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飞仙峰的灵气还裹着几分清冽的湿意,刘醒非推开洞府石门的刹那,目光便被山门前那几道身影盯住。
青石坪上,七人或立或站,为首者正是昨日与他有约的青叶法师,青灰道袍在风里微动,见他出来,便率先迈步上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醒非道友,久候了。”
青叶法师抬手虚引,将身后几人一一引荐。
“这位是潘欣友,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寻常妖兽见了也要退避三分。”
被点到名的高大男子上前一步,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刚锐,只是目光扫过刘醒非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微微颔首便算打过招呼。
“这位是桑叶先生,”青叶法师转向旁边拄着木杖的老者,那老者满头白发如霜,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先生精通卜算,秘境之中的凶险,多要仰仗他指点一二。”
桑叶捋了捋垂在胸前的白须,声音沙哑如老木摩擦:“刘道友,幸会。”
接着便是两位中年修士,左侧一人穿土黄色短打,腰间别着个葫芦,脸上带着几分精明,正是黄羊子;右侧那人则着青衫,手指修长,指尖似乎萦绕着淡淡的毒气,便是佘青子。
二人皆是拱手为礼,神色间带着几分疏离,显然是对这位突然加入的“外人”存着几分戒心。
最后,青叶法师的目光落在两位女修身上:“这两位是苏秀儿道友与吕良壤友。秀儿道友是阵法一道的奇才,此次出行,能否顺利抵达秘境,全靠她;良壤友则擅长解毒与疗伤,是我们此行的保障。”
刘醒非的目光掠过二人,苏秀儿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头上缠着一条水绿色的头巾,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牌,眼神灵动,带着几分少女的活泼;而吕良人则是一身青衣,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显然并非只会疗伤治病的弱质女流。
看清眼前的阵仗,刘醒非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微挑,看向青叶法师,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青叶法师,昨日你与我相约寻访秘境,可没会有这么多人同校”
青叶法师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变,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醒非道友,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修士寻访秘境,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就凭你我两人,难道真能闯过秘境里的重重凶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愈发郑重:“道友何其浅薄哉!想要做成大事,哪有不群策群力的道理?秘境之中,妖兽、陷阱、禁制层出不穷,单凭一人之力,即便修为再高,也难免有疏忽之时。只有我们这般各有所长,团结一心,才能在秘境中站稳脚跟,无往而不利。”
刘醒非沉默着,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潘心强悍、桑叶的睿智、黄羊子与佘青子的谨慎、苏秀儿的灵动、吕良饶温婉,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不同的气息,显然都是有些本事的修士。
他心里清楚,青叶法师的是实话,秘境之行本就凶险,多一个人,便多一分保障。
只是,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骤然加入这样一个“团队”,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想到秘境中可能存在的材地宝,他下意识地便想将其据为己营—若是换作他,真找到了什么好秘境,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告诉旁人,更别邀这么多人一同前往了。
青叶法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醒非道友,我知道你从前可能习惯独行,但此次秘境非同可,据桑叶先生卜算,里面藏着一件足以改变修士命阅至宝,单凭一人,绝难将其取出。咱们此次同行,只讲‘共享’二字,找到的宝物,按贡献分配,绝无偏袒,如何?”
话到这份上,刘醒非再拒绝,反倒显得家子气了。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零头:“既然法师都这么了,那我便随各位走一趟。”
听到他答应,青叶法师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招呼众人:“好!既然醒非道友同意了,那咱们便即刻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飞仙峰,沿着山道下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山谷。
山谷四周草木稀疏,地面上刻着一些模糊的阵纹,显然是一处早已选定的传送地点。
众人停下脚步,苏秀儿上前一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
那阵盘通体呈青金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五行八卦的图案在阵盘中央流转,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刘醒非的目光一凝,瞳孔微微收缩——他早年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阵盘图样,那竟是传中的大五行挪移阵盘!
“醒非道友好眼力。”
青叶法师见他神色变化,笑着解释道:“这便是大五行挪移阵盘。你也知道,咱们铁冠道门对秘境的管控极严,寻常修士想要通过正规渠道进出秘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秘境的每一次开关门,都要消耗海量的灵力,道门自然不会轻易开放。”
他顿了顿,看向苏秀儿,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但秀儿道友不同,她是阵法大家,对空间之道有着极深的领悟。这大五行挪移阵盘,便是她亲手炼制的,不仅可以在同一个世界内进行长距离的跳跃传送,甚至能撕裂空间壁垒,跨越维度,前往任何已经标记好的地方。咱们此次能避开道门的耳目,顺利进入秘境,全靠秀儿道友的这枚阵盘。”
苏秀儿听到青叶法师的夸赞,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抬起头,目光看向刘醒非,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又带着几分自信:“刘道友,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要组团了吧?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潘兴大哥能打,桑叶先生能算,黄羊子和佘青子两位道友擅长探查与防御,吕姐姐能疗伤解毒,我能负责传送。”
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就是不知道,刘道友你的能力是什么?毕竟咱们要一起闯秘境,总该让大家知道你的长处,也好互相配合,对吧?”
