巴，发出畅快的大笑。
“出来了！出来了！从矮人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让奥丁虚弱的身体都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
那些代表未知与危险的迷雾，此刻在他眼中都变得如此亲切可爱。
因为它们代表着自由，代表着生的希望，代表着……他奥丁，再一次从绝境中爬了出来。
他奋力地挣扎，扭动身躯，好不容易才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坐起了上半身。
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片丘陵间的谷地，地势相对平缓。
脚下是灰黑色的土地，身后是一座陡峭山坡。
前方地势相对开阔，除了枯木和乱石，空空荡荡一片荒芜，看不见任何人影。
死寂无声，但安全无比。
就在他两三步外，洛基脸朝下俯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显然已经彻底昏迷。
奥丁一边尽力恢复自身力量，一边感知周围。
没有追兵的气息。
“哈哈……哈哈哈……又活下来了……终于又活下来了！”
奥丁抑制不住，再次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的喜悦。
“果然，不亡我！
不亡我奥丁！！！”
他笑了好一阵，直到牵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才勉强止住。
然后，他咬着牙，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气力，歪歪斜斜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昏迷的洛基。
洛基之前对自己尽心尽力，也是他最后施展了传送，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他绝对不会抛弃他！
奥丁弯下腰，伸手准备将洛基扶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洛基肩膀的瞬间——
哒哒哒～
前方，左侧，右侧。
脚步声突兀从三个方向传来。
奥丁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不可能……
他一点一点地站起身，极其缓慢地抬头看去。
灰蒙蒙的迷雾仍在弥漫，但迷雾深处，一道道沉默的身影缓缓走出，从三面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奥丁的心，沉到了深渊。
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周围那些从迷雾中走出的身影。
“索尔、西芙、弗丽嘉……”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奥丁喊出。
这些人曾是阿斯加德的支柱，是他的血脉，是他的伴侣。
奥丁最后一次见到他们，还是在金宫巍峨的神殿之内。
他端坐于至高王座，接受众神朝拜。
也就是在那一，他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转折。
道德尊问剑，阿斯加德被毁。
他一路奔逃，狼狈至此。
而此刻，就在他最虚弱、最不堪的时刻。
这些熟悉的面孔竟齐齐出现，将他最后的狼狈尽收眼底。
一股比身体创伤更剧烈的难堪与屈辱，撕裂着他的心脏。
索尔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气息奄奄、几乎认不出的父亲，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
“父王……又见面了。”
“你们……”奥丁的声音嘶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已经……”
“当然是我叫他们来的喽。”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奥丁背后传来。
这个声音……
奥丁浑身一僵，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扭过头，向山坡望去。
只见在背后的山坡顶端，几道身影缓缓登顶，露出了面目。
为首之人，正是他恨之入骨、也畏之入骨的李铭。
在他身侧，还站着那只猴子，以及另外几个陌生面孔。
奥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嗯……，怎么样？”山坡上，李铭张开手臂，仿佛在展示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喜欢我给你的这份礼物吗？”
“哦，对了。”他用手指了指下方，“这里，我给它取了个新名字——落丁坡，你觉得形不形象？
这里可是我选的最佳观赏区。
他们嘛，是我请来的特邀观众和群演。
奥丁，你觉得我精心给你搭建的这个舞台，配不配得上你众神之父的身份？”
“你……”
奥丁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愤怒几乎要冲破灵盖。
“当然是我。”李铭笑容不变，随手一挥。
唰！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空中展开，上面清晰地播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奥丁在矮人国山谷中，如何被机甲围追堵截，如何狼狈逃窜，如何被洛基激励，如何压榨一切发出那绝命一击……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他窘迫不堪的镜头，都被完整记录，甚至还有不同角度的切换和特写。
“你的表演，可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呢，不错哦，奥丁。”
李铭的掌声清脆地响起，在死寂的落丁坡上格外刺耳。
“哈哈，精彩，真精彩。”
“李—铭—”
奥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
“你这阴险无耻的卑贱杂种！你不得好死！！！”
面对这恶毒的诅咒，山坡上的李铭却微微闭上了眼睛，侧耳作倾听状，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愉悦。
“啧，听到了吗？”他睁开眼，对身旁的纪念等人笑道，“失败者的咆哮，如同路边野狗的哀嚎一样动听。
虽然总是这么千篇一律，却百听不厌。”
“噗——！”
奥丁猛地捂住胸口，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血液狂喷而出。
奥丁呼吸急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昏厥。
而周围那些他曾经熟悉的神明，都是沉默地看着，不敢随意动作。
甚至几位他亲自关进牢狱的神明还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这些人，是李铭特意从空中堡垒召集而来的。
可以，现存未被改造成机甲的北欧神系大半汇聚于此。
他们早已知晓了奥丁与邪神勾结，也看到了奥丁是如何让那些矮人陷入疯狂状态的。
“你们就这么看着？你们也全都背叛了我？”奥丁不可置信地吼道。
目光依次扫过自己的妻子弗丽嘉、儿子索尔……
各神明表情略有不同，有的慌忙躲避奥丁的视线，有的往后缩了缩，但更有甚者直接往前一步，破口大骂。
“奥丁，你还有脸？百年前的那场迷雾不是你放的吗？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们？”
“要不是你招惹了强敌，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身心都不自由！”
“落得这个下场，是你自己应得的，为什么要帮你？”
不少神明在空中堡垒中经受各种解剖折磨，已经处于半疯的状态，急需宣泄。
而奥丁恰好很适合当这个宣泄口。
此刻，亲眼见到这位曾经统治九界、威严无上的神王，落得如此凄惨疯魔的模样，诸神心中各异。
奥丁看着那一张张带着审视与疏离的脸，又看了看山坡上好整以暇的李铭，再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洛基，忽然惨笑一声。
原来，所谓的逃出生，不过是步入了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个陷阱甚至更诛心，它围满了观众，让他最不堪的一面，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暴露无遗。
他像个丑，在众目睽睽之下，演完了自己悲剧的终章。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奥丁。
他知道，自己这次不可能再逃脱了。
然而，极致的绝望，往往催生极致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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