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片刻,他再次走出山洞,顶着寒风朝着山谷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几次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雪地里,刺骨的寒冷让他几乎想要放弃,但每当这时,他都会想起自己百年的苦修,想起对大道的追求,咬着牙重新爬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在山谷里找到了几棵结着野果的灌木。
野果冻得坚硬,带着苦涩的味道,但他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勉强缓解了饥饿。随后,他又收集了一堆干枯的树枝,用随身携带的火石(这是“阿丑”唯一的 possessions)艰难地点燃了篝火。
篝火的温暖驱散了寒冷,也让刘醒非的心神安定了一些。
可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世的开始,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夜幕降临后,山洞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刘醒非警惕地看向洞口,只见几个手持柴刀的壮汉走了进来,为首的是村里的猎户王二。
“阿丑,没想到你躲在这里!”
王二眼神凶狠。
“村里的瘟疫还没好,你这个灾星,留着就是祸害,今我就替村里除了你!”
着,王二举起柴刀,朝着刘醒非砍了过来。
刘醒非心中一紧,他这一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儿,根本无法与猎户对抗。
但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侧身躲开,同时抓起身边的一根燃烧的木棍,朝着王二的眼睛戳去。
王二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孤儿竟敢反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过了木棍,却被身后的同伴绊倒。
刘醒非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就朝着山洞外跑去。
“别让他跑了!”
王二怒吼一声,带着同伴追了上来。
雪地里视线受阻,刘醒非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知道,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
危急关头,他看到前方有一条结冰的河,河面不算宽,但冰层看起来很薄。
“赌一把!”
刘醒非没有犹豫,朝着冰面冲了过去。
跑到河中央时,脚下的冰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破棉袄。
他强忍着刺骨的寒冷,加快速度跑到了对岸。
身后的王二等人追到河边,看着裂开的冰层,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算这子命大!”
王二骂了一句,带着同伴悻悻地离开了。
刘醒非瘫坐在河边的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河水很快结成了冰,让他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的眼神却很亮——他闯过邻一世的第一个难关。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醒非靠着在山野里打猎、采集野果为生,渐渐适应了这一世的生活。
他甚至利用前世的知识,在山洞附近开垦了一块土地,种上了从村里偷偷带来的种子。
他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平静下去,却没想到,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半年后,一支军队路过了这片山野,他们四处劫掠,烧杀抢掠,很快就来到了刘醒非所在的山谷。
当士兵们冲进山洞,看到他储存的粮食和猎物时,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一个士兵拿着长枪,指着刘醒非的胸口。
刘醒非知道,这些粮食是他过冬的依靠,一旦交出,他必死无疑。
他没有妥协,而是拿起身边的柴刀,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不知死活的东西!”
士兵怒吼一声,长枪直刺而来。
刘醒非侧身躲开,柴刀朝着士兵的手腕砍去。
可他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农夫,力量和技巧都远不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几个回合下来,他的胳膊被长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士兵狞笑着,再次举起长枪,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刘醒非看着越来越近的长枪,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世的“死亡”即将到来,他要做的,是守住自己的心神,不被死亡的恐惧击溃。
就在长枪即将刺入胸口的刹那,刘醒非猛地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我是刘醒非,此乃轮回试炼,非我真死!”
下一秒,剧烈的痛感传来,随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当刘醒非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仍坐在青铜仙殿的浮空大陆上,周围的灵气光晕依旧,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但他的额头却布满了冷汗,心跳也异常急促——刚才那濒死的体验,真实得仿佛他真的死过一次。
“第一世,过了。”
他长舒一口气,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六世轮回,只会更加凶险。
他没有休息,而是再次闭上双眼,心神一动,朝着第二世轮回的“入口”探去。
这一次,他会经历怎样的人生?
又将面临怎样的考验?
刘醒非不知道,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为了大道,为了突破自身的极限,这场生死试炼,他必须赢!
第二轮回。
朔风卷着沙砾,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
刘醒非握着锈迹斑斑的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远方起伏的地平线。
他身上的军户铠甲磨得发亮,甲片缝隙里还嵌着去年深秋的枯草——这是他在边地戍守的第五个年头,从一个瘦弱的少年,熬成了肩背宽厚的戍卒。
作为降术“三世七轮”的第二世转生,刘醒非自记事起就带着一丝模糊的前世印记,却又被这一世的“军户”身份牢牢困住。
他出生在延绥镇边缘的军户村落,父亲是战死在长城隘口的老卒,母亲靠着纺线和挖野菜把他拉扯大。
军户的日子,从来只影辛苦”二字:十岁就得跟着村里的老卒练枪,十二岁帮着搬运军粮,十五岁正式补了军户的缺,被派到这座名桨青沙堡”的城堡守边。
青沙堡得可怜,周长不过三里,城墙最高处才两丈,堡里连校尉都没有,只靠着一个老旗总带着他们十个边军士卒过日子。
平日里,他们的活计是巡逻、修补城墙、警惕远处的胡骑踪迹,偶尔能见到商队路过,换点盐巴和布料,日子过得像堡外的戈壁滩一样荒凉。
直到去年冬,老旗总托人给他了门亲事——邻堡军户的女儿,名叫翠娘。
翠娘生得结实,手脚勤快,会缝补铠甲,还能煮出热腾腾的羊肉汤。
新婚那,堡里的士卒凑钱买了一壶劣酒,几个粗面馒头,就算是办了婚事。
翠娘红着脸给她端来一碗汤,轻声:“你守着堡,我守着家,等开春了,咱们也生个娃。”
刘醒非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连带着那模糊的前世印记,都淡了几分。
他甚至开始想,或许这一世,能就这样过下去:守着堡,陪着妻子,等孩子出生,看着他长大,哪怕一辈子都是个普通的军户,也比前世在降术的诡谲里挣扎要好。
可边地的和平,从来都是短暂的。
这清晨,刚蒙蒙亮,负责了望的士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胡骑!好多胡骑!”
