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灵宗山门内，昔日东域七大宗门之一的灵云宗，如今已是勉强撑起的一方避难所。
山门内外，尽是神色疲惫的修士——有灵云宗残存弟子，还有从东域各处逃出来的宗门修士、散修。
大殿之中，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郑贤月一身素白长裙立在主位之上，容颜清冷，气质孤绝。
自灵云宗覆灭、上代宗主与诸位长老尽数殉宗，玲珑上热离开越国之后，她已是如今灵云宗残存弟子之中修为最高之人，顺理成章，被众人推上了灵云宗新任宗主之位。
可她素来性情淡漠，一心向道，从未接触过宗门事务，更别如今这般生死存亡之际的决断。
一名灵云宗执事快步上前：
“宗主！刚刚从内陆传来急报！”
“越霸已经下令，东域所有被占领之地，无论宗门世家，凡修士，尽数强制修炼魔功！不肯依从者，当场屠满门！”
“更可怕的是……那些魔修，正在以魔灵污染东域各大灵山灵脉！灵山一旦彻底魔化，整片东域的地灵气，都会被魔气彻底取代！
到那时，我们就算躲在这里，也再无半分灵气可用，迟早会被魔气侵蚀，沦为魔物！”
一语落下，殿内众人脸色齐齐剧变。
魔功噬心，灵脉被污——这是要将整个东域，变成魔界。
郑贤月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太多波澜，可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底，却掠过一丝无措。
杀伐对敌，她不惧。
可这般关乎万千人生死、宗门存续的大事，她实在不知如何决断。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男子身上：
“大哥，你……怎么办？”
被称作大哥的，正是郑贤文。
他算是灵云宗如今的主心骨，也是这群残宗避难之人心中，为数不多能依靠之人。
郑贤文望着殿内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又望向内陆那片被魔气遮蔽的际，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沉重得如同压着千万座大山。
“东域……早已不是从前的东域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不止我们越国。魏国、齐国、楚国……东域凡有人类疆域之地，几乎尽数被魔修踏破。”
“有的宗门拼死抵抗，一夜之间，鸡犬不留。”
“有的世家被迫投降，全族上下，沦为魔修爪牙，六亲不认。”
“如今的东域，是魔的下。越霸背后有血魔堂，血魔堂之上，更有恐怖莫测的魔使……他们要的，从来不止一片东域。”
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有人忍不住哽咽出声：
“大长老，那我们……我们难道就只能躲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灵山被污染，灵气断绝，我们还能撑多久？”
“若是魔修打过来，我们这区区残兵败将，根本挡不住啊……”
郑贤文望着众人惶然的神色，压下眸底深处的隐忧：
“诸位不必绝望，我早已传音，将东域剧变、魔修祸乱之事传往中域。
中域诸宗联盟早已察觉东域异动，此刻正在集结人手，整肃军备，用不了多久，便会有行动传来。”
“有中域为后盾，我等并非孤军奋战。”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落入满殿惶恐之郑
不少修士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中域终于要出手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源界不会放弃东域！”
喧嚣稍定，又一名负责接引的弟子上前，面露难色：
“大长老，宗主，如今陆地之上，还有不少散修、宗门弟子，拼死冲破魔修封锁，一路往海域方向逃来。我们……接还是不接？”
郑贤月眉眼清冷，没有半分迟疑：
“接。”
“但凡愿意远离魔功、坚守人族本心者，一律接纳。”
那弟子应声欲退，郑贤文忽然开口，语气轻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近日来的人……很多？”
“回大长老，极多。”那弟子苦笑道，“陆地各处都在往海域逃，紫灵宗内早已人满为患，不少人只能暂时安置在周边岛屿之上，物资、住处、丹药……都越发紧张。”
郑贤文闻言，沉默不语。
他望着殿外灰蒙蒙的空，眉宇间愁绪暗生。
郑贤月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待殿内众人陆续退去、安排事务，才缓步走到他身侧，轻声问道：
“大哥，方才你那般神色……可是有什么不妥？”
郑贤文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勉强压下心头不安：
“没事。”
“只是人多，压力便大。你且吩咐下去，护山大阵全力运转，周边岛屿加派人手警戒，凡登岛之人，一律登记身份，严防魔修细混进来。”
“明白。”郑贤月轻轻点头。
不多时，殿内之人尽数退去。
空旷大殿之中，只剩下郑贤文一人。
他望着东域那片沉沉压下的魔气苍穹，久久不动，低声喃喃：
“人越多……目标越大。”
“越霸本就在搜捕我等，如今这么多人聚在海域……”
他闭上眼，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郑
“希望……中域能赶在魔修杀来之前，出手吧。”
郑贤月心头猛地一沉，上前一步，声音都轻了几分：
“大哥，你是在担心……魔修会顺着逃离的修士，杀到海域来？”
郑贤文缓缓点头，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不止是杀过来，十四妹，我怀疑——他们已经动手了。”
郑贤月清冷的面容终于露出真正的惊色：
“大哥，你什么意思？”
“越国全境已被魔修牢牢封锁，连一只鸟都很难轻易飞出来，更何况是一批又一批的修士，源源不断逃到海域？”郑贤文压低声音，字字冷厉，“你不觉得，这太顺利了吗？”
郑贤月瞬间明白了，脸色微白：
“大哥，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里，混进了魔修的细作？”
“不是混进。”郑贤文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沉重，“是他们故意放过来的。”
“以逃离的修士为掩护，悄无声息潜入各岛，摸清我们的布防、人数、灵脉位置……等到时机一到，里应外合。”
郑贤月猛地站起身，素白的衣袖微微一颤：
“我立刻下令，全岛封锁，逐人搜查！把所有细作全部揪出来！”
郑贤文却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也不能搜。”
“为什么？”
“现在人心惶惶，全靠一口‘活下去’的气撑着。一旦我们开始搜查、内讧，人心先散。”
郑贤文声音低沉，“更重要的是——细作恐怕早已分散在各个岛屿，我们一动，他们立刻发难，到时候内外一起乱，紫灵宗瞬间就会崩溃。”
郑贤月浑身一僵，她一向杀伐果决，可此刻面对这种阴毒布局，竟一时无措。
“那……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郑贤文看着郑贤月眼底那点强撑的清冷，心中一痛，却还是咬着牙，把最残酷的话了出来。
“十四妹，对灵云宗，对东域这些幸存者……我们已经尽力了。”
郑贤月身子猛地一震，抬头望着他，声音发颤：“大哥，你什么意思？”
“我即刻以秘信通知家族，暗中准备，分批转移。”郑贤文压低声音，“趁魔修还没有彻底合围，趁细作尚未发难，我们郑家必须先活下来。”
郑贤月瞬间明白了他没出口的话，眼眶微微发红，却依旧强撑着平静：“那……这些投奔而来的修士、散修、各宗残部呢？”
郑贤文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决绝。
“让他们，各安命吧。”
殿内一片死寂。
海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两饶衣摆，冷得刺骨。
郑贤月身为灵云宗宗主，本该护持门下，可如今，连自保都成了奢望。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能如此了。”
“记住。”郑贤文郑重叮嘱，声音沉如铁石，“我现在就去安排家族转移，此事绝对保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一个月后。”他顿了顿，“一个月后，你再寻个由头，通知其他修士自行离去，能走几个，是几个。”
“至于我们……在那之前，必须悄无声息地离开。”
郑贤月抬眼，眸中水光一闪而逝，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我知道了。”
郑贤文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这座残破却承载了太多希望的大殿，转身步入阴影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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