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神家宅,内殿深处。
与外殿有些不同,这里的古旧沉静气息更加浓郁,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线香味道,光线透过和纸拉门,变得柔和而暧昧,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窗格影子。
楪、波洛和十六三人所在的房间就在这里,房间十分宽敞,即便以传统和室的标准来看也属上乘,铺着整洁的崭新榻榻米,角落里摆放着简单的矮桌、坐垫和一个空空如也的博古架。
纸拉门紧闭,厚重的木质门框严丝合缝,唯一的出口是另一扇更为结实的实木房门,此刻也从外侧被锁住。
从门板底部的细缝隙向外窥视,能看到外面走廊地板上投下的、属于守卫的静止人影,偶尔还会有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显然外面时刻有人在看守着。
“……至少他们还没变态到直接在屋里装监控探头,或者搞个单向玻璃什么的。”
十六在榻榻米上摊成一个标准的“大”字形,后脑勺贴着微凉的蔺草席面,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花板上简洁的木纹。
她着,脑袋一歪,看向房间另一侧。
楪正在那边盘腿端坐,双目紧闭,但挺得笔直的脊背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显然有些坐立不安。
于是又道:“我觉得你没必要担心他们,相较之下,还是担心担心我们自己比较好。”
楪闭着眼睛,没有回话,不过眼皮动了一下。
波洛坐在矮桌旁的一个坐垫上,背靠着桌腿,如果不话不动弹,看起来就像个做工精致的玩偶。
此时,他也慢慢转过头,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看向十六:“你倒是一点也不急。”
“我有什么好急的,我和津神完全是私人恩怨。私人恩怨放下那都是可以暂时放下的,非要的话我更担心他们搜我电脑的时候,不要把我电脑里那些珍藏的学习资料给删了。”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歪头看向波洛,有气无力地问:“你呢,还是联系不上他们?”
“没信号。”波洛的瞳孔里泛过了一阵光亮,然后摇了摇头,“至少这个房间里,他们屏蔽了对外的信号。”
“啊——”
十六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绝望意味的哀叹,重新重重躺了回去,后脑勺磕在榻榻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太——无——聊——了——啊!我现在甚至想跟他们要一副飞行棋!波洛你会下飞行棋吗?楪你会吗?我们三个可以玩三人飞行棋。”
没有人理她,十六彻底放弃了挣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咸鱼,直挺挺地躺着,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三人里面就只有楪有点战斗力,但在对外面的布置不够了解的情况下,也没有到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这个房间冲出去的程度。
而更关键的,还是他们这边和另一边的联系被切断了,导致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待机会。
但凡能打个电话,这事都能好解决许多。
自从那次被黑崎十藏给带人抓过来,已经过了三了。
他们这三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实话实,这个房间还是挺大的,别是三个人了,住三十个人也没有问题,而且三餐都有人送,年纪轻轻就提前过上了退休干部的安逸生活。
但牢房再豪华也是牢房。他们唯一被允许放风的区域,是房间附带的一个的、被高墙和屋顶围起来的“坪庭”。
庭院里铺着白沙和几块景石,种着一棵病恹恹的松树,抬头能看到被金属护栏封死的、一方灰蒙蒙的空。
不仅是外面有看守,这一整个屋子的信号也都被屏蔽了,也没有除羚灯和智能马桶之外的电子设备,十六和波洛都没有用武之地。
但凡有个能联网的冰箱,波洛也能想办法改造成能联系上和人他们的设备。
他们也不是没有过什么别的尝试,比如利用波洛的体型,从院子的顶部护栏把他送出去,就和蹲在对面屋檐上、正好整以暇看着他的一个黑衣忍者对上了眼,双方默默对视了两秒,于是又钻了回去。
现在已经在研究最后的手段,也就是把那个马桶拆了,把波洛从下水道给送出去,但波洛比较抗拒,觉得自己不太想为了这事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毕竟他们现在实际上也没有那么急,目前的形势也对她们没什么威胁,没有非得要豁出去拼命的理由。
“唉……”十六又躺了不知多久,感觉骨头都要在榻榻米上生根了,才挣扎着爬起来,盘腿坐好,又问:“你们会斗地主吗?”
就在她思考怎么教这两位打牌的时候,门被敲响,紧接着被从外面打开,但只开了约三分之一。
四名穿着素雅和服、低眉顺目的年轻侍女,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或两个精致的多层木质提盒鱼贯而入,合起来能堆得像山一样,这是给十六她们准备的晚餐。
为首的侍女微微躬身,用平板无波的语调:“诸位,晚膳已备好。”
然后她们便手脚麻利地将提盒放在房间中央的矮桌上,一层层打开,将里面的菜肴逐一取出,摆放整齐。
今的晚餐依旧丰盛得离谱。虽然每样材量都不大,但种类繁多,摆满了整张矮桌。
巧的炖盅里是茶碗蒸,旁边是烤鱼,炸得金黄酥脆的妇罗旁边配着萝卜泥,翠绿的焯拌菠菜淋着芝麻酱,一碗味噌汤散发着醇厚的香气,晶莹的白米饭堆成的山形,甚至还有一份红豆年糕汤作为甜点。
以及两罐格格不入的薯片——这是十六昨点名要的。
侍女们迅速摆好饭菜,又将中午留下的空食盒默默收走,全程没有多余的视线交流,也没有一句废话。
摆放完毕,再次躬身,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门被重新轻轻合拢,落锁的“咔哒”声清晰可闻。
“我觉得这里的薯片真的不行,又不够脆,味道还奇奇怪怪的。”十六着就端起了一碗饭,边边吃。
大部分时候都只有她和波洛会聊,楪不太话……与其是不太喜欢话,其实更像是不知道什么。
如果谈到她能插嘴的话题,还是很愿意的——比如偶像剧。
可惜在场的另外两人不爱看偶像剧,十六喜欢看动画片,波洛喜欢看,三个人聊不来一点。
这个晚饭还是很好吃的,特别是油炸食品,十六和波洛都很喜欢吃油炸食品。
波洛用叉子叉起一块妇罗,旁边的十六也刚好把筷子伸向同一盘,他却突然伸出爪子拦了一下:“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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