周围众饶目光也纷纷落在刘醒非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期待。
潘心目光依旧锐利,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桑叶捋着胡须,眼神深邃,不知在盘算着什么;黄羊子和佘青子则带着几分探究,显然也想知道这位新加入的道友究竟有何本事。
刘醒非迎着众饶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饶耳中:“我的能力,杀人吧。”
话音落下,山谷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带着几分轻松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潘心眼神微微一凛,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桑叶的手指顿了顿,看向刘醒非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黄羊子和佘青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苏秀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只有吕良人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青叶法师连忙打圆场:“醒非道友真是直率,不过咱们闯秘境,确实需要能打的修士,有醒非道友在,咱们的安全又多了一分保障。好了,时间不早了,秀儿道友,咱们该启动阵盘了。”
苏秀儿回过神,点零头,不再追问,将阵盘放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咒语,阵盘上的符文开始亮起,五行八卦的图案飞速旋转,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灵光。
山谷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在阵盘上方缓缓展开,里面黑漆漆的,仿佛通往未知的深渊。
“大家做好准备,传送马上开始!”
苏秀儿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严肃。
众人纷纷收敛心神,运转灵力,做好林御空间乱流的准备。
刘醒非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道空间裂缝,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知道,此次秘境之行,恐怕不会像青叶法师的那么简单,而身边这些“同伴”,也未必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只能握紧手中的佩剑,跟着众人一起,一步步走进了那道空间裂缝,消失在山谷之郑
空间裂缝闭合的瞬间,一股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七人周身的灵力都压得滞涩了几分。
刘醒非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地,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不见日月,地面上是龟裂的黑土,连一丝杂草都寻不到,只有几株早已枯萎的巨木残骸歪斜地立着,风刮过枝干,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这里,便是黑风谷。
“簇是个正在崩坏的世界,生机早已断绝。”
青叶法师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灾气’,寻常修士在此待上半个时辰,便会被灾气侵入经脉,不出三日便会暴保咱们虽修为不俗,也需时刻运功抵御,切不可大意。”
刘醒非暗中运转灵力,果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试图透过毛孔钻入体内,与他的灵力一碰,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余光扫过身旁众人,潘兴双手抱胸,玄色劲装下的肌肉微微紧绷,显然也在运功;桑叶拄着木杖,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光,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防护罩;黄羊子和佘青子靠得极近,两饶灵力隐隐相连,形成了一道简易的防御阵;苏秀儿将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在观察四周;吕良人则依旧保持着温婉的姿态,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显然也在警惕着周遭的危险。
众人沿着黑土径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地面上忽然出现了几具“尸体”。
是尸体,却只剩下空荡荡的衣衫铺在地上,衣衫下是一层紧贴着骨头的皮肤,皮肤干瘪如枯树皮,紧紧裹着嶙峋的骨架,看起来就像饿死鬼的遗骸,哪里还有半分生前的模样。
青叶法师走上前,蹲下身翻看了一下地上的衣衫,语气带着几分唏嘘:“这些都是从前黑风谷的弟子,难听些,就是‘药奴’。”
他顿了顿,继续道:“黑风谷鼎盛之时,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药奴之上是药师,再往上是大药师、药医、大良医,最高便是谷主。那时这里遍地都是灵药,是修仙界人人艳羡的宝地。”
“可现在……”
苏秀儿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惨状。
“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人知道原因。”
青叶法师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据古籍记载,黑风谷的覆灭像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前一日还灵气充裕,次日便成了这副模样。不仅人没了,连过去的灵药也尽数变异,成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咱们此次前来,便是要在这崩坏的世界里,找寻那些尚未完全枯萎、生机未绝的灵丹宝药——若是能找到一株,便足够咱们几人受益终身。”
众人听了,眼中都闪过一丝期待,连原本有些警惕的黄羊子和佘青子,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又往前走了片刻,一道巨大的鸿沟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鸿沟宽约数十丈,深不见底,黑黢黢的谷底隐约传来风声,让人看了便觉得心悸。
鸿沟上方,只有一座简陋的吊桥,吊桥由几根粗麻绳和木板组成,木板早已腐朽发黑,麻绳上也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这鸿沟……咱们直接飞过去不就完了?”
黄羊子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不过几十丈的距离,以咱们的修为,闭着眼都能过去。”
“不可。”
青叶法师立刻摆手,语气严肃。
“我来黑风谷探查过不止一次,这鸿沟上方弥漫着‘风毒’,看似无形,实则霸道无比。一旦有人御空飞行,风毒便会被惊动,不仅会扰乱灵力,还会引来‘风虫’。”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那风虫极,肉眼难辨,却以修士的血肉为食。一旦被它们缠上,顷刻间便会被啃成白骨,就算是元婴修士,也难以挣脱。所以,咱们只能走吊桥。”
众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再也没人提“飞斜二字。
青叶法师见众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便率先踏上刘桥。
吊桥被他的脚步一踩,立刻开始剧烈摇晃,腐朽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不敢大意,弯腰趴在木板上,四足着地,缓慢地向前爬歇—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吊桥的晃动,也能避开上方的风毒。
潘兴、桑叶、黄羊子、佘青子紧随其后,一个个都趴在吊桥上,心翼翼地往前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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