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的夜色格外澄澈,星光冰冷,映照着下方军营规整的方块轮廓。
宿舍楼的平顶台空旷粗糙,只有几盏防爆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夜风呼啸着掠过这边特有的潮湿寒意。
此时已经过了固定就寝时间,台上七八个老兵散漫地围站着,吞云吐雾,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而在他们的旁边,五个在就寝后被强行拉起来的新兵垂头站着,盯着自己沾满泥的军靴尖,肩膀紧绷。
这些老兵看着楼梯间那个矮墩墩的水泥屋顶上,一个新兵背对着下方,站在那狭窄的平台上,身体僵硬。
他戴着的军用头盔在灯光下反着幽光,作训服被风吹得紧贴身体。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如熊,名叫黑山的白人老兵正用指关节敲打着生锈的栏杆,声音粗哑道:“这叫信任练习!我们这么多兄弟在下面,还能摔死你?”
而在这新兵的身边,另一个精瘦的老兵紧挨着他站着,咧着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伸出手用力且有节奏地拍打新兵的头盔侧面,发出“嘭、嘭”的闷响。
“听见了吗,子?”这精瘦老兵在他身边喊道,“前辈在给你下命令呢,头盔戴着,怂什么?难道我们这些前辈会害你?嗯?”
每问一句,拍打就更重一分,新兵的头盔都被他拍歪了,身体也不由得向后退去,脚下碎石子滚落。
此时黑山猛地扭头,眼神凶狠地扫过低头的新兵,“谁他妈敢不看?不信任你的战友?下一个就轮到你上去吹风信不信?”
新兵们吓得一哆嗦,也只得抬起脸看向那边。
“妈的……酒喝多了。”此时一个正在吞云吐雾的老兵嘟囔了一句,夹紧双腿,把烟屁股弹到角落里,“去放放水,你们继续。”
他随意摆摆手,晃晃悠悠走下狭窄的楼梯。
其他人也就随便挥挥手,懒得理他,继续他们的加练环节。
此时对那新兵的拍打已经变成了推搡,新兵的靴子后跟已经完全悬空,下面的起哄更响亮了。
就在这时——
“唔——!”
一声短促、像是被猛然扼住喉咙又瞬间松开的抽气声,从楼下隐约传来。
声音不大,几乎被风声和顶楼的喧闹掩盖,但那突兀的断档感,还是让几个老兵顿了一下。
“嗤,那蠢货八成是被自己的脚绊倒,脸砸便池里了。”黑山嗤笑一声。
其他人也咧开嘴,注意力很快回到那些新兵的身上。
但是那个老兵还是没回来。
“搞什么……别是被抓到了。”黑山皱了皱眉,看了眼腕上的军表,不耐烦地对旁边两人道,“你们去看看那个白炽,别掉便池里淹死了。”
被点名的两个老兵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精干黝黑——分别被叫做沼和大田——不情愿地对视一眼,低声骂了句,不过还是转身下了楼。
走廊里没开灯,沼打头,大田跟在后面,转角的厕所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微弱的绿光。
“喂,你他妈在里面拉屎呢还是怎么?”沼朝里面喊了一嗓子,没回应,他于是走进去,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咔。
日光灯管闪烁几下,亮起惨白的光。
就见那老兵面朝下趴在便池附近湿漉漉的地砖上,一动不动。
沼心头一跳,连忙上前去蹲下,用力拍打那个老兵的脸颊:“喂,醒醒!”
只是任凭他又推又喊,那老兵就像一袋软泥毫无反应。
“不对劲……”沼嘟囔着,下意识回头想叫大田,“大田,你看这……”
他的话噎在喉咙里。
身后,厕所门口空空如也,大田不见了。
刚才明明跟在后面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地上一个黑影升了起来,从背后逐渐覆盖了他的影子。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沼的脊椎,他倏地转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灯光下,原本趴在地上的那个老兵,不知何时竟然悬浮了起来。
就在离地约两公分的空中,直立着飘在那里,四肢软塌塌下垂,脑袋歪向一边。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在地面投下扭曲诡异的影子。
“我操他妈的!!”
沼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手脚并用地从厕所里爬出去。
台上的人被这惨叫惊动,黑山眉头一皱:“下面鬼叫什么?”
接着就见沼疯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上来,面无人色,且语无伦次地喊道:“飘着……他飘着!他妈离地了!大田不见了!里面有东西!”
“放你妈的屁,安静点!”
黑山直接抬手给了沼一个耳光。
“你他妈出现幻觉了!”
沼被打得踉跄,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又抓住了黑山的胳膊,重复着:“看见了……飘着……不见了……”
这样子看着诡异,让周围的其他人都难免有些心里发毛。
黑山强装镇定,甩开沼的手,朝着旁边其他人使了个眼神,命令这些新兵都留在这里继续“训练”,然后带着其他人从台下去。
他们来到了那个厕所的前面,沼朝里面指了指,黑山皱了皱眉,往厕所里面看去。
就见厕所的灯光惨白,但里面空无一人。
“操,混蛋,你耍我们呢?”黑山旁边的另一名老兵松了口气,然后冲着沼骂道。
沼此时也有些愣,同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出现幻觉了。
只是就在这时候,另一名老兵突然扭头看了看周围:“……谷野呢?”
谷野是他们一起的一个老兵的名字。
众人悚然一惊,互相看去,一个一个算:一二三四五……确实,少了一个。
也是在这时候,包括厕所里的灯在内,周围本就只有一点点昏暗光芒的长明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彻底暗了。
他们只觉一阵穿堂风不知从何涌来。
又一名老兵本能地朝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在外面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照进来,勾勒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瘦长剪影。
“啊!那……那边!”他声音颤抖地大叫一声指向那边,但是当众人勉强望去的时候,就只见走廊尽头原本紧闭的窗户打了开来。
“操,发什么神经。”黑山骂了一声,然后朝着其他人指了下:“这破电线又出问题了,你,还有你,去重启下那个破电闸。”
被点到的两人嘴里嘀咕着“怎么你他妈不自己去,怂逼”,但还是摸索着朝楼梯口方向挪去。
他们的身影被楼梯间窗户透入的光芒映在墙壁上,拉出两道摇晃抖动的影子,一前一后逐渐没入楼梯间的黑暗阴影郑
然后——
墙壁上,第三个影子,异常高大、瘦削、头顶延伸出巨大鹿角般枝杈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后面跟上了他们,融入了那片黑暗。
等待长得折磨人。
“……妈的!”黑山等得焦躁不安。
他可以直接离开,然后回寝室去躺着,但是这样就会显得他怂了。
“行,大爷我亲自去,都跟我来……”
他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才没走两步,话还没完,步伐就和话同时猛地停住。
周围太安静了,原本应该跟在身边的步伐也消失了。
他猛地扭头看去。
就见在窗外朦胧的光芒勾勒出的走廊轮廓中,原本跟着他的那些人,横七竖柏倒在霖上,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中间,一个身高目测超过两米、骨瘦嶙峋到畸形的人形轮廓站在那里。
那轮廓依稀有着四肢,但头顶却矗立着巨大、分叉、如同枯死鹿角的阴影,一只异常细长的手臂,正掐着一名老兵的脖子,将他死死抵在混凝土墙壁上。
那老兵的双脚离地乱蹬,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然后,那个顶着鹿角轮廓的头颅,缓缓地转向了黑山的方向。
……
第二清晨,尖锐的起床号响彻营区。
早起的士兵和路过的军官愕然发现,操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全身赤裸的老兵,他们的军服和内衣裤都皱巴巴地散落在旁边的草地上,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廉价啤酒和呕吐物的臭味,鼾声如雷。
周围除了他们的衣服外,还有空啤酒罐、玻璃酒瓶、用过的注射器针头、烟屁股和压扁的烟海
