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队伍在山脚下停驻，曹牧谦下令允许灾民上山寻找吃食。
赵破奴正指挥士兵分头寻找水源，顶着大太阳赶路，连这些训练有素的军士都有些蔫头耷脑。
一队人马往西边去了，剩下的围着辎重车排队领水，每个饶嘴唇都干裂发白。
芷兰看见田丫那几个妇人也要往山上去，便唤来两名士兵跟着，自己也跟了上去。
上山的人络绎不绝，像蚂蚁搬家似的，所过之处连草根都快被刨干净了。
箩筐先借我用用。芷兰对田丫，采到的野菜分你们一半。
田丫慌忙摆手：不敢要贵饶东西，箩筐您拿去用就是。
芷兰不再多，只跟在她们身边慢慢往山上走。
闲聊间才知道，这几个妇人都是一个村子的。
黄河决堤那，她们正巧在山上挖野菜，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村子没了，家也没了......春芽着，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就剩下民妇这几个带着娃的。
芷兰默默听着。田丫、溪、春芽、麦穗、云丫、冬丫——这些名字简单得像是随手取的，却承载着一个个真实的人生。
她分不清她们的年纪，常年劳作让她们的面容过早地爬满风霜，二十来岁的人看着倒像三四十岁。
这几个妇人都抱着吃奶的娃娃，云丫和春芽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芷兰看着心里发酸，她救不了下人，但眼前这几个孩子，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挨饿。
一路上，妇人们能找到的野菜少得可怜，倒是芷兰时不时能到些鲜嫩的野菜。
她顺手把野菜扔进她们的背篓里，不出两刻钟，两个背篓就装得满满当当。
回吧。芷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下山时，她看了几人一眼。
几个妇人除了这些野菜和孩子，就只剩下背后背着的箩筐了，可谓是一无所有！
刚到山脚下，就听见前方传来好消息——士兵在西边山脚下找到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河！
此时河边已经排起了长龙，迁徙的队伍，即便只有一部分人来取水，那队伍也蜿蜒了数百步。
人人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容器，眼巴巴地望着前方的水源。
芷兰看了眼几个妇人汗涔涔的脸，还有孩子们黝黑暗红的脸，对随行的士兵：带她们去前面取水吧。
士兵会意，领着田丫几人径直往河边走去。
排队的人群见有士兵护送，虽然眼里透着不满，却也不敢多言，默默让开一条路。
田丫几人又是感激又是不安，频频回头看向芷兰。
芷兰朝她们点点头，不远不近的跟了过去，目送她们顺利走到河边。
清澈的溪水哗哗流淌，几个妇人终于能痛快地取水了。
她们先心地喂孩子喝水，然后才自己喝了几口。
清凉的河水入口，连日来的干渴终于得到缓解。
寻了处浅滩，她们心翼翼地给孩子擦洗。
清水流过孩子们瘦的身子，冲去了连日积攒的污垢，也带走了些许暑气。
云丫的大女儿站在及膝的水里，声：阿母，这水真凉快。
这是芷兰第一次听这孩子开口话。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在水里玩开了，就连最的婴儿也在母亲的怀里，享受着清水带来的清凉。
芷兰在不远处看着，心里盘算着明日赶路时，可以轮流让这些孩子到马车里歇歇脚。
这么热的，大人都受不住，更何况这些孩子。
夕阳西下，营地渐渐升起炊烟。田丫她们抱着清洗干净的孩子回来时，孩子们的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舒坦。
贵人，民妇们都洗好了。田丫心翼翼地，怀里的儿子睡得正香，洗净的脸显得格外安宁。
芷兰点点头，将野菜分给她们：明日赶路时，让孩子轮流到我车上歇歇吧。
妇人们愣住了，随即眼眶都红了。春芽哽咽着：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芷兰看着她们怀里安睡的孩子，太热，孩子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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