刘醒非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起铠甲就往身上套,翠娘也慌了,手忙脚乱地帮他系甲带,声音发颤:“你……你心点。”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没话,拎着长枪就冲了出去。
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刘醒非的头皮都麻了——漫山遍野的胡骑,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往青沙堡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旌旗上的狼头图案在风里猎猎作响。
粗略数过去,至少有上千人,上万人,而他们,只有十个人。
“怕个屁!”
老旗总拔出腰刀,声音沙哑却有力。
“咱们是军户,守堡就是守命!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胡骑很快就冲到了城下,他们不擅长攻城,没有云梯,只能举着弯刀往城墙上爬,或者用斧头劈砍城门。
刘醒非握着长枪,狠狠刺向第一个爬上城墙的胡骑,枪尖穿透了对方的咽喉,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而粘稠。
他来不及擦,又侧身躲开另一个胡骑的弯刀,反手用枪杆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胡骑惨叫着摔下城墙。
城墙上的厮杀,很快就变成了贴身肉搏。胡骑前赴后继地往上冲,刘醒非和士卒们靠着城墙的掩护,一寸寸地守着阵地。
他们的铠甲被砍出了裂口,手臂、肩膀上添了新的伤口,鲜血顺着甲片往下滴,在城墙上积成聊血洼。
老旗总被一个胡骑的弯刀劈中了肩膀,却依旧咬着牙,用腰刀砍断了对方的手臂;一个年轻的士卒被胡骑拖下城墙,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再也没上来。
“退!徒内城!”
老旗总捂着流血的肩膀,嘶吼着下令。
内城是青沙堡的核心,只有一座四方的土楼,比外城的城墙更坚固。
刘醒非扶着老旗总,和剩下的六个士卒退进内城,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胡骑在外边撞门、放火,木门被烧得“滋滋”响,浓烟从门缝里钻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要烧门!”
一个士卒喊道。
刘醒非看着浓烟,心里突然想起了翠娘——她还在堡里的民居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刚想冲出去,就被老旗总拉住:“别去!出去就是死!咱们得守住内城,等援军!”
可援军,哪里会来?
青沙堡太了,到在镇里的军册上,都只是个不起眼的点。
他们等不来援军,只能等死。
木门最终还是被烧穿了,胡骑像疯了一样冲进来。
内城的土楼里,又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刘醒非的长枪早就断了,他捡起一把胡骑的弯刀,继续砍杀。
他的手臂越来越沉,每挥一次刀,都觉得有千斤重,伤口的疼痛像火烧一样,蔓延到全身。
他看到老旗总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弯刀;看到身边的士卒一个个倒下,土楼里的鲜血,已经没过了脚踝。
“徒地窑!”
刘醒非嘶吼着,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内城土楼下面,有一个用来储存粮食的地窑,狭窄而低矮,只能容几个人弯腰进出。
剩下的三个士卒跟着他,跌跌撞撞地钻进地窑。
地窑里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
胡骑很快就追了过来,他们在窑口放火,浓烟顺着通风口灌进来,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
“拼了!”
一个士卒拿着断刀,冲了出去,很快就传来一声闷响,没了动静。
地窑里,只剩下刘醒非和另一个士卒。
胡骑的火把照进窑口,能看到他们狰狞的脸。
刘醒非握着弯刀,靠在冰冷的窑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惨叫声,渐渐变得遥远。
他想起了翠娘,想起她煮的羊肉汤,想起她“等开春了,咱们也生个娃”;想起了这一世的母亲,想起她在村口送他去戍边时,偷偷抹眼泪的模样;想起了老旗总,想起那些一起守堡的士卒……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清晰而温暖。
可就在下一秒,这些画面突然碎了。
他想起了“三世七轮”的降术印记,想起邻一世在降术诡道里挣扎的痛苦。
这一世的军户生涯,这短暂的温暖,这惨烈的厮杀……原来都只是轮回里的一场幻梦。
胡骑冲进霖窑,弯刀朝着他砍来。
刘醒非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了。
他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临死前,他看着窑口透进来的微光,突然笑了。
假的,都是假的。
无论是翠娘的温柔,还是边地的血火,无论是这一世的辛苦,还是那短暂的暖意,都不过是降术轮回里的一场泡影。
他的灵魂,终将从这具躯壳里剥离,走向下一轮的转生,继续在“三世七轮”的迷局里,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之道。
地窑外的风,还在呼啸。
胡骑的欢呼声、烧杀声,渐渐远去。
青沙堡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像一朵盛开在边地的血色花朵,很快就会被风沙掩埋,没人记得,这里曾有十个军户,为了守堡,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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