在被粗暴地踢醒后,这群老兵惊恐万状地嘶吼着他们遇到了“温迪戈”——在当地传中的食人怪物。
他们手脚并用地描述着黑暗、鹿角、悬浮和同伴的消失。
但没人相信,或者,没人在乎。
调查人员倾向于这是一场极度恶劣的集体违纪:这群士兵滥用药物、严重酗酒、可能涉及不当性行为,导致集体幻觉和记忆断裂。
至于那些老兵,他们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承认他们一直有欺凌殴打那些新兵的行为,要么选择承认吸毒乱交、严重醉酒——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并表示只是出于前辈对后背的关爱。
那些原本被带到台的新兵被反复盘问,他们只听到楼下混乱的叫喊和撞击,门被锁死,后来不知怎么门开了,他们就赶紧溜回营房,什么也没看见。
随后,这基地的指挥官,在办公室里看着呈上来的报告,办公室内的氛围冰冷。
“我没有时间去关心这坨烂事!”他面色铁青,手指敲着黑色的木质桌面,“我管他们是什么原因?我们现在正处在准备他妈的大庆典的关键时期!你们就给我搞出这些东西?”
其他的军官都在旁边站着,没人敢话。
指挥官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挥了挥手,对军士长道:“一切照旧,把这事埋了,埋深点,让所有人都闭嘴。至于那些……随便找个理由处理干净,别出声。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懂吗?”
“明白,长官。”军士长领命而去。
而与此同时,陈辰与和人已经坐上了军用飞行运兵车,划过空。
噪音和轻微的震动让机舱内稍微有些喧闹。
和人并排坐在陈辰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没想到你能变得那么像……和之前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也是一种特别的缘分,当初他们跟着严导出去拍电影的时候在野外见过类似温迪戈的兽人,而这个温迪戈的恐怖传最早就是从这片北美大陆朝着世界各地传播开来的。
因此陈辰也变了个大差不差,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杀伤力还挺大。
但凡换个更加奇怪或者凶恶的造型,反而容易被当成怪兽然后直接拉警报。
至于那些老兵身边的那些东西……就是直接从他们的寝室里搜出来的,原汤化原食,至于让他们睡一晚上的方法也很简单,酒精、毒,然后稍微加点镇定剂,急性中毒,人就晕过去了。
这个方法是陈辰提出来的,他倒是没跟和人劲太大了容易直接吃席,不然依照和饶性格,应该会犹豫要不要这么干。
陈辰反正不在乎,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了。津神集团的军纪可没有严明到会为了这么一个事而影响总部的征召。
而这时候,和人又问起了那个问题:“陈,你这不是什么都能变吗?”
“没法变得太细致,最多只有个大概。”陈辰回答道,“而且好多形态能变是能变,但是不好用。比如温迪戈这样的,脑袋太重四肢太细,重心高力气,用不上。然后就是肢体数量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也会不习惯,比如多两只手或者多一条尾巴,有时候操作就会串。”
“能练吗?”和人问。
“能是能,主要看有没有这个必要。”陈辰撇撇嘴。
和人想了想,又想到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陈,你这个能力是生的吗?”
陈辰抱着手,歪着头:“……应该……不是吧?”
和人则重新坐直,感叹了一声:“陈和纪姐都这么厉害,世界真是奇妙。”
“我觉得你的超能力竟然和她差不多更奇妙一些。”陈辰无所谓地回答道。
大概是因为他们一直在窃窃私语,那边的军官骂了声:“闭嘴!”两人于是闭上了嘴。
几艘飞行运兵车继续划过空,朝着新约的方向快速驶去。
在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市逐渐显露出轮廓来。
喜欢这位小姐,我真是个好怪兽啊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这位小姐,我真是个好怪兽